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草稿纸暗绘侧影

蝉鸣封夏

第一卷「蝉鸣始,梧桐遇」

第三章草稿纸暗绘侧影

早读课的铃声敲过第三遍,理科楼的走廊还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高三(1)班的窗沿敞着,盛夏的风卷着蝉鸣钻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吹得纸角轻轻翻卷。

江砚辞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成了教室里最安静的背景。他的草稿纸永远折得整整齐齐,演算步骤字迹清隽,一步不落,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像他这个人一样,清冷又规整。

同桌陈宇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江神,这次月考压轴题你解出来没?我卡了半小时,愣是没头绪。”

江砚辞头也没抬,笔尖顿了顿,指了指草稿纸最下方的一行步骤:“这里换辅助线,用余弦定理逆推。”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精准点破了关键。

陈宇眼睛一亮,连忙低头抄步骤,余光瞥见江砚辞手边的另一张草稿纸,不是演算用的,纸角露着一点浅浅的轮廓,像是个人影。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细看,江砚辞却突然抬手,把那张纸扣在了数学试卷下,指尖压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

“哎,藏什么呢?”陈宇打趣,“不会是画的哪个女生吧?江神也会有心思?”

江砚辞的笔尖顿了一下,抬眼扫了他一眼,清冽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陈宇下意识收了笑。“别闹。”他只说了两个字,便重新低头演算,只是指尖的速度,慢了几分。

陈宇识趣地不再追问,心里却犯嘀咕——江砚辞从来不是藏东西的人,刚才那慌张的模样,摆明了有猫腻。

窗外的蝉鸣更烈了,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江砚辞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张被扣住的草稿纸上。没人知道,那纸面上,是一个女生的侧影:坐在画架前,低头捏着水粉笔,腕间挂着细瘦的银链,发梢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眉眼弯弯的,像盛了盛夏的光。

是林栀夏。

昨天梧桐巷的雨里,她站在老梧桐树下,被雨水打湿的发梢贴在脸颊,抬头看他时,眼底的浅浅笑意,就那样撞进了他心里。今早路过美术班窗沿,他又瞥见她低头画画的模样,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又温柔,像一幅细细勾勒的素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早读课的前十分钟,他本在演算数学题,可笔尖划过草稿纸,不知不觉,就勾勒出了她的模样。他画得轻,线条淡,只描出了大致的轮廓,却还是把她的眉眼、腕间的银链,都悄悄藏了进去——那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只能藏在草稿纸的边角,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江砚辞的心思,从来都藏得极深。

从高一入学,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林栀夏开始,那个抱着画簿、安安静静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生,就成了他清冷世界里,唯一的光。他见过她在画室里熬到傍晚,只为画好一幅梧桐巷的晚霞;见过她在操场慢走,捂着胸口轻轻咳嗽,眉眼间藏着一丝脆弱;也见过她被陆星燃围着,笑得眉眼弯弯,像颗甜甜的水果糖。

他知道陆星燃对她的心意,那明目张胆的守护,全校皆知。陆星燃阳光、热烈,像盛夏的太阳,能给她明目张胆的温柔,而他呢?家境普通,跟着奶奶相依为命,性格清冷寡言,连靠近她,都怕唐突了她,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暖。

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把所有的心动,都藏在草稿纸的边角,藏在画室窗沿的驻足,藏在每次擦肩而过时,刻意放慢的脚步。

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江砚辞却有些走神。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空白处划着,又勾勒出了林栀夏的模样,这次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浅浅的,很可爱。他看得入神,直到老师点他的名字:“江砚辞,这道题的极值点在哪里?”

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江砚辞猛地回神,站起身,目光扫过黑板上的函数题,脱口而出:“x=2,极值为-3。”答案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老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嘴里还念叨着:“上课别走神,再厉害也得认真听。”

江砚辞坐下,指尖攥紧了水笔,脸颊微微发烫——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只因心里藏了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眼草稿纸,那道笑起来的侧影,清晰地落在纸面上,旁边还有几道演算的公式,显得格格不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想把这张纸揉掉,像往常一样,把所有的心动都藏起来。

可指尖触到纸面上的轮廓,却又舍不得。

最终,他只是把这张草稿纸折了折,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那里,已经藏了好几张画着林栀夏的草稿纸,每张都是不同的模样,却都是他藏在心底的温柔。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男生们聚在一起聊球赛,女生们凑在一起说闲话,江砚辞却独自走到走廊,靠着栏杆,望向美术班的方向。

美术班的门敞着,他能看到林栀夏的身影,她正和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苏念柚)说着话,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捏着一支水粉笔,指尖沾了点淡粉色的颜料。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不远处,陆星燃抱着一个篮球,快步走向美术班,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汽水,一瓶荔枝味,一瓶柠檬味——他记得林栀夏喜欢荔枝味。

江砚辞的目光暗了暗,转身走回教室,指尖摸了摸笔袋的夹层,那里的草稿纸,还留着林栀夏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和陆星燃,是不一样的。陆星燃可以大大方方地靠近她,给她买汽水,陪她走回家,替她挡下所有的麻烦;而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草稿纸的边角,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班里的同学都去了操场,江砚辞却借口身体不舒服,留在了教室。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蝉鸣,他从笔袋里拿出那张画着林栀夏的草稿纸,铺在课桌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的轮廓,清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想,就这样也好。就这样远远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心动,一旦生根,就会疯狂生长,终究藏不住。而那些藏在草稿纸边角的温柔,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终究会在某个盛夏的瞬间,破土而出,却又在命运的风雨里,碎得满地都是。

下课铃响,操场的喧闹声传进来,江砚辞连忙把草稿纸收进笔袋,重新低头演算数学题,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瞬间,从未存在过。

只有笔袋夹层里的草稿纸,和心底的心动,在盛夏的蝉鸣里,悄悄发酵,像一杯酿了很久的酒,越藏,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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