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景千檀多么新奇,整个人耸肩搭靠二楼房间门口楼梯。
正对着院门,九霄拴了马,进了院门。
足足等了两日,没见那些恶徒来,景千檀没什么精神。
两步之外,傅恒盯着她看了一刻钟了。
千檀同九霄行礼道好,九霄和傅恒说了些她听不懂的朝堂事,说完九霄便离开了。
一纸调令飞至她眼前。
她皎如明月的眸光转了下,这下有文证还有人证,她名正言顺牵扯进河道案。
她歪头看傅恒,两人对视,“千檀明白。”
“说了三日便是三日,你在这里等无用。”
傅恒紫衣加身,腰封之下腿长,腰封之上肩宽,如此优越身形。
她之前便觉,傅恒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官了。
今日余光瞥见他沐浴朝晖,几缕柔光落在风朗俊美的面上,一时叫人迷了眼。
千檀食人间烟火,且非常挑口味。
千檀弯着眸子,躲在调令后偷偷移开视线,唇角含笑,来回游移在傅恒眉眼,“甚妙。”
“行了如今在外,他们要称呼你为景大人,少有此言辞,日后莫要再说。”
“是,千檀明白。”这简单一句,答了傅恒两问。
千檀发觉只自己稍做收敛不去拿话逢迎他,钦差大人惯会对她松弛。
只说两句劝诫,不会像之前把人捆起来,还掩她口鼻。
“大人穿着如此要去哪里做什么?千檀闲来无事,不如一起去,调令已下,总得做点什么。”
“埋人!”
“走吧,一起。”
不知傅恒给的什么药。
她这两日腿上伤口表面已经结痂,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行动起来无碍。
行至屋中拿出绸缎包袱,将调令收好放进去,她眼神飞快瞥了一眼华丽衣裙上面那些绿色碎渣,停顿一瞬,小心放回柜子里。
傅恒立身在她房间门外等她,心想她这几日,长进不少。
前两日用河工所长,找出他看不明朗的地方。
那处对他日后查河道案极为重要。
还有就连夸人,也渐会精简语句,赞同自己所说用了甚妙两字,不似从前奉承讨厌。
景千檀转身出来,腐气冲天,难闻的气味钻进鼻尖。
她垂首一看,院中傅府侍卫,将黑衣人尸身,卷入草席中,结绳捆绑好,正费力抬上车。
不管那些黑衣人为何成了恶徒,景千檀因里面有河工,心上还是会艰涩。
傅恒走近她,递上一方香帕,她笑着道了谢。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缓缓从楼梯上移动下来。
千檀碰见九霄,九霄和云鹤性子相反,云鹤爱说笑,人很开朗,九霄偏内敛,话很少。
难得听他开口,“景大人请上车,以后大人可唤我九霄。”
千檀尴尬笑了下,上了马车,顿感自己得了调令,有了不小的转变。
“以后唤他们姓名便可,不要一口一个大人,你的官职比他们高。”傅恒语落景千檀全然懂了。
“是,千檀明白。”
马车行进,傅恒开口,“柴房里关着的人,早在我们从朱伯家回来驿站,我便差人将他送去了别处。”
“云鹤守的不过是间空柴房。”
“只等他们前来,便可活捉,问出幕后主使。”
景千檀心想,怪不得那日,他完全看不见傅恒紧张,原是他早安排好了。
“傅大人如何得知有人会闯进驿站救人?”
“等明日你便知晓了。”
千檀也没追问。
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面色凝重,问道:“傅大人,之前坠下河道,找到的气象记录可有丢失?”
“没有。”他淡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空荒地方。
野草丛生,紧邻河道,一排挖好和黑衣人尸身数量吻合的深坑。
几名傅府侍卫,两人抬一具。
尸身裹着席子,包裹严实,头和脚全包裹在席子里,密不透风。
景千檀仰面眉眼弯着,傅恒主动解释。
“给尸身防腐。”
“现有条件埋在土里,密不通风,一两日暂可减缓尸身腐化。”
“这些尸身日后还有用处。”他神情复杂,眉间雾障萦绕。
千檀见他这样,拉他衣袖,笑道:“带千檀过去看看。”
傅恒神情滞住,想到云鹤说景姑娘心软良善,掉泪祈祷,他定在原地,想着怎么拒绝她。
怕她会心善掉泪。
怎料,景千檀拉她不动,反被那股力量强拽了回去。
眼前景物天旋地转后,过了几息,冷傲不悦的声音响起,“够了没有?”
千檀松开扯住他腰封的手。
笑眸尴尬弯起,“我还是自己过去吧。”
尸身安放在坑洞内,她俯下身捏了把土。
荒地紧邻河道,这里土质松软,易挖坑,是个合适的地方。
等黑衣人尸身埋好。
傅恒跟了上来。
“你无需伤感,不出两日,还要挖出来。”
千檀一脸不解,她为何要伤感?
