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围剿小宇

周二下午三点半,红领巾路小学的放学铃声比普通初中要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背着各式各样双肩书包的小学生们像是一群出笼的鸭子,叽叽喳喳地涌出校门。

林宇穿着一身笔挺的私立小学校服,在一群打打闹闹的同龄人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他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真皮小书包的肩带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

自从昨晚在初中部校门口失口喊出那声“我哥”之后,小宇一整天都泡在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慌里。

他害怕张秀兰知道,更害怕隔壁那个眼神越来越清冷、越来越像个真正“姐姐”的林向晚会彻底不理他。

“林宇。”

一声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粗粝嗓音,毫无征兆地从校门口大榕树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小宇的身子猛地一僵,一抬头,整个人差点吓得把怀里的高尔夫球杆袋掉在地上。

赵雷就跨在一辆有些破旧的单车上,单脚踩着马路牙子。

他身上的蓝白初中校服拉链大开着,露出一截套着发黄背心的锁骨,额头上还带着体育课暴晒后的油汗,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隔着半条马路,死死地锁在小宇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平时带他去买冰棍的雷子哥,倒像是一只在深夜里盯上了猎物的孤狼。

“雷、雷子哥……”

小宇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往后面值班保安的方向缩。

作为从小跟着林向阳屁股后面长大的跟屁虫,小宇太清楚赵雷是个什么脾气了。

在一线城市这栋高档公寓的温室里,赵雷是唯一一个敢在街面上跟职高混混对掷红砖的狠角色。

林向阳在家里受了气,多半是赵雷拎着两瓶大窑嘉宾,在废弃天台上陪他坐到深夜。

“躲什么?老子能吃了你?”

赵雷单手推着车,几步就跨到了小宇面前。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十岁的小学生整个人笼罩了进去,混杂着汗酸和劣质单车链条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小宇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赵雷一把扯住小宇的书包带子,看似搂着他的肩膀,实则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把人往学校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的死胡同里带。

“雷子哥,我妈的保姆车在前面等我呢……我得回去了……”

小宇带着哭腔挣扎着。

“少踏马拿张姨吓唬我。”

赵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根筋的狠劲,“老子在你们家吃了多少顿饭,你屁股一抬老子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林宇,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胡同深处是一家早就倒闭的老旧文具店,卷帘门上喷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赵雷把单车往墙上一靠,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文具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从小校服兜里摸出一大把崭新的、泛着金光的奥特曼卡片,“啪”的一声拍在大理石板上。

“稀有闪卡,你上次在微信里念叨了半个月的那套。”

赵雷红着眼睛,盯着瑟瑟发抖的小宇,“还有,今天中午我去了你们以前住的小区,你们家那栋洋房的物业我都问过了,林建国上个月就把房子挂牌卖了,你们搬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对不对?”

小宇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言不发。

“林宇,老子没心思跟你在这玩捉迷藏。”

赵雷的声音突兀地沙哑了下去,他猛地伸出两只长满了粗茧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小宇的肩膀。

那双平时在球场上天不怕地步不怕的大眼睛里,此时此刻竟然亮晶晶的,蓄满了十四年来最深沉、也最绝望的执念。

“你昨晚在校门口喊的那声‘我哥’,老子听得清清楚楚。”

“阳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啊?!”

赵雷死死盯着小宇,情绪在一瞬间有些失控,咆哮声在狭窄的胡同里激起刺耳的回音,“他微信退群,电话停机,你们家连初二的相册都锁了,结果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长得一模一样、连算题咬笔头习惯都一样的‘林向晚’?!你告诉我,阳子是不是被你爸妈关起来了?!他是不是跟人打架残废了,还是得了什么重病?!”

在赵雷的直男脑回路里,超自然性转是绝对不存在的魔幻故事。

他能想到的唯一闭环逻辑,就是林向阳在那个窒息的精英家庭里出了灭顶的大事,比如自残、残疾或者重病,而林建国和张秀兰为了林家的面子,为了维持他们“完美长子”的社会标签,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林向晚,来顶替阳子在学校里演戏!

