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室窗颜料映光

蝉鸣封夏

第一卷「蝉鸣始,梧桐遇」

第二章画室窗颜料映光

盛夏的日头升得烈,晨读的铃声刚落,美术班的画室就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朝南的窗沿敞着,梧桐叶的影子被阳光剪得细碎,落在摊开的画纸和调色盘上,风一吹,叶影晃悠,连带着颜料的淡香,都飘得慢悠悠的。

林栀夏把画板支在窗下的画架上,指尖捏着水粉笔,蘸了点鹅黄,轻轻扫在画纸一角。纸上是梧桐巷的晨景,巷口的老梧桐树占了大半画面,枝桠向四周舒展,只是枝头的蝉鸣,终究是画不出来的。她画得慢,眉峰微蹙,偶尔偏头凑到调色盘前,挑拣着深浅不一的绿,腕间的银链随动作轻晃,擦过画板边缘,发出细弱的声响。

“栀夏,又画梧桐巷啊?”苏念柚端着洗笔筒走过来,胳膊搭在她的画架上,下巴抵着小臂看她的画,“你这都画第三张了,梧桐巷是有什么魔力,让我们林大画家魂牵梦绕?”

苏念柚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打趣,画室里几个低头画画的同学都抬眼笑了笑。林栀夏抿唇笑,笔尖在画纸上点了个小小的墨点,是梧桐树下的一只蝉,“就是觉得好看,晨雾刚散的时候,梧桐叶的颜色最温柔。”

“温柔是温柔,”苏念柚撇撇嘴,伸手戳了戳画纸边缘的淡青色颜料,“我看你不是画梧桐,是画梧桐巷里的人吧?”

林栀夏的指尖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抬眼瞪了苏念柚一眼,“瞎说什么呢,快回去画你的,不然温老师过来又要念叨了。”

苏念柚笑得眉眼弯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可没瞎说,昨天放学我都看见了,梧桐巷下雨,你和江砚辞、陆星燃一起走的,仨人撑着两把伞,画面感拉满啊。”

她的声音压得低,却还是精准戳中林栀夏的心事。昨天雨里的画面又涌上来,江砚辞清冽的眼眸,陆星燃掌心的温度,还有两人并肩走在身边的感觉,像调色盘里混在一起的颜料,暖融融的,却又辨不清颜色。

林栀夏推了苏念柚一把,“再乱说我就把你的洗笔筒扣调色盘里了。”嘴上说着,笔尖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水粉笔蘸的浅绿,落在画纸上,竟成了一个模糊的少年侧影,藏在梧桐叶的缝隙里。

苏念柚笑着跑回自己的画架,临走前还朝她眨了眨眼。林栀夏看着画纸上那道模糊的侧影,指尖轻轻蹭了蹭,想擦掉,又舍不得,最后只是添了几笔梧桐叶,把那道影子藏得更深了些。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蝉鸣。风从窗沿吹进来,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林栀夏的发梢,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楼下的香樟树,落在对面的理科楼。

理科楼的三楼,靠窗的位置,是江砚辞的座位。

她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坐在课桌前,低头演算着什么,脊背挺得笔直,偶尔抬手揉一下眉心,动作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课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连带着他手边的草稿纸,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栀夏的目光就那么落在他身上,移不开。从高一入学第一次在走廊擦肩而过,她就注意到了这个男生,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却每次月考都霸占着年级榜首的位置,清冷的眉眼间,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沉静。她见过他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模样,见过他在操场慢走的模样,也见过他昨天在雨里,沉默站在梧桐树下的模样。

每一次,都让她的心跳,悄悄快上几分。

“栀夏,调点钴蓝,借我用下。”旁边的同学喊她,林栀夏猛地回神,脸颊更烫了,连忙低头调颜料,指尖却有些慌乱,把钴蓝和湖蓝混在了一起。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没有闷痛,只有一阵细碎的悸动,像有只小蝉,在心里轻轻鸣着,和窗外的蝉鸣,缠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像藏在画纸背后的秘密,不敢让人知晓。一来是少女的羞怯,二来,是那颗不争气的心脏。许清禾校医的话,总在耳边响:“栀夏,你的心脏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别激动,别难过,更别谈什么恋爱,安安稳稳的,才是最好的。”

