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院子静谧,晨起的日光还未收脚,夜里寒凉仍环绕周围。

偶有水流潺潺,清音传入耳畔,悠远绵长,别有一番风味。

守在门边,她若是没有伤到小腿,他们今早便可离开了,耽搁许多时间,不知后面会发生什么,面上掠过忧思。

毕竟,这一世太多事情开始发生变化,前世发生了的,现在还未经历。

前世未发生的事,一件接连一件,她整理脑中绕成乱麻的思绪。

此时,她已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梳起发髻,素妆分毫不减半分气质,美人骨,穿什么都是美人。

抿唇无聊时,拎起眸光,懒散地抬头看了一眼。

老远看见,马车车轮滚过地面,激起飞扬尘土,扬尘盖没了门前大半景色。

傅恒说等人来寻他们,他那么一说。

起初景千檀没相信,但话入了耳,总会听进去几分,她瘸着腿也没其他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索性坐在门前整理思绪,顺便抱着好奇,等待会不会真的像傅恒说的那样。

还真等来了。

她仰头穿透过人高的沙尘,尽力分辨着是不是傅恒的侍卫九霄等人。

黄浊的空气中,马蹄哒哒,马车若隐若现,直到和记忆中的车马,重合在一起后。

她终于激动地匆匆转身,灿着笑:“大人,他们来了。”

傅恒淡淡,嗯了声。

仿佛一切冥冥都在他掌握中。

“出去看看。“

九霄和云鹤是傅家多年训练出来的顶尖高手,他留下段残破的袖口,想必多年对傅恒的磨合了解,九宵见到他留的东西。

定知他遇到危险。

沿他们坠下地方搜寻,迟早会来。

“大人,您的剑。”九宵捧着剑,奉上。

剑出剑鞘发出森冷的白光,傅恒抬手利落挥了一下,动作利落,剑锋直指向地面,又收回剑鞘。

“大人可有受伤?”九宵开口问。

“无碍。”

千檀提步上前看着九宵开口:“大人,这样一流的高手,用这么短时间便寻了来。”

九霄心上高兴,扯嘴角刚要笑,见他家大人面色难看,双眸盖不住的厉色。

抱拳垂首道:“大人留下线索,属下尽职办差。”

千檀顺着九霄的视线,转头挨在傅恒身边,浓睫吧嗒吧嗒眨着,声线温和:“生死情急下,大人能留下线索,有远见。”

“九霄他们寻来,傅大人行事果然周全。”

“千檀休要说了,天色尚早,我们需离开这里。”

景千檀收住话匣,含笑的眉梢拧了下,回道:“好,千檀这就进去收拾东西。”

带着绿色碎渣的华贵衣裙,捏在手上,裙角向内里折了折,如此鲜艳的衣裙,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暂时没想清楚,沾到的东西是到底是什么。

打算带回去待有机会再仔细查看。

傅恒站在她背后,她好似很喜欢这身衣裙,他不解少女的心思,见她仔细掖着裙角的样子。

以为是珍视。

确实可惜了这身衣裙。

他心中这样想。

当时随便让布店掌柜挑了身,没料到选中了她喜好,他负手踱步,思索着,不如下次,再送她一套一样的衣裙。

“九霄。”他唤道。

“有件事要你去做。”

千檀自觉朱伯留宿他们,心存感激,两面之缘,她理应道别致谢,到院中寻那道慈祥苍老的老者。

趁着晴时,朱伯搬茶出来晒,他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嫩绿色茶叶子。

“多谢朱伯。”

“我们要离开了。”

蜜糖般声音在身后,朱伯暗着神色,阴着脸,左右看了下,傅恒的侍卫,守在院子四个角落。

傅恒拔出那柄剑,质地上乘,侍卫功夫应该不弱,他只得把心中的盘算打消。

回眸时,语气祥和,”姑娘不必多礼,老朽正巧路过,换做旁人,见姑娘如此讨人欢喜,也会帮忙。”

“我多言一句,姑娘这是回哪里去?”

景千檀看向他,脸上露出惯有的灿笑来,“要听傅大人安排。”

朱伯面皮挂不住,勉强忍下了放走他们的不甘,未问到他们落脚何处,他带着祥和着语气道:“走吧,趁着天色尚早。“

话别过后,景千檀跟在傅恒身后,上了马车,九霄驾车,其余三人跨上快马,一众人离开朱伯家。

马车内,傅恒目不平视看她,“刚在院中,都聊了什么?“

伴随着一阵颠簸路段,马车向傅恒那方倾斜,景千檀受伤的腿用不上力气,身子直接扑进傅恒怀中,她下意识拽紧傅恒衣襟,保持平衡。

与此同时,她附耳听见傅恒强劲有力,扑通扑通心跳。

景千檀眯了眯笑眸,他心跳这样厉害,不像面上瞧着那样镇定。

马车行稳,她神色飞扬,眉梢翘着,“说些家常话,没甚特别。”

“他问我们回哪里去,千檀未答,只说听从大人安排。”

“不过有桩趣事,同大人说。”话还没讲,千檀忍不住发笑。

“他说味全斋夜里偷偷进了个厨子。“

傅恒见她咯咯停不下笑,反问她,“哪里好笑?哪里有趣?”