而那个正在3班当哑巴的林向晚,就是这场无耻骗局的帮凶和知情者!

“阳子现在在哪家医院疗养?!你告诉我……我作为他的发小,我连去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

赵雷攥着小宇肩膀的力道越来越大,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顺着他有些发黑的脸颊砸在了水泥地上。

这个在学校里打球骨折都没哼过一声的糙老爷们,此时此刻哭得像个在黑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小宇看着雷子哥那双通红、绝望又带着无尽心疼的眼睛,内心里那层好不容易被林向晚用冰冷和红线筑起来的防线,啪的一声,彻底碎成了解冻的春泥。

他毕竟只有十岁。

他分得清好坏,他知晓雷子哥对哥哥那一百万分在意的真情。

“呜哇——!雷子哥!”

小宇一头扎进赵雷那件满是汗酸味的校服怀里,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他哭得直抽秋,两只小胖手死死抓着赵雷的胳膊,将这半个月来憋在肚子里的恐惧和诡异,一股脑地化作了支离破碎的哭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呜呜呜……”

“上个月的一天早上,哥哥就突然不见了……妈妈把哥哥所有的男装、所有的球鞋都收起来了,连相册都烧了……然后、然后向晚姐姐就睡在哥哥的床上了……”

小宇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供述着那些他在大平层里看到的“外围真相”: “妈妈每天都让向晚姐姐吃好多好多药……那种用小罐子装的、调理身体的苦药……妈妈还不准姐姐在大厅里大声说话,不准她留短头发,只要姐姐有一点点像以前的样子,妈妈就会在书房里跟她吵架,吵得可凶了……”

“姐姐也过得好惨……她每天晚上都把房门锁得死死的,在房间里偷偷哭。”

“上周、上周雷雨天,我做噩梦害怕,像以前一样偷偷钻进她被窝里,姐姐醒了之后哭得快要死过去了,还狠狠甩了我一巴掌,她说男女有别,让我滚远点呜呜呜……”

小宇哭得把鼻涕都蹭在了赵雷的校服上。

这些由于小学生的视角限制而产生的、残缺不全的情报,在赵雷那颗本就偏执到疯狂的脑子里,瞬间拼凑出了一个最黑暗、也最血淋淋的“迫害”剧本。

——阳子果然出事了。

——他被逼出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或者被剥夺了身份软禁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而那个配合林家、穿着百褶裙、甚至连生理边界都要强行忍受的林向晚,是张秀兰亲手培养出来的、用来遮掩阳子存在痕迹的完美木偶!

“张、秀、兰……”

赵雷搂着小宇,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双大眼睛里翻涌起了一股近乎毁灭性的暴戾与恨意。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高楼林立的市中心方向。

在他的眼里,林向晚不再是那个让他感到有些古怪和恶寒的“新校花”。

她是一个霸占了他发小林向阳所有的身份、所有的房间、甚至是社会学寿命的卑劣替身。

而这个替身,正安安稳稳地坐在3班的教室里,享受着本该属于阳子的一切,甚至还在用“性骚扰”当武器来戏耍他这个发小!

“林宇,别哭了。”

赵雷松开手,粗暴地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他站起身,将台阶上那叠闪闪发光的奥特曼卡片硬塞进小宇的书包里,然后跨上了那辆破旧的山地车。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胡同口下沉,将赵雷单薄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少年剪影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尖刀。

“雷子哥……你、你去哪啊?”

小宇抱着书包,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老子去把你哥找回来。”

赵雷死死踩住脚踏板,变声期沙哑的嗓音在冷风里带着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管是医院还是地牢,老子就算是把你们家现在的大平层拆了,我也要把林向阳活生生带出来。”

“至于那个林向晚……老子迟早要在学校里,亲手扒了她那层假皮。”

“轰——”

破旧的山地车带着刺耳的链条声,顺着胡同口疯狂地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暗红色的暮色之中。

独留下十岁的小宇,站在冷风中,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为了寻找那个安心的依靠,亲手在这对形影不离的发小之间,亲手点燃了一颗足以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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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终止于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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