“岑小姐的身体处于超负荷状态,引发了低血糖才会晕倒,这两天好好休息,不会有大碍。”
医生温和的声音唤醒了岑旎,她长睫掀动,迷茫地望向四周。
单人病房的装潢温馨,暖黄色光线盈盈照射。
团长礼貌送走医生,转身时叹了口气。
发现岑旎醒了,有些无奈道:“你这孩子,不舒服怎么不讲?”
团长虽然作风严厉,却也不到严苛无情的程度,况且岑旎还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不舒服完全可以换别人。
岑旎小脸苍白,唇角撑起勉强的笑意。
“都到京大了,我想给学妹们做个榜样。”
团长倒水的动作顿了秒,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沉默了一阵,岑旎隐约察觉到异样,咳了声,小心翼翼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团长端着水杯递给她,神情不似刚才那般和善,添上几分质询。
“你跟那个傅让尘,之前认识?”
骤然听到团长这么问,岑旎被水呛到,胸脯剧烈起伏着,“咳咳...您怎么……”
团长肃然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岑旎的脊背微僵,慢慢地点了点头,“嗯,上学的时候认识。”
团长深深凝视她一眼,“阿旎,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岑旎不怪团长过问她的**,在她还没有进入舞团前,首席舞者就因感情问题放弃了舞蹈生涯。任凭团长如何相劝,都要跟着一个男人远走高飞。
恰逢世界巡回演出,首席却骤然离团,像是甩下了一个烂包袱,给大家带来无穷无尽的困扰。
岑旎就是在舞团最艰难时加入的。
年轻女孩,哪个不向往甜蜜的爱情,团长害怕忧虑,担心岑旎成为第二个离经叛道的首席。
但三年来,她身边优秀异性繁多,追求者遍布巴黎各大角落,岑旎却看破红尘一般,声称要做新世纪的独立女性。
“您放心,我和他...没什么的。”
岑旎嗓音沙哑,唇角的笑意略显苦涩。
“那就好。”
团长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细心嘱托了两句便离开了病房。
舞团里的成员大多都怕这位面冷心热的Leader,等她走后,艾迪才偷偷摸摸溜进来,“阿旎!!!你跟傅让尘是什么关系?!是姐妹的话就抓紧坦白从宽!”
岑旎迷茫地眨了眨眼,冗杂的思绪回笼,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傅让尘认识?
艾迪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她在舞台上晕倒,傅让尘阔步而来时那潇洒拉风的身影——岑旎大概猜到了,是傅让尘把她抱起,用那辆众人瞩目的宾利送来的医院。
若非相识,傅让尘又何必多此一举?
还真是...有嘴也解释不清了。
岑旎想到那个画面,脑袋都大了。她摊开手掌,把脸埋进去,留给艾迪一个圆润漆黑的发顶,“别问了,艾迪。我不想说。”
艾迪只好停下八卦的好奇心,揉了揉好友的头发。
问她难不难受,想吃什么就去买。
距离上一餐饭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岑旎真有点饿了,好在输完这瓶葡萄糖就可以出院,她便和艾迪计划着去找个评分高的餐厅探店。
两人从医院大厅走出,外面飘起了朦朦细雨。
岑旎裹紧身上的外套,探店的好心情也被一场雨浇湿。
等待网约车到达的空隙,艾迪接到团长的电话。
她接通后,不情不愿地应了两声,“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岑旎问:“怎么了?”
