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务室轻咳藏疾

第一卷「蝉鸣始,梧桐遇」

第六章医务室轻咳藏疾

初秋的风刚捎来一丝凉意,盛夏的余温却还缠在校园里,早读课的铃声刚落,美术班的画室就飘起了淡淡的颜料香,只是窗沿敞着,风卷进来时,竟带了点刺骨的凉。

林栀夏支着画架站在窗下,指尖捏着水粉笔蘸取钛白,想给梧桐巷的晨雾叠一层柔光,手腕刚抬到画纸上方,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痒意,她下意识偏头捂嘴,低低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轻却密,像揉碎的蝉鸣,揪得人心里发紧。

那咳嗽声不算大,却还是让旁边的苏念柚瞬间抬了头,手里的洗笔筒往桌角一放,快步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栀夏,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林栀夏摆了摆手,咳得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抵着胸口轻轻揉了揉,那里闷得发慌,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没事,就是呛到颜料味了。”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想让苏念柚放心,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嗽涌上来,比刚才更烈,脊背都微微弓了起来。

苏念柚的眉头瞬间皱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倒不算高,可她的脸色却白得厉害,唇瓣也没了血色,腕间的银链晃着,衬得手腕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还说没事,你这咳嗽都快半个月了,总说呛到、着凉,今天必须去医务室看看。”

苏念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由分说地拿起林栀夏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裹在她身上,又扶着她往画室门口走。周围画画的同学也纷纷侧目,眼里带着担忧,林栀夏想推拒,可胸口的闷痛和喉咙的痒意交织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苏念柚扶着,慢慢走出画室。

走廊里的风比画室更凉,林栀夏裹紧了外套,咳嗽却没停,走几步就顿一下,指尖死死攥着苏念柚的手,指节泛白。苏念柚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她知道林栀夏的心脏不好,从高一入学体检时就知道,只是这半年来,栀夏的咳嗽越来越频繁,胸闷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却总瞒着所有人,怕被担心,更怕被异样的目光看待。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西侧,一排矮矮的平房,院角种着几株薄荷,风一吹,清清凉凉的味道能飘很远。许清禾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药品,白大褂的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林栀夏苍白的脸和止不住的咳嗽,眉头瞬间蹙起,起身拉过一把椅子:“快坐下,又咳嗽了?”

许清禾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严肃,她是看着林栀夏长大的,从栀夏小时候查出心脏问题,她就一直是她的校医,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体状况。林栀夏乖乖坐下,苏念柚站在一旁替她解释:“许校医,她今早画画突然咳起来,胸口还闷,都半个月了,总说没事。”

许清禾点点头,伸手拿起听诊器,按在林栀夏的胸口,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胸腔,示意她深呼吸。林栀夏依言吸气,可刚吸到一半,就被一阵咳嗽打断,听诊器下的心跳,快得有些紊乱,还带着轻微的杂音。

许清禾的脸色沉了沉,拿下听诊器,又翻了翻她的眼睑,测了测心率,指尖在病历本上飞快记录着,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栀夏,你是不是最近又熬夜画画了?还总吃冰的?”

林栀夏的头微微低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指尖绞着衣角:“就偶尔熬到傍晚,冰的也只吃了一点点。”她知道许清禾的规矩,忌熬夜、忌生冷、忌情绪大起大落,可画画是她唯一的热爱,有时候沉浸在梧桐巷的光影里,就忘了时间;而陆星燃总给她带荔枝味的冰汽水、巷口的冰粉,她又不忍心拒绝。

“一点点也不行。”许清禾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心脏瓣膜比常人脆弱,最近天气转凉,再加上熬夜、吃冰,刺激到了,心率已经有些不齐,胸闷咳嗽都是信号,再不当回事,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顿了顿,从药柜里拿出几盒药,放在桌上,一一叮嘱:“这个是护心的,早晚各一粒,这个是止咳的,咳嗽厉害时吃,饭后半小时吃,别空腹。还有,最近别再画画了,至少休息一周,画室的颜料味也刺激呼吸道,课间多去楼下走走,慢走,别跑跳,更不能情绪激动,知道吗?”

