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封夏
第二卷「蝉鸣稠，心事生」
第九章理科楼咫尺天涯
自习课的铃声落尽，理科楼的走廊里只剩零星的脚步声，江砚辞抱着一摞数学竞赛题，缓步走向三楼的教师办公室，指尖擦过书页边缘，还留着方才演算公式的薄茧。路过走廊栏杆时，他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越过楼下的香樟树，落在美术班的窗沿——林栀夏正低头替苏念柚修改素描稿，指尖捏着橡皮轻轻擦抹，腕间的银链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像坠了颗小星星。
他的脚步便再也挪不动了，倚着栏杆站定，目光黏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清冽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温柔，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这几日，他总爱借着送作业、取资料的由头，在这走廊多待片刻，只是为了看她一眼，看她画画时的认真，看她笑时的眉眼弯弯，哪怕只是远远望着，心里也觉得安稳。
身后传来同学的打趣声：“江神，又在看美术班的林栀夏呢？藏这么久，该出手了吧？”
江砚辞猛地回神，清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转身时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没接话，抱着竞赛题快步走向办公室，只是耳根悄悄泛红，像被撞破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他何尝不想靠近？想走到她面前，和她说上几句话，想替她整理数学错题，想陪她走一走梧桐巷的路，可心底的顾虑像一张网，把所有的心思都困住——家境普通，跟着奶奶相依为命，他连给自己买一本新竞赛题都要犹豫许久，又怎能给她安稳的陪伴？她的身体那样娇弱，需要被细心呵护，而陆星燃那样的少年，家境优渥，性格爽朗，能给她明目张胆的温柔，能替她遮风挡雨，那才是适合她的人。
而他，只能站在这理科楼的走廊里，隔着遥遥的距离，远远望着她，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涯。
办公室里，老师替他圈出竞赛题的重点，叮嘱着下月的省赛，江砚辞点头应着，心思却早已飘回了美术班的窗沿。他想起夏夜梧桐巷里，她接过花茶瓶时眼里的光亮，想起她道谢时轻轻的声音，想起两人并肩走时，影子叠在一起的温柔，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闪过，让他的心绪纷乱不已。
走出办公室时，自习课已经下课，美术班的门口聚了不少人，陆星燃拎着两杯温的蜂蜜水，正笑着递给林栀夏，指尖轻轻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林栀夏的脸颊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还是接过了蜂蜜水。
江砚辞的脚步顿在走廊尽头，目光落在那道亲昵的身影上，清冽的眼眸里的温柔瞬间淡去，只剩下一片冰凉。他像个局外人，站在这理科楼的阴影里，看着她被别人的温柔包裹，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疼疼的。
他知道，陆星燃的好，是她无法拒绝的，也是他无法企及的。陆星燃可以大大方方地给她送水，大大方方地替她拂开碎发，大大方方地陪她回家，而他，连走到她面前，都需要鼓足勇气。
走廊里的风穿过窗沿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得江砚辞的衣角轻轻晃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演算最难的数学题，能画出她的模样，却终究，不敢伸出去，握住她的手。
他转身，快步走回教室，把自己埋进厚厚的习题册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试图用公式和定理，压下心底的翻涌。可草稿纸的边角，却又不自觉地勾勒出她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盛夏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而美术班的门口，林栀夏捏着温的蜂蜜水，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理科楼的方向，三楼的走廊尽头，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窗沿。她的心里，也像缺了一块，闷闷的，空落落的。
她看到了他，看到他倚着栏杆望过来，看到他被同学打趣时的慌乱，看到他转身时的背影，落寞又孤单。她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他在躲避。
那道理科楼的走廊，隔着遥遥的距离，隔着香樟树的枝叶，隔着他心底的顾虑，隔着她心底的不安，像一道天涯，把两人隔在两端，明明看得见，却终究，触不到。
苏念柚看出了她的失神，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又看理科楼呢？他刚才肯定在看你，就是脸皮薄，不敢过来。”
林栀夏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抿了一口蜂蜜水，温温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依旧泛着淡淡的涩。她何尝不想靠近他？想走到他面前，和他说上几句话，想谢谢他的花茶，想和他一起走一走梧桐巷的路，可她的心脏，她的未来，像飘在风里的梧桐叶，连自己都握不住，又怎么敢靠近他？
她怕自己的身体，会辜负他的心意，怕自己的未来，会成为他的负担，更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终究会在命运的风雨里，碎得满地都是。
陆星燃看着她失神的模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理科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还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不喜欢蜂蜜水吗？那下次我给你带陈皮菊花茶，听说润喉护心。”
他记得许清禾的叮嘱，记得她需要护心，也记得，江砚辞送过她陈皮菊花茶。他知道，她的心里，藏着那个清冷的少年，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只想用自己的温柔，慢慢捂热她的心。
林栀夏抬头，看着陆星燃眼里的温柔，心里满是愧疚，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喝，谢谢你。”
只是那杯温的蜂蜜水，甜在嘴里，却涩在心里，像此刻的心情，隔着遥遥的距离，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望着那座理科楼，望着那道无法跨越的天涯。
午后的阳光渐渐淡了，理科楼的阴影拉得长长的，遮住了美术班的窗沿，也遮住了少年少女眼底的温柔与落寞。那道咫尺的距离，终究成了天涯，藏在心底的喜欢，终究成了不敢言说的秘密，像初秋的蝉鸣，轻轻的，却执着的，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而草稿纸的边角，画纸上的光影，都藏着彼此的模样，藏着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着那道咫尺天涯的距离，在蝉鸣稠浓的时光里，悄悄发酵，慢慢沉淀，成了十七岁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