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病房灯影映霜寒

蝉鸣封夏

第三卷「蝉鸣寂,风雨至」

第十八章病房灯影映霜寒

市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初冬的寒气,钻得人鼻腔发涩。急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终于暗下去,江砚辞和陆星燃并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都攥得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林栀夏被推出来时,依旧闭着眼,脸色比病房的白墙还要惨淡,唇瓣泛着淡淡的青,鼻尖插着氧气管,手腕上扎着输液针,细细的管子连着一旁的输液袋,药液一滴一滴,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像敲在两个少年的心上。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两人紧绷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送来的还算及时,急性心脏瓣膜功能不全,加上情绪激动引发的休克,幸好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她的心脏基础太差,这次算是一次严重的预警,后续必须长期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学业、情绪,但凡能让她费心的事,都得放一放。”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江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滚了滚,目光死死锁着病床上的林栀夏,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快则今晚,慢则明天,看她自己的意志。”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们是她的同学吧?通知她家长了吗?后续照顾一定要细心,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她这情况,经不起半点疏忽。”

陆星燃连忙点头,掏出手机给林栀夏的妈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哭声隔着屏幕传过来,揪得两人心里更疼。挂了电话,病房里只剩三人,输液管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声响,江砚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栀夏冰凉的手背,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他的指尖带着薄凉,触到她的皮肤时,林栀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终究没有睁开。江砚辞的眼底漫上一层温柔,又掺着化不开的悔恨,他想起成绩榜前她惨白的脸,想起她倒下时轻飘飘的模样,想起联考时她强撑着画画的背影,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若是他没让她去看成绩,若是他早一点察觉她的情绪不对,若是他能替她扛下所有的压力,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

陆星燃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颤抖。他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却感觉不到疼。他想起自己攒着钱想给她凑医药费,想起江砚辞拿出全部积蓄的坦荡,想起梧桐巷里她笑着吃桂花糕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像个懦夫,连护着她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看着她被命运一次次刁难,看着她躺在病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的灯被打开,暖黄的光落在林栀夏的脸上,却驱不散那层淡淡的苍白。江砚辞始终坐在病床边,指尖握着她的手,替她暖着冰凉的皮肤,嘴里轻轻念着她的名字,像在做一场温柔的祷告。

“栀夏,醒醒。”

“醒醒好不好,桂花糕我给你买了城西那家的,温着的。”

“看海的约定还作数,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去看城南的日落,去踩软软的沙滩。”

“联考的事不算什么,不考了也好,我们以后就守着梧桐巷,画画,刷题,怎么样?”

他的声音轻轻的,裹着浓浓的鼻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林栀夏的心尖。陆星燃走过来,把温好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江砚辞的模样,眼底的落寞漫上来,却也轻轻开口,顺着他的话:“栀夏,我跟江砚辞都在,你别害怕,醒过来,我们带你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输液袋的药液见了底,林栀夏的睫毛又颤了颤,这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像落了霜的玻璃,看不清东西,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的,只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反复喊着她的名字。她动了动指尖,触到一只温热的手,那双手紧紧攥着她,带着坚定的力量,像一道锚,让她漂浮的意识慢慢沉下来。

“江砚辞……”她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喉咙干得发疼,每说一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

江砚辞猛地抬头,撞进她朦胧的眼眸里,眼底的红瞬间涌上来,他连忙凑过去,把枕头垫高,扶着她慢慢靠起来,又倒了温水,用棉签沾着,轻轻擦着她的唇瓣:“我在,栀夏,我在。”

林栀夏的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了他眼底的红血丝,看清了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清了他眼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她又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陆星燃,他的眼眶也是红的,手里捏着一杯温牛奶,见她看过来,连忙挤出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是不是很没用?”林栀夏的声音依旧很轻,眼底漫上一层水汽,“连联考都考不好,还让你们担心。”

“不许说傻话。”江砚辞打断她,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联考算什么,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画可以不画,学可以不上,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是啊栀夏,”陆星燃把温牛奶递过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一口,“成绩根本不重要,你在我们心里,永远是最棒的。以后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体,我们都陪着你。”

林栀夏靠在枕头上,喝着温甜的牛奶,看着眼前两个少年的模样,心里暖得发烫,眼眶却更湿了。她何德何能,能被这样两个少年放在心尖上守护,一个温柔细腻,一个热烈坦荡,哪怕她满身荆棘,哪怕她注定是一场遗憾,他们依旧不离不弃。

病房的灯影轻轻晃动,映着三人的身影,窗外的寒风还在刮,可病房里,却裹着淡淡的温暖。只是这份温暖,终究像霜寒里的一点光,微弱又易碎,谁都知道,这场病,不是结束,而是命运的风雨,真正的开始。

林栀夏的妈妈赶过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哭得几乎晕厥,拉着两人的手,反复道谢。江砚辞和陆星燃只是摇摇头,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又陪着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被林妈妈催着回去休息。

走出医院,初冬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冰冷的街道上。江砚辞和陆星燃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梧桐巷的方向,飘来淡淡的梧桐叶清苦,像他们此刻的心情,藏着心疼,藏着无奈,也藏着一份坚定的执念——不管未来的风雨有多大,他们都会守着林栀夏,守着这一点霜寒里的温暖,直到最后。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风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猛烈,更无情。这场病房里的守护,不过是一场前奏,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那些温柔的约定,终究会在风雨里,被磨得遍体鳞伤,只留下满地的遗憾,在霜寒里,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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