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画室夜咳惊月色

蝉鸣封夏

第二卷「蝉鸣稠,心事生」

第十一章画室夜咳惊月色

秋夜的月色清冽,透过美术班的窗沿洒进来,落在摊开的画纸和调色盘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画室里只剩林栀夏一人,苏念柚被家人接走,其他同学也早已散去,只剩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的虫鸣,安静得不像话。

联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栀夏终究还是忍不住,趁着晚自习的间隙溜回画室,想把那幅未完成的梧桐巷晚霞画完。许清禾的叮嘱被她暂时抛在脑后,指尖捏着水粉笔,蘸着橘红与胭粉,在画纸上细细勾勒晚霞的轮廓,巷口的老梧桐树在月色里影影绰绰,三道并肩的影子被霞光拉得长长的,藏在枝叶的缝隙里,温柔又缱绻。

她画得入神,忘了时间,忘了身体的禁忌,直到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尖锐的痒意,她下意识偏头捂嘴,低低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比往日更烈,更急,像被秋风揉碎的蝉鸣,在空荡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这一次的咳嗽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阵接着一阵,震得她脊背发颤,指尖死死攥着画纸边缘,指节泛白,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难忍,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她慌忙去摸口袋里的止咳药,指尖却抖得厉害,药瓶掉在地上,药片滚了一地,在月色里泛着淡淡的白。

她弯腰想去捡,咳嗽却愈发剧烈,眼前阵阵发黑,手腕间的银链撞在画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碎了画室的宁静。月色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唇瓣没了丝毫血色,像一朵被秋霜打蔫的梧桐花,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终于稍稍平复,林栀夏扶着画架慢慢站直,大口喘着气,指尖抵着胸口轻轻揉着,那里的闷痛依旧,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连带着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贴在衣服上,黏腻又冰冷。

她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药片,又看着画纸上那幅未完成的梧桐巷晚霞,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失落。她终究还是不听话,终究还是让身体受了累,这颗不争气的心脏,终究还是成了她所有热爱的枷锁,成了她藏在心底的欢喜,最沉重的阻碍。

窗外的月色更浓了,巷口的老梧桐树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像谁在悄悄窥探。林栀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弯腰慢慢捡着地上的药片,指尖刚触到一片,画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月色,看不清模样,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冷气。

是江砚辞。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抵着胸口的手上,清冽的眼眸里翻涌着担忧与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像被撞破了心事的少年,却又比谁都着急。

“你怎么还在这里?”江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走到她面前,把温热的水递到她手里,又弯腰替她捡散落的药片,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时,眉头皱得更紧,“不是让你别熬夜,别来画室了吗?怎么不听?”

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忧,温热的水杯抵着林栀夏的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压下了一丝胸口的闷痛。她捏着水杯,低头看着他替自己捡药片的模样,月色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银辉,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捡药片的动作轻柔又小心,像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想把这幅画画完。”林栀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像被风吹薄的蝉翼,“联考快到了,我怕来不及。”

“画画重要,你的身体就不重要了吗?”江砚辞直起身,把捡好的药片放在她手心,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清冽的眼眸里满是心疼,“许校医的叮嘱你都忘了?忘了上周在医务室,她怎么说的?忘了你在家歇了一周,才稍稍好转?”

他的一连串质问,却没有丝毫的戾气,只有满满的担忧,林栀夏的眼眶微微湿润,捏着掌心的药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轻低下头:“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着她低头认错的模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江砚辞心里的责备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伸手,轻轻替她拂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触到她冰凉的额头时,动作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她。

“别再这样了。”江砚辞的声音软了下来,清冽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温柔,“联考没那么重要,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画不完就不画了,大不了明年再考,我陪你一起。”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栀夏的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说,他陪她一起。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带着承诺,带着温柔,带着藏在心底的欢喜,在清冽的秋夜里,落在她的心底,暖得发烫。

林栀夏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月色在他的眼底流转,像盛了整片星空,晃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她捏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胸口的闷痛竟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阵细碎的悸动,像秋夜的虫鸣,轻却执着,绕在心头。

“喝点水,把药吃了。”江砚辞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替她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又温柔,像照顾了她很久一样。林栀夏乖乖张嘴,喝了一口温水,接过他递来的药片,咽了下去,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喉咙的痒意,也熨帖了心底的酸涩。

江砚辞扶着她走到画室的椅子旁,让她坐下,又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裹着她,驱散了秋夜的寒凉。“坐着歇会儿,别乱动,我收拾画具。”

他说着,便转身开始收拾她的画具,把水粉笔洗干净,把调色盘擦干净,把画纸小心地收进画簿里,动作轻柔又仔细,像对待自己的画具一样。月色落在他的身上,清瘦的身影在画室里晃动,温柔得不像话。

林栀夏坐在椅子上,裹着他的外套,看着他收拾画具的模样,心里像被月色裹着,暖融融的,甜甜的。她想起夏夜梧桐巷的花茶,想起清秋晨雾里的围巾,想起理科楼走廊里的目光,想起此刻画室里的温柔,这个清冷的少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细节里,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只给她一人。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闷痛依旧,可心里,却满是温暖,满是欢喜,像秋夜的月色,清冽却温柔,像梧桐巷的风,轻轻却执着。

江砚辞收拾好画具,走到她面前,背起她的画簿,又扶着她站起来:“我送你回家,夜里凉,别再走慢了。”

林栀夏点点头,裹着他的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出画室。秋夜的月色清冽,洒在校园的梧桐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画簿里精心勾勒的剪影,温柔又缱绻。虫鸣低低的,梧桐叶偶尔落下,踩在脚下沙沙作响,两人一路走着,没有太多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在秋夜里,温柔得不像话。

走到校门口,江砚辞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又把画簿放在她身边,替她系好安全带,像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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