艾迪揪起卫衣宽大的帽子带上,遮住了半张脸,原地踱步了两个来回,最后叹气说:“京大那边给咱们舞团准备了接风宴,你生病了过不去,我也不去的话,团长说不合礼数。”
接待舞团的应酬,应该是艺术学院的领导出席。
岑旎想到京大打算裁撤芭蕾舞系,长睫低垂下,半晌轻声说:“走吧,我陪你过去。”
艾迪还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岑旎弯唇,“放心,就当去蹭个饭,我也正巧饿了。”
-
华纳庄园,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精致的菜品进进出出。
包厢里觥筹交错,热闹的气氛透过半敞的玻璃门溢了出来。
艾迪推开门,礼貌欠身打过招呼,让开身子,众人见到她身后的女人。
岑旎在车上补了妆,用桃色腮红掩盖苍白的脸色,稍微勾勒出上挑的眼线,就削减了圆润鹿眼展露出的稚嫩,颦笑间尽显风情。
“阿旎,你也过来了?”阿嗲在团里的酒量最好,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喝酒。
她已然有些微醺,笑眯眯揽住岑旎的胳膊介绍:“这位呢,就是我们舞团的首席,岑旎。”
岑旎礼貌点头,目光滑过在座的京大领导。
忽然间,一道炽热的视线投射而来,存在感十足地破开其他人的注视。
岑旎有所预料地侧过头,对上男人沉黑不带感情的眸子。
他微垂着头,有些长的发梢遮住了高挺的眉骨,曾经她用指腹轻轻抚摸那处,笑着说高眉骨的男人总是薄情。
很多次都是刚亲密过后,傅让尘把她搂在怀里,又坏又痞地咬住她的嘴唇:“都给你了,还说我薄情,小没良心的。”
岑旎下意识攥紧指尖,唇角的弧度变得僵直。
团长公事公办地为她引荐:“来,阿旎,跟傅总问好。”
岑旎手里被塞了茶盏,不得已迈开脚步,走到傅让尘身边。
团长好心解释道,“傅总,阿旎不太舒服,就以茶代酒,您见谅。”
傅让尘,好久不见。
这句话,岑旎只敢在心里默默地说。
“傅总,您请。”
到了嘴边,岑旎的语气恭敬极了。
像是初次见他,笑容疏远温柔。
傅让尘直勾勾看了她很久,长指撩动玻璃杯,虚虚一抬,“客气了,岑小姐。”
你来我往间,旁人压根拿不定两人的关系。
若说不熟,下午傅让尘还亲自把岑旎抱上了车,一向漠然寡情的俊颜流露出的紧张不似作假。
若说相熟,这眼神、举动、话语,样样是冷漠而避之不及的。
“傅总旁边的位置没人吧?阿旎先坐那吧。”
岑旎不得已在傅让尘旁边坐下。
学舞蹈的人仪态都好,坐在那便是一道风景。
但席上没几个人有胆子光明正大地看,仙女旁边坐着一位活阎王,稍微投过去一眼就被摄人的气场逼退。
岑旎连提筷的兴致都没了。
她木然看着面前转动的菜品,胃里很空,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分给了傅让尘。
从她坐下后,他没有任何举动,单手撑着下巴,旁人搭话,他连笑容都吝啬施舍。
岑旎空虚的胃先不满叫嚣起来。
“咕咕”两声,令她猛然缩起身。
一时忘记了放在腿上的东西,随着这突来的举动,耳机和手机都掉落在了地上。
脚下踩着柔软的长绒地毯,没人注意到。
岑旎抿抿唇,慢吞吞弯下腰去,手机就在她脚边,但耳机仓被摔开了,两只耳机一左一右零散在地……右边那个,紧紧挨着男人定制手工皮鞋。
岑旎头皮发麻,小心翼翼伸出手去。
谁知就要捧到耳机时,男人的长腿换了个姿势,小腿正碰上岑旎的手。
不等岑旎反应过来,一声低沉的笑声落下。
掺杂着几分讥讽,声线悠远而沉冽,“这次不捡打火机了?”
岑旎倏尔抬起头。
傅让尘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岑旎,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的手段还是不太高明。”
“……”
岑旎不是很想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但傅让尘的话语,轻易就把两人的思绪拽回了第一次相见的场景里。
也是鱼龙混杂的包厢,鼻息间缭绕着烧灼的尼古丁气息。
岑旎在酒吧兼职,机缘巧合坐在了傅让尘的身边。
男人指尖把玩着银质打火机,张合间的蓝焰映衬在他深刻的侧脸上。忽而,火机脱手掉落到桌下。
于是,她讨好地弯下腰,去捡他落到桌下的打火机。
周围的人坐得紧凑,留给她的空间不多。
岑旎却身姿灵巧地弯下去,纤细白嫩的手探进桌底。
只是起身时,身体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右侧倒去,柔软的腮帮贴在了男人的小腿上。
时过境迁,傅让尘仍记得那天昏暗光线中,女孩明亮的双眼。
几乎一眼沦陷。
于是,他甘愿俯首当她的裙下臣。
三年前是这样。
三年后,岑旎的小动作被他视作故技重施,她无从辩解,澄澈的鹿眸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稳住心神。
“傅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样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的模样。
傅让尘扯唇,笑意讥嘲。
瞧她,当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傅让尘兴致缺缺,提前离席,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岑旎高悬的一颗心才噗通落了地。
她缓缓收回目光,松开攥紧的手指,指甲深嵌皮肉,刺痛感迟钝袭来。
岑旎忽然就认同了网上很火的那句话——
“用时间遗忘的人,是经不起再见面的。”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她的心底好似历经了一场汹涌海啸。
海浪翻涌而过,带起的都是往昔难忘的回忆。
旎旎心里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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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酸涩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