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封夏
第二卷「蝉鸣稠,心事生」
第十二章星燃藏票赴赛道
入秋后的校园,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落,铺在塑胶跑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蝉鸣彻底消失了,只剩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带着淡淡的秋意。陆星燃最近总是很忙,篮球社的训练很少参加,课间也不再黏着林栀夏,偶尔撞见,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转身就消失在校园的拐角。
林栀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拉着苏念柚问起,苏念柚也摇着头说不知道:“最近都没见他和篮球队的人一起,总一个人偷偷摸摸往校外跑,问他去哪,也只是说有事,神神秘秘的。”
这份不安,在一个午后被彻底揭开。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林栀夏坐在梧桐树下看画集,无意间瞥见操场的角落,陆星燃和陈骁野靠在栏杆上说话,两人的神情都很严肃,陆星燃的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卡片,被他攥得变了形。
林栀夏的好奇心被勾起,悄悄走过去,躲在梧桐树后,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星燃,你真要去?那赛道多危险,业余的根本不敢碰,何况你还只是个学生,万一出点事怎么办?”陈骁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伸手想去抢陆星燃手里的卡片,“这张参赛票我帮你退了,别去了,为了那点奖金,不值得。”
“值得。”陆星燃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把卡片攥得更紧,“陈骁野,你知道栀夏的心脏不好,后续的检查和治疗需要一大笔钱,她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不能看着她有事。这赛道赛的奖金很高,只要我拿了名次,就能凑够她的检查费,就算拿不到名次,参与奖也够她买一段时间的药了。”
“可那是山路赛道,弯道多,坡度大,去年还有人出了车祸,你根本没有专业的训练,就是去玩命!”陈骁野急得提高了声音,又慌忙压低,“你就算想帮她,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你跟我说,我可以跟家里要,我爸妈肯定愿意帮栀夏的。”
“不用。”陆星燃摇摇头,指尖摩挲着那张被攥皱的参赛票,眼底满是执拗,“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帮她,不想欠别人的。何况,我从小就喜欢玩车,这点弯道,难不倒我。”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栀夏的心底炸开,她愣在梧桐树后,指尖死死攥着画集的边角,指节泛白,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闷痛,比往日更甚,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原来他最近的忙碌、疲惫、疏离,都是为了她,原来他偷偷藏起了赛道参赛票,要去那险象环生的山路赛道,只为了给她凑够医药费。
她从不知道,陆星燃的喜欢,竟浓烈到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竟深沉到把所有的辛苦都藏在心底,只把温柔留给她。
林栀夏的眼眶瞬间湿润,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分毫,只能靠在梧桐树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又酸又疼。她想冲出去,拉住他,告诉他她不需要他用性命去换的医药费,告诉他她宁愿不治疗,也不想让他去冒那个险,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就是倔!”陈骁野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叹了口气,“行,你非要去,我不拦你,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护具一定要带齐,我会去赛道边等你,要是有一点不对劲,立马停下来。”
陆星燃笑了笑,拍了拍陈骁野的肩膀,眼底满是感激:“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这件事,别告诉栀夏,她胆子小,知道了肯定会担心,我不想让她受怕。”
“你还知道她会担心?”陈骁野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点了点头,“行,我替你瞒着,但是你必须保证,平安回来。”
“一定。”陆星燃重重点头,把那张参赛票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像藏起了一件稀世珍宝,也藏起了他所有的温柔与执拗。
两人说完,便并肩走向篮球场,林栀夏连忙擦干眼泪,躲在梧桐树后,看着陆星燃的背影,他依旧挺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重,像扛着一座山,一座为她而扛的山。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篮球场,林栀夏才慢慢从梧桐树后走出来,胸口的闷痛依旧,她扶着梧桐树干,慢慢蹲下,眼泪再次滑落,滴在地上的梧桐叶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想起梧桐巷的雨里,他撑着明黄色的大伞,把她护在伞下,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想起球场边,他满头大汗地给她递来荔枝味的汽水,眼底满是笑意;想起清秋的晨雾里,他拎着温热的保温桶,早早等在巷口,给她送一碗热粥;想起她生病的那一周,他每天往她家跑,送药送吃的,寸步不离。
他的好,从来都是明目张胆,从来都是毫无保留,从来都是用生命在守护,而她,却一直把这份好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因为心底藏着对江砚辞的喜欢,而对他充满了愧疚。
林栀夏蹲在梧桐树下,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心里满是自责与后怕。她怕,怕那险象环生的赛道,怕他拿性命去赌的奖金,怕他再也回不来,怕自己永远失去这个把她捧在手心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熟悉的味道让林栀夏瞬间抬头,撞进江砚辞清冽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瓶温的蜂蜜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上,清冽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怎么哭了?胸口又闷了吗?”
江砚辞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温柔的安抚,他蹲下身,把温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又抬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温热触到她冰凉的脸颊,让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林栀夏捏着温热的蜂蜜水,靠在他的肩膀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害怕、自责、心疼都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他的肩膀上,寻找着一丝安稳。
江砚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又小心,像呵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娃娃,他的肩膀很清瘦,却很坚实,像一道屏障,替她挡住了所有的不安与恐惧。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她此刻很脆弱,需要被安慰,需要被守护。
风穿过梧桐枝桠,吹落了大片的梧桐叶,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林栀夏靠在江砚辞的肩膀上,听着他轻轻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胸口的闷痛竟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委屈与心疼。
她想,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残忍,让两个如此温柔的少年,为了她,承受着不该承受的辛苦,让她在这份浓烈与细腻的温柔里,进退两难,满心愧疚。
而江砚辞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心疼,他能猜到,她的哭泣,定与陆星燃有关,刚才他远远看到陆星燃和陈骁野的对话,也看到了她躲在梧桐树后的模样,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哭得如此伤心。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孩,她的头发软软的,蹭在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清香,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温柔,也泛起一丝无力。他想护着她,想让她不再哭泣,想让她安安稳稳的,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还是让她受了委屈,受了怕。
梧桐树下,女孩的哭声,少年的安抚,飘落的梧桐叶,还有藏在风里的心事,在这秋意渐浓的校园里,悄悄沉淀,成了十七岁里,最酸涩也最沉重的回忆。
陆星燃藏起的参赛票,是他对林栀夏最浓烈的告白;而江砚辞温柔的肩膀,是他对林栀夏最细腻的守护。只是这份告白与守护,都裹着一层淡淡的悲伤,像秋日的梧桐叶,终究会飘落,终究会在命运的风雨里,碎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