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吟辰点点头，那几根呆毛也跟着晃了晃。声音轻轻的，软软的：“知道了。”
江晓镜满意地挥挥手，“行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不还有事吗？去吧，皮卡丘。”
叶吟辰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啊？”她对上江晓镜含笑的眼眸，“哦，好。”虽然还有些疑惑，她看了眼时间，但是，来不及了啊！她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江晓镜看着叶吟辰匆忙的背影，啧啧几声，“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她坐在椅子上，整个后背后仰在椅背上，双臂张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脊椎嘎巴响了几声，舒服。
江晓镜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想起叶吟辰。对方低着头，头顶那几根呆毛竖着，眼睫频频煽动，耳朵红红的，从耳根红到耳廓。站在自己面前，手扣在一起，拧来拧去。
她当时真的好像伸手，揉一揉那颗脑袋。那头发看起来细细软软的，手感应该也很好吧。毕竟耳朵也那么软，软得让人想一直捏下去。
江晓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她自己都没发现。
“不对啊，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江晓镜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捞起手机，点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打字：
【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出去到底干嘛？！】
发出去之后，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又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叶吟辰裤兜里手机震动起来随着铃声响起，叮铃铃的，刚刚江晓镜给她说完，她就单独给对方设置了不同的信息提示音。
她掏出手机，看清对方发的信息后，停下了脚步，盯着看了几秒，缓缓打出几个字，发送。
【兼职】
发送完，她正准备把手机塞回裤兜，江晓镜的信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你不累吗？】
【太阳下站一天，晚上还要去兼职】
【在哪里啊？做的什么？】
【校内还是校外？】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这样我还能送你】
叶吟辰盯着那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她一边快走，一边一条一条回复。
【还好，不累】
【在校外】
【是一家便利店】
最后一条，她看着那句话——“你应该早点跟我说，这样我还能送你”。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不知道回复什么才好。直至到了便利店，这条消息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回复。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叶吟辰喘着气说。
店长站在货架前，一边上货一边说，“迟到几分钟没事，路上再摔着不值当。”
“下星期军训就结束了吧。”
“是，”叶吟辰点点头，“下星期六。”
“等你们课表出来了，发我一份，我好给你排班。”
“好，知道了。”
“哦，对了。”店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她，“晚班能接受，对吧？”
晚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
“可以。”
“ok，那就好办了。”
叶吟辰走到员工区，找到自己的那一件白蓝条纹工作服套上。便利店不大，就几十平米，货架一排一排的，摆得满满当当。有客人来就负责收银，没人就去整理货架，检查保质期。时间过得很快，叶吟辰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距离门禁还有二十分钟。她换下衣服，头发有些乱，便用手随便拨了拨，然后往外走。
“店长，我先走了。”
店长正蹲在后面的仓库里，听见声音，她忙不迭叫住她：
“等一下。”
她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几个饭团，还有一盒牛奶。
“这些都是临期的。”店长把袋子递过来，“要销毁的。保质期还有一两天，但是不能卖了，你拿回去吃吧。”
“没事，不用。”叶吟辰下意识拒绝，但是店长已经将东西塞到她手里，“我都吃腻了，天天吃这些。以后这些你想吃什么随便拿，反正都是要扔的。”
店长看着她还想拒绝，“还有十五分钟关门，你再不接着就赶不回去了。”
叶吟辰看了眼时间，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谢谢店长，我先走了！”说完，她冲了出去。这次跑的比以往都快，一是时间来不及了，二是手里店长递给她的面包。
......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缕。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洗漱的水声，有说话声，隔着一道门，闷闷的。叶吟辰坐在桌子前，盯着昨天拿回来的面包，心脏扑通扑通跳，跳的很快，很响。
她想跟江晓镜分享，这个念头从她昨天晚上跑回来的路上就有了，但是它是临期的，虽然还有一天保质期，今天吃完全没问题，但它是店里要销毁的，是不用花钱的。
叶吟辰的手指抠着桌沿，江晓镜会嫌弃吗？她会不会觉得这是不好的东西？会不会觉得她拿这种东西来送人很可笑？会不会表面上接过去，转过身就扔掉？会不会以后再也不吃她给的东西？
“小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叶吟辰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嘛呢？”江晓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清清脆脆的，带着点笑意，“走啦，集合啦。”
叶吟辰僵在那里，她咬着牙，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心脏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鼓足勇气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差点撞到江晓镜的腿。这架势给身后的江晓镜吓一激灵，就连正在搽脸的许安歌都扭头看过来。
江晓镜眨眨眼，看着叶吟辰。她站在那里，脸憋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脖子，红到耳根，红得像要烧起来。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咋了？”江晓镜问。
叶吟辰没说话，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个袋子，动作有点抖，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把袋子拎到江晓镜面前。
“那个，”叶吟辰说，声音有点紧，有点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昨天店长给的，”她顿了顿，“给你。”
江晓镜一脸懵然地看着叶吟辰以及她手中递来的袋子，脑子一下没转过来弯，叶吟辰的表情认真到像是两国之间做什么重大交接。
“哦，好，谢谢。”江晓镜愣愣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
“唐以宁，许安歌。”叶吟辰轻声说，“你们......”