”你猜偷偷进去的厨子是谁?“

傅恒自是不知啊!

“无聊。”

傅大人,别失了兴致啊!

“夜里偷偷进味全斋的厨子,正是上游都水监,葛州葛大人。”

到此处,傅恒冷傲着脸,目不平视,他对这些传言没兴趣。

”傅大人,查河道案,上游都水监要去吧?“

“见到葛州葛大人,千万别提此事。”据说味全斋掌柜是个大喇叭,心直口快,没出三天,整个蒲县皆知。

为此,葛大人出门以袖袍遮面,丢脸得很。

他无意这些琐事,将目光移下三分,目光落在景千檀纤细腰身上,竟看直了眸光。

千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回过神。

“大人,在听吗?”

他修长手指摸入怀中,拿出钦差令,交到千檀手中。

“收好。”

“千檀答应了大人,不会食言。”

她退还回去。

“算个承诺。”

千檀没应声,傅恒坐过去,直接系钦差令在她腰肢。

“日后有用,让你收好,便收着。”

他转开话题,“我让九霄回了驿站,去办你紧急调令,多则五日便可办好。”

“调令?”

“什么调令?”

“钦差有权调用两江官员且当地官员要配合钦差彻查河道案,违者按律法处置。”

“所以,你我合作,也要名正言顺。”

“调令下来,你同九宵、云鹤一样,收在傅家门下,奉银在我这里领。”

景千檀再次面露惊色,薄唇微张。

也就是说,她名正言顺让她成了他的跟班。

景千檀气没顺匀,轻叹一声。

罢了,罢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京中来的钦差,官大了多少级。

转念又想,或许是桩好事,她若跟在傅恒身边,不用听令都水监,岂不可以躲开前世勘测的厄运。

景千檀又恢复笑意,”都听傅大人的。“

他整个人往后靠去,定了定眸光。

一众车马,日头西落,天边绯红一片时,回到驿站。

千檀抱着华贵衣裙,搭着傅恒胳膊,先他一步,见到驿站杂役,急急问:“有没有空房?“

“杂物间也行。”

说话间,傅恒看到杂役询问的眼神,他默声点了点头。

“挨着您身后大人房间正好空出一间。”杂役客气回道。

“甚好。”

景千檀就这样,瘸着腿,抱着傅恒送的华贵衣裙,深一脚,浅一脚迈进了门,还不忘回眸,道了句:“大人早些休息。”

“九霄连夜去办调令。“

“是。”九霄应下。

“大人,只云鹤一人看管抓来的人,我又出去办事,此次下江南,带来的人手,剩下三人,九霄怕大人遇事为难。”

“无事。“

九霄没再说什么,扬长而去。

下江南查河道案,他已传信给葛州,说让他准备迎接钦差,但没说自己什么时候到,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像热锅上烤着煎熬,做好准备只等他上门。

另一边,他亲自乔装去淮县都水司,称钦差暂时耽搁来不了。

两边即使互通信息,应该也猜不到他行踪。

更何况,他料定,他们不会互通信息。

因为河道案,谁都不可能清白。

牵扯多少人,都牵扯了谁,他定要查得明白。

角落里,恶徒的笑声显得张狂,一只暴凸沾满血丝的眼球自门缝探出来,云鹤剑从右侧腋下向后用劲,那人吃痛,安分下来。

“云鹤,府中带出的药给我。”

傅恒接过云鹤抛过来的药,朝千檀房间走去。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景千檀理顺不清,听见敲门声,是傅恒来送药。

她低首瞧见自己红肿的小腿。

打开门,请他进来,两人对桌而坐,千檀涂着药,碗大的伤口切面,传来药涂上去冰凉的触感。

顿时伤着的部位舒服了一些。

驿站旁林间树下,十几个蒙面人,蹲守在树下,屏住呼吸,为首的人抬起一双满是伤痕粗糙的手,缓缓向下,按压三次。

示意大家不要行动,保持原有姿势不变。

聚起的视线,瞬间分开直直盯着驿站摇曳烛光,伺机而动,急不可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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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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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万春
连载中休斯休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