“那美术联考的速写练习……”林栀夏小声开口,眼里带着一丝不舍,还有一个月就是美术联考,速写和素描正是关键期,她不想落下。

“联考重要,你的身体更重要。”许清禾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我会和温老师说,让她给你批假,这一周就在家休息,别来学校了,让你妈妈好好照顾你。如果休息一周后还咳嗽胸闷,必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听到没?”

林栀夏点点头,接过许清禾递来的药,指尖触到药盒,冰凉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她知道许清禾从不会夸大其词,这次的警告,是真的提醒她该好好注意了。

苏念柚在一旁听得心惊,伸手握住林栀夏的手,眼眶微微发红:“都怪我,没盯紧你,以后再也不让你熬夜画画,也不让陆星燃给你带冰的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听话。”林栀夏扯出一抹笑,拍了拍苏念柚的手背,想让她放心,可胸口的闷痛还在,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清禾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着林栀夏的脸色稍微缓过来些,才让苏念柚扶着她回教室收拾东西,顺便让温知夏老师批假。走出医务室,风又吹了过来,林栀夏裹紧了外套,咳嗽倒是轻了些,只是胸口的闷意依旧,每走一步,都觉得脚步发沉。

走到教学楼楼下,恰好碰到温知夏抱着教案过来,她看到林栀夏苍白的脸和苏念柚搀扶着她的模样,连忙上前:“栀夏,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温知夏的声音温柔,像春日的风,林栀夏抬头看着她,小声把许清禾的叮嘱说了一遍,温知夏的眉头皱了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满是心疼:“傻孩子,怎么不早说?快收拾东西回家休息,功课和画画都别担心,老师会给你留着,等你好了再补,身体最重要。”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假条,快速填好递给林栀夏,又叮嘱苏念柚:“念柚,帮栀夏收拾一下画具和课本,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上车再回来。”

“好的温老师。”苏念柚点点头,扶着林栀夏往教室走。

两人刚走到美术班门口,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正是陆星燃。他刚打完早间的篮球,额头上还带着薄汗,看到林栀夏苍白的脸和苏念柚搀扶着她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焦急:“栀夏,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又怕碰着她,手悬在半空,眼底的焦急快要溢出来。林栀夏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又带着一丝愧疚:“没事,就是有点咳嗽,许校医让我回家休息一周。”

“咳嗽?怎么会咳成这样?”陆星燃的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接过苏念柚手里的画具包,“是不是最近我给你带冰汽水冰粉吃的?都怪我,我不该总给你带凉的。”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抬手挠了挠头,眼底的懊恼显而易见。

“不怪你,是我自己也想吃。”林栀夏笑了笑,想缓解他的自责,“就是最近熬夜画画,着凉了,休息一周就好。”

陆星燃点点头,却还是满脸的愧疚,一手拎着画具包,一手扶着林栀夏的胳膊,比苏念柚更小心,像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我送你回家,今天不去上课了,反正早读课都结束了,我跟老师请假。”

“不用了,你回去上课吧,苏念柚送我就行。”林栀夏想推拒,她不想耽误他的功课,陆星燃的成绩本就中等,再请假,只会更落下。

“什么不用,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回去上课。”陆星燃的语气不容置喙,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请假信息,又转头对苏念柚说,“念柚,谢谢你啊,接下来我送栀夏就行,你回去上课吧,帮我们俩跟老师说一声。”

苏念柚看了看林栀夏,又看了看陆星燃紧张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照顾好栀夏,记得让她按时吃药,别让她再受凉了。”又叮嘱了林栀夏几句,才转身回了教室。