安安稳稳。可十七岁的喜欢,本就是轰轰烈烈的,像盛夏的蝉鸣,像燃烧的火焰,怎么可能安安稳稳。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了些,林栀夏抬眼,又看向理科楼,那个靠窗的位置,江砚辞已经抬起了头,目光正朝着美术班的方向。

四目相对。

林栀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画纸,指尖攥紧了水粉笔,指节微微泛白。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一眼,江砚辞的眼眸,清冽如泉,像盛了盛夏的光,又像藏了深秋的凉,看得她心头一颤。

他是不是看到自己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女生,总盯着他看?

林栀夏的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朵都发烫了。她不敢再抬头,只是埋着头,胡乱地在画纸上画着梧桐叶,笔尖的颜料都快溢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林栀夏才敢悄悄抬眼,再看向理科楼。

那个靠窗的位置,江砚辞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着题目,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可林栀夏知道,那不是错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像颜料滴进清水里,在她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栀夏,发什么呆呢?”苏念柚又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理科楼,一眼就看到了江砚辞的位置,笑得贼兮兮的,“我就说吧,你果然是在看江砚辞。”

林栀夏咬着唇,不说话,只是把画纸往怀里拉了拉,不想让苏念柚看到画纸缝隙里的那个少年侧影。

苏念柚也不拆穿,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就去追啊,江砚辞看着清冷,说不定内里是个闷骚呢。你看陆星燃,天天围着你转,多热情,不过我还是觉得江砚辞更配你,清冷理科生和温柔美术生,绝配。”

“你再乱说,我真的生气了。”林栀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娇嗔,却没有真的生气。

苏念柚耸耸肩,“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我提醒你,陆星燃对你的心思,全班都看出来了,你可得想清楚。”

陆星燃。

听到这个名字,林栀夏的心头软了软。陆星燃就像盛夏的太阳,热烈,耀眼,永远把她护在身后。从高一第一次她被男生欺负,陆星燃冲上去替她解围开始,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打球会给她带冰饮,放学会陪她走一段路,天冷会提醒她加衣服,甚至知道她心脏不好,连跑跳都不让她靠近。

他的好,明目张胆,人尽皆知。

可林栀夏对他,只有感激,没有心动。就像喜欢阳光,却不会把阳光捧在手心,他的热烈,让她觉得温暖,却也让她觉得,配不上。

她的心思,像调色盘里的混合色,说不清,道不明,一半是对江砚辞的暗恋,小心翼翼,藏在梧桐叶的缝隙里;一半是对陆星燃的愧疚,他的好,她无以为报。

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画纸上,颜料的光斑晃悠着。林栀夏低头,看着画纸上的梧桐巷,看着藏在叶影里的那个模糊侧影,轻轻叹了口气。

十七岁的盛夏,真长啊。长到足够让一场喜欢,悄悄生根,长到足够让一颗心,在两个少年的温柔里,左右摇摆。

而她不知道,此刻的理科楼三楼,江砚辞低头看着草稿纸,指尖却停在演算步骤上,久久没有落下。草稿纸的角落,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小的轮廓,是一个女生的侧影,坐在画架前,低头画画,腕间的银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轮廓上,清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像盛夏的风,拂过梧桐叶,轻得,无人知晓。

美术班的窗沿,颜料的光映着少年的侧影;理科楼的课桌,草稿纸的角藏着少女的模样。盛夏的蝉鸣,裹着少年少女的心事,飘在梧桐巷的风里,飘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悄悄发酵,等着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绽放出温柔的花。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由颜料和草稿纸开启的心事,终究会被命运的风雨,吹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一地的遗憾,藏在蝉鸣落幕的盛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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