善恶终有报,不管因为什么做恶,哪怕有善因,结出的也是恶果。
最后派两人轮流守住尸身,其余几人,回了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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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气象记录的河工小吏跪在上游都水司堂前。
双腿不住发抖,豆大汗珠从鬓角淌下来。
“葛大人,有人趁夜偷袭了我,才导致丢了气象记录,那人身材高大,身边跟着位姑娘,我属实没看清。”虔诚叩首道。
“丢都丢了,我又能怪你么?”
“好了,下去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河工起身退了出去。
景千檀抬脚进了驿站,忍不主去注意驿站柴房,云鹤如往常一样,双手环胸守在门前。
“景大人好奇,云鹤给您开门,您进去看。”
怎地云鹤也这样唤她。
“我不是什么大人,你还和以前一样唤我景姑娘。”
“那可不行,傅府向来严明,坏了规矩要被责罚。”
看来傅恒真的将人送到别处去了,千檀补了句,都好,都好,便匆匆上楼回了房间。
千檀没什么胃口,晚膳未用,称困倦早早歇下了。
傅恒遣散了驿站杂役,要他们去百姓家暂时躲避。
两人留守在坑埋黑衣人尸身处,一人送走柴房关着的人。
至此,驿站楼上房间住着傅恒,傅恒隔壁是千檀房间。
九霄在院子中央来回巡视,云鹤警惕守在柴房,他的信念感让千檀都觉得柴房里一定关着恶人。
河道内,朱伯和剩下的几人,潜进水里,几人口中叼着刀,牙关死咬着刀锋,目光狠戾。
出水休息,他们擦拭着刀锋,恨道:“我们此去,定要救出洪七。”
“钦差不好对付。”有人泄气道,剩下人纷纷目光投向他,“孬种,你要背信弃义吗?”
男子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朱伯清了清嗓,道:“赶路吧。”
第三日。
他们到了驿站门前,躲在矮树丛里,等身上衣服半潮湿,闯进驿站。
驿站的门,敞开着。
傅恒坐定在院子中央,语气淡淡道:“等候多时,比我预想中来的晚。”
到今日,朱伯和一起的几个恶徒,未穿黑衣,面部也完全没了遮挡。
景千檀耸肩站在房间外,纤细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她原打算站在楼上看热闹,左右九霄和云鹤武艺超强,不会出什么差错。
瞧见是朱伯,匆匆跑下楼,到傅恒身后站定。
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看着朱伯阴狠的双眸,他握了握手中的刀。
景千檀再次闻见熟悉的淡淡茶香,她竟未想到,那日浓重血腥味下那一抹淡味是茶香。
她查到其中一个黑衣人尸身是茶摊小二时,没怀疑过他。
坠河时救她二人脱险的人,反而是恶徒。
几面之缘,千檀也并非有情感依附,她只是异常不解。
他为什么这样做?
一个祥和年长的茶摊老板。
不过,千檀回忆起来,他见她第一面,便以为她是钦差了还因为这样的误解,拦了傅恒喝茶。
后来他又问过她,你们这是回哪里?
她都没察觉出异样。
朱伯不敢直视景千檀,又握了握手中的刀。
一步冲上前劈砍向景千檀,大喝道:“洪七在哪?”
傅恒高抬眸光,一挥手,九霄拔剑前去挡住他劈砍下来的刀。
傅恒指着身后云鹤把守森严的柴房,“在里面,有本事来救。”
朱伯身边几个,一听就在柴房,有人先行拔剑,红着眼,持刀就砍。
傅恒回首看千檀,说了不要她害怕,无事。
她便站那里,片刻间,刀光剑影,血洒当场。
同九霄交手,朱伯的刀,咣的一声,脱了手。
掉在了地面上,他被九霄按压在地上。
朱伯没挣扎,朱伯狠戾的目光涣散,面如土色。
云鹤那边一时不见明朗,一个人招呼几个,霎时一个人接一个人的倒地,声闷如闷雷轰鸣,短暂急促,震得人心口发颤。
“行了,大人。”云鹤离开柴房门前,一切尘埃落定,傅恒命他们使出全力。
朱伯终于明白过来,他们面前的人比他们强太多了。
九霄抬脚一踢,朱伯掉在地上的刀,转了几圈顺着力道向上,伏在九霄膝处,九霄膝盖用力,刀又转了几圈,九霄伸手便抓住刀柄。
人败了,刀没了。
还有什么好说。
朱伯面如土色,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报恩没成,到底栽在官爷手里。
“谁指使你们来行凶?有何目的?”傅恒冷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