走廊里只剩两人,陆星燃扶着林栀夏慢慢走,脚步放得极慢,比平时走路慢了一倍,生怕走快了让她不舒服。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沿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陆星燃的影子把林栀夏的影子整个罩住,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栀夏,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带冰的了,也不让你熬夜画画了。”陆星燃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愧疚,“我会每天给你带温的蜂蜜水,还有巷口张奶奶做的热粥,你好好养身体,联考的事不急,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复读。”

林栀夏的心里一暖,眼眶微微湿润。陆星燃的好,永远都是这样,明目张胆,毫无保留,不管她发生什么事,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替她扛下所有,把她护在身后。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额头上,镀上一层淡金,他的眉眼间满是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

她想,能被这样一个少年放在心尖上呵护,是她的幸运,只是这份幸运,她终究无以为报。她的心脏,她的未来,都像飘在风里的梧桐叶,连自己都握不住,又怎么敢给别人承诺。

两人慢慢走到校门口,陆星燃正想拦出租车,林栀夏却突然抬手捂嘴,又是一阵轻咳,这次的咳嗽声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陆星燃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又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慢点咳,别呛着,我们马上就回家,到家就吃药休息。”

林栀夏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抬头想对他说谢谢,目光却无意间扫到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数学书,正是江砚辞。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目光落在她身上,清冽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一丝慌乱,像被撞破了心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林栀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愣在原地,看着梧桐树下的江砚辞,忘了说话,也忘了咳嗽。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刚好路过,还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他是不是看到了她苍白的脸,看到了她咳嗽的模样,看到了陆星燃对她的呵护?

江砚辞的目光和她的目光相撞,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清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移开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数学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本是早读课结束后,想去找林栀夏,把昨天整理的数学错题集递给她——知道她美术生偏科数学,他熬了两个晚上,把高一到高二的重点错题都整理出来,想悄悄放在她的课桌里。可走到美术班楼下,却看到苏念柚扶着她往医务室走,脸色苍白,咳嗽不止,他便下意识地跟了过来,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看着她从医务室出来,被温老师叮嘱,被陆星燃小心呵护,他站在梧桐树下,像个局外人,只能远远地看着,连上前递一瓶温水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家境普通,性格清冷,连关心一个人,都只能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不像陆星燃,可以大大方方地照顾她,陪她回家,给她所有的温柔。

陆星燃顺着林栀夏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梧桐树下的江砚辞,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朝他挥了挥,想喊他过来,可江砚辞却像是受了惊,转身快步走进了梧桐巷,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道孤单的背影。

“奇怪,江砚辞怎么回事?”陆星燃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刚才还站在那里,怎么突然走了?”

林栀夏的目光还停留在巷口,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疼疼的。她知道,江砚辞是看到了她的模样,看到了她和陆星燃在一起,所以才走的。

他的清冷,他的沉默,他的逃避,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他们之间,让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别管他了,我们先回家。”陆星燃扶着林栀夏的胳膊,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又把画具包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替她系好安全带,像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出租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林栀夏趴在车窗上,回头看向梧桐巷的方向,巷口空空的,江砚辞的身影早已消失,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闪过他刚才的目光,清冽里藏着担忧,慌乱里藏着温柔,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闷痛还在,可心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梧桐巷的雾,朦胧又迷茫。

而此刻的梧桐巷深处,江砚辞靠在老梧桐树上,手里还捏着那本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指尖泛白。他听着出租车驶离的声音,听着巷子里的蝉鸣渐渐消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集,扉页上,他悄悄写了一行字:“愿你岁岁平安,万事顺意。”只是这行字,终究没有机会送给她,只能藏在心底,藏在梧桐巷的风里,成为又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盛夏的余温还在,可初秋的风已经凉了,像少年人的心事,藏着温柔,藏着遗憾,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在梧桐巷的风里,悄悄发酵,慢慢沉淀。

而林栀夏的咳嗽,像一个信号,一个命运的伏笔,在这初秋的风里,悄悄拉开了悲剧的序幕。她的身体,她的心事,她的喜欢,都将在这场风雨里,被吹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一地的遗憾,藏在蝉鸣落幕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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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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