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梧桐下粥暖清秋

蝉鸣封夏

第二卷「蝉鸣稠,心事生」

第十章梧桐下粥暖清秋

清秋的晨雾裹着微凉,漫过整条梧桐巷,巷口的老梧桐树落了几片泛黄的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蝉鸣早已淡得几乎听不见,只剩几声零星的虫鸣,绕着枝桠轻响。

林栀夏背着画簿走得慢,指尖裹着薄凉,许清禾说入秋后晨寒最伤肺,让她多添衣,可她总觉得裹着厚外套画画不方便,只穿了件薄针织,搭着一件短款风衣,走到巷口公交站时,指尖已经泛白,胸口也隐隐透着一丝轻闷。

她刚站定,身侧就递过来一个温热的保温桶,竹制的桶身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抬头便撞进陆星燃爽朗的眉眼间:“早啊栀夏,刚从家里出来,我妈熬了小米南瓜粥,温着呢,趁热喝。”

陆星燃依旧穿得清爽,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手里除了保温桶,还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温热的牛奶,显然是早早就等在这里了。这几日入秋,他每天都提前半小时出门,绕路到她家巷口,只为给她送一碗热粥,怕她早上赶时间不吃东西,伤了胃,更伤了心。

林栀夏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身,心里暖融融的,轻声道了谢,拧开桶盖,淡淡的南瓜香混着小米的清甜漫开来,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驱散了晨雾带来的微凉。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温温的粥滑进喉咙,甜而不腻,熨帖了胃,也熨帖了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

“我妈说南瓜养胃,小米护心,特意给你熬的,放了冰糖,不甜,你能喝。”陆星燃站在她身侧,替她挡着巷口吹来的风,目光落在她喝粥的模样上,眼底满是温柔,“慢点喝,还有时间,公交还没来。”

林栀夏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晨雾里,陆星燃的身影站得笔直,像一道屏障,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寒凉,他的好,从来都是这样,细致入微,明目张胆,像秋日的暖阳,铺天盖地裹着她,让她无从躲避,也无从偿还。

粥喝到一半,公交站旁的梧桐树下,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林栀夏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望去,便看到了江砚辞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走得慢,脚步稳,晨雾落在他的发梢,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意,清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倦意,却依旧难掩干净的模样。他显然是刚从家里出来,沿着梧桐巷往公交站走,看到站在那里的林栀夏和陆星燃,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还是慢慢走了过来。

“早。”江砚辞的声音轻轻的,裹着晨雾的微凉,落在耳边,像一片梧桐叶轻轻拂过心尖。他的目光落在林栀夏手里的保温桶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落在她的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低声问,“早上冷,怎么不多穿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还有一丝担忧,林栀夏的脸颊微微发烫,捏着勺子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不冷,画画方便。”

“再方便也不能冻着。”江砚辞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围巾是纯羊毛的,摸起来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阳光味,显然是刚晒过,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梧桐花,精致又温柔。

林栀夏愣了愣,没敢接,指尖攥着保温桶的提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他竟会给她准备围巾,竟会注意到她穿得少,竟会把围巾晒得带着阳光味,还绣了梧桐花——她画了那么多梧桐巷,他都记在心里。

“拿着吧,入秋了,晨雾大,围上暖点。”江砚辞把围巾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指尖,冰凉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手这么凉,以后早上多穿点,别逞强。”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林栀夏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捏着软软的围巾,心里暖得发烫,眼眶微微湿润。

陆星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还是笑着说:“还是江砚辞细心,我只想着给栀夏带热粥,倒忘了围巾这回事。”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清楚,江砚辞的温柔,藏在细节里,像秋日的晨雾,温柔地裹着林栀夏,让他觉得,自己的热烈,或许终究抵不过这份小心翼翼的细腻。

江砚辞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林栀夏的胸口,轻声问:“今天胸口还闷吗?粥温着喝,别喝凉的,陈皮菊花茶记得泡,早晚各一杯。”他记得所有许清禾的叮嘱,记得她的所有禁忌,记得她需要的所有温柔,这些,他都悄悄记在心底,藏在细节里。

林栀夏点点头,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软软的羊毛贴着脖颈,带着淡淡的阳光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皂角香,是江砚辞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像梧桐巷的晨雾,温柔得不像话。她抿了抿唇,轻声说:“谢谢你,江砚辞,围巾很好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江砚辞的脸颊微微泛红,别开目光,望向巷口的晨雾,清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晨雾破开,漏出一缕阳光。

公交缓缓驶来,停在公交站旁,陆星燃拎起林栀夏的画簿,扶着她上车,江砚辞跟在两人身后,依旧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在她上车时,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被台阶绊到,指尖的温热,转瞬即逝,却足够让林栀夏的心跳,乱了节拍。

三人坐在公交车的后排,林栀夏靠在窗边,脖子上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鼻尖萦绕着阳光味和皂角香,手里还捏着喝了一半的热粥,温热的感觉从指尖漫到心底,胸口那一丝轻闷,竟也消散了。陆星燃坐在她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课程,江砚辞坐在她斜后方,低头看着数学书,却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温柔,像秋日的暖阳,不灼热,却足够暖。

公交车缓缓驶过梧桐巷,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车窗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林栀夏的脸上,落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落在江砚辞清隽的侧脸上,落在陆星燃爽朗的眉眼间。

清秋的梧桐巷,热粥的温度,围巾的柔软,少年的温柔,像揉在一起的温柔色彩,漫在十七岁的时光里,像一幅细细勾勒的画,温柔又缱绻。

只是林栀夏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却泛起一丝淡淡的不安。这份温柔,太美好,太不真实,像梧桐巷的晨雾,终究会散去,像秋日的暖阳,终究会被夜色吞没。她怕,这份藏在梧桐树下的温暖,这份裹在围巾里的温柔,终究会在命运的风雨里,碎得满地都是。

而江砚辞坐在斜后方,低头看着数学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里却记着她脖颈上的围巾,记着她喝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记着她道谢时轻轻的声音。他知道,自己不该靠近,不该给她希望,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把温柔藏在细节里,把关心藏在心底,只想让她在这清秋里,多一丝温暖,少一丝寒凉。

陆星燃坐在她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目光却偶尔落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还是笑着,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他知道,她的心里藏着别人,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只想用自己的热烈,用自己的温暖,慢慢捂热她的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梧桐下的粥暖,绕在颈间的温柔,藏在心底的心事,在清秋的晨光里,悄悄发酵,慢慢沉淀,成了十七岁里,最温暖也最酸涩的回忆。蝉鸣虽已淡去,心事却愈发浓稠,像秋日的梧桐叶,层层叠叠,落在心底,压着,藏着,不敢言说,也不敢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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