许安歌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啪”地把乳液往桌上一放，欢跃地站起身，几步就蹦了过来。“也有我的吗？”她凑到袋子跟前，低头往里看，眼睛亮晶晶的，在一堆面包里扫来扫去。扫了两秒，她忽然伸手，指着其中一个，那个包装上画着巧克力流心的，熔岩面包。
“我可以拿这个吗？”她抬头看叶吟辰，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一脸期待。
叶吟辰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嗯嗯！”她说，点得用力，点得快，点得那几根呆毛一颤一颤的。
许安歌欢天喜地地把那个面包抽出来，举在手里看了两眼，然后朝叶吟辰晃了晃，“谢谢小叶！”
江晓镜就站在旁边，把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当许安歌拿走那个面包时叶吟辰的眼眸。那双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软软的，像是一点点光，从眼睛深处透出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小耳朵红红的，藏在发丝下面，若隐若现，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红。
江晓镜看着那颗小耳朵，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的天哪，怎么会有人纯真到这种地步，送东西的人比收东西的人还要开心。明明是她在给别人东西，明明是她在付出，明明是她在把自己有的东西分出去。可是你看她那表情，那眼神，那嘴角淡淡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在给她什么好东西呢。
江晓镜忽然想起刚刚，叶吟辰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那个袋子发呆，坐立难安的样子。一会儿抠桌沿，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盯着袋子发呆。那样子，像是在做一件特别难的事，像是在下一个特别大的决心。
这些事情对江晓镜来说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事情，想吃面包？买啊。想分给别人？给啊。想表达感谢？说啊。多简单的事，张嘴就来，伸手就做，根本不需要想。
可是对叶吟辰来说却是需要酝酿很久，是需要鼓起勇气的事。她得在心里斗争多久？得给自己打多少次气？得做多少心理建设，才能将那个袋子递给自己？
江晓镜忽然有点心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闷的。
她想，如果有一天，叶吟辰被不知道哪个混小子看上了，三言两语给骗走了怎么办？那个混小子要是对她不好怎么办？要是欺负她怎么办？要是让她难过，让她哭，让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不敢跟任何人说怎么办？如果是这样……
江晓镜的眼睛眯了眯，如果是这样，她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混蛋的头拧下来。
江晓镜从自己黑暗的思绪里出来，目光重新落在叶吟辰身上。叶吟辰还站在那里，她微微低着头，抿着嘴，嘴角那一点点弧度还在。那样子，乖得不像话。心里不禁感慨，叶吟辰怎么能这么乖。
江晓镜伸出手落在叶吟辰头顶。头发细细软软的，比看起来还要软，像小动物的绒毛，摸上去温温的。
“辰辰，你怎么这么招人耐烦啊。”
好软啊，比想象中还要软，让人忍不住想一直揉下去，江晓镜把叶吟辰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叶吟辰就那么站着，也不躲，也不动，就让她揉。只是耳朵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江晓镜揉够了，又伸手，帮她把头发一点点整理好，然后她牵起叶吟辰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凉意，还有那微微的颤抖。
“谢谢辰辰。”江晓镜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让我省了顿早饭钱。”
耐烦算是一个方言，就是稀罕，喜欢的意思。
“你咋这么让人不耐烦。”意思是，你好烦人，我不想跟你说话。相反的，“你怎么这么招人耐烦。”就是，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很稀罕你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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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