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封夏
第一卷「蝉鸣始,梧桐遇」
第五章画簿里藏尽心事
傍晚的画室浸在橘红色的霞光里,西斜的太阳透过窗沿,把梧桐叶的影子剪得狭长,落在摊开的画纸和木质画架上。风从敞着的窗户钻进来,卷着淡淡的颜料香和梧桐叶的清苦,吹得画纸边角轻轻翻卷,蝉鸣也慢了下来,混着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温柔得不像话。
教室里只剩林栀夏和苏念柚,其他同学早已收拾好画具离开,唯有她们俩,还守着各自的画架,在霞光里慢慢勾勒。苏念柚的画纸上是明艳的玫瑰,笔触张扬,色彩浓烈,而林栀夏的画纸,依旧是梧桐巷——巷口的老梧桐树占了大半画面,枝桠间漏下细碎的霞光,柏油路上有三道浅浅的影子,并肩向前,被霞光镀上一层暖金。
只是那三道影子,画得极淡,尤其是最右侧的那道,身形清瘦,轮廓模糊,藏在梧桐叶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苏念柚放下水粉笔,伸了个懒腰,走到林栀夏身后,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目光落在画纸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三道影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我说你怎么总画梧桐巷,原来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林栀夏的笔尖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攥紧了水粉笔,想把那道模糊的影子再描淡些,却被苏念柚按住了手:“别藏了,我都看出来了,三道影子,陆星燃,你,还有江砚辞,对不对?”
被戳中心事,林栀夏的脸更红了,轻轻挣开苏念柚的手,低头盯着画纸,声音细若蚊蚋:“就是随便画画,哪有什么秘密。”
“还嘴硬。”苏念柚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她的画簿翻了翻,画簿里几乎全是梧桐巷的模样,晨雾中的、雨中的、霞光里的,每张画里,都藏着一道或两道模糊的少年身影,有的在巷口站着,有的在树下走着,无一例外,都带着清瘦或挺拔的轮廓,一眼就能认出是江砚辞和陆星燃。
翻到画簿最后一页,是一张未完成的素描,纸面上只有一个清瘦的少年侧影,坐在课桌前,低头演算,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草稿纸摊在面前,连鬓角的碎发都画得细腻——是江砚辞,画得比任何一张都清晰,比任何一张都用心。
苏念柚的手指轻轻拂过素描上的轮廓,语气软了下来:“栀夏,你喜欢江砚辞,对不对?”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偶尔掠过的风,还有林栀夏轻轻的呼吸声。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心里的秘密,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我知道,这样不好。”林栀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迷茫和苦涩,“陆星燃对我那么好,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和他在一起,可我心里,偏偏装着江砚辞。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也知道这份喜欢,根本没有结果。”
她抬眼,看向窗外的霞光,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我的心脏不好,许校医说,我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能谈恋爱,甚至连以后的生活,都可能充满未知。陆星燃那样热烈的喜欢,我承受不起,江砚辞那样清冷的温柔,我更是不敢靠近。我怕自己的身体,会辜负他们的心意,也怕最后,只会留下一地遗憾。”
这些话,她藏在心底很久了,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她羡慕别的女生,可以大大方方地喜欢一个人,可以和喜欢的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可以肆无忌惮地笑,肆无忌惮地闹,而她,却只能把心事藏在画簿里,藏在梧桐巷的影子里,连喜欢,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苏念柚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和苦涩,心里也酸酸的,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像她此刻的心情。“傻丫头,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苏念柚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力量,“陆星燃的好,是他的选择,你的喜欢,是你的心意,这从来都不是自私。至于你的身体,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比别人,更需要好好照顾自己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画簿里的素描上,继续说:“江砚辞看起来清冷,可我总觉得,他对你不是没有心意。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里面有温柔,有在意,只是他藏得太深,像你一样,不敢表露而已。”
林栀夏低头,看着画簿里的江砚辞,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她也看到过江砚辞的目光,在梧桐巷的雨里,在画室的窗沿外,在操场的梧桐树下,那目光清冽,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星光,落在她的心底,轻轻晃动。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的清冷,他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他们之间,让她不敢靠近,也不敢奢求。
“我只是觉得,就这样就好。”林栀夏轻轻说,“把喜欢藏在画簿里,把他们的温柔记在心里,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度过剩下的高中时光,就够了。我不敢奢求太多,怕命运会给我更沉重的打击。”
苏念柚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劝。她知道,林栀夏的心里,藏着太多的不安和恐惧,那些不安,来自她的心脏,来自未知的未来,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她只能伸手抱了抱林栀夏,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没关系,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陪着你。想画画就画,想藏心事就藏,不用勉强自己,开心就好。”
林栀夏靠在苏念柚的怀里,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湿润。在这偌大的校园里,唯有苏念柚,知道她的秘密,懂她的不安,陪她守着画簿里的心事,守着梧桐巷的温柔。
霞光渐渐淡了,画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栀夏收拾好画具,把画簿抱在怀里,那里面,藏着她整个青春的心事,藏着梧桐巷的蝉鸣,藏着两个少年的温柔,也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喜欢和遗憾。
走出画室,夜色已经漫了上来,校园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梧桐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蝉鸣已经歇了,只有偶尔的虫鸣,在夜色里轻轻响起。
林栀夏抬头,看向理科楼的方向,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她知道,江砚辞一定还在那里,低头演算着数学题,像一颗安静的星,藏在夜色里。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画簿,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带着苦涩的笑。
画簿里的心事,像梧桐巷的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