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尽时,青崖山的阳光多了几分柔和,透过茶园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绵将竹篮里的车前草、蒲公英分类晾在茶舍后院的竹架上,指尖还沾着草木的湿气,转身便看见了青石台上那包三七粉。
她取来干净的瓷碗,倒出少许三七粉,又从灶边舀了一勺温水,慢慢搅拌成糊状。
脚踝的红肿尚未消退,她弯腰,将药糊均匀地敷在伤处,动作利落,无半分迟疑。
师父当年说过,“药者,顺势而用,无需拘泥俗礼”,魏远道既已送来,且对症,便无需推辞,这是对草药的尊重,也是对同门好意的坦然接纳。
处理完脚踝,江绵回到屋内,目光落在竹篮里的陈皮上。
那陈皮被晒得干燥紧实,色泽呈深褐色,边缘微微卷曲,凑近闻时,果香中带着陈化后的温润气息,显然是存放了三年以上的老陈皮。
她想起魏远道说的“陈皮存茶,防潮增香”,便转身从茶柜里取出一陶瓮新炒的龙井。
这陶瓮是师父留下的,粗陶质地,透气性极佳,正是存茶的佳品。
江绵打开瓮盖,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带着炭火的余韵与春日的鲜活。她按魏远道的建议,取了三片陈皮,轻轻掰成小块,均匀地铺在茶叶表面,又用干净的棉纸盖在上面,再将瓮盖盖严。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窗边的石桌旁,翻开手边的《道德经》,目光落在“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一句上。
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耳边是屋外的溪声与鸟鸣,心中一片澄明。城中那些追名逐利的喧嚣,那些违背自然的茶艺表演,此刻都如过眼云烟,唯有眼前的茶、手边的书、窗外的山,才是真实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升至中天,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暖意融融。
江绵合上书,起身去灶房烧水,打算煮一壶新存的陈皮龙井,试试效果。铁壶里的山泉烧开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取来盖碗,从陶瓮中舀出一撮茶叶,陈皮的香气已悄悄渗入茶叶,比之前多了几分温润。
沸水冲入盖碗,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陈皮的果香与龙井的兰花香交织在一起,茶汤呈浅黄绿色,清澈透亮。
江绵倒出一杯,浅饮一口,茶汤入喉,甘醇中带着淡淡的陈皮香,回甘比单纯的龙井更绵长,寒性也被中和了许多,果然如魏远道所言。
她想起魏远道的药田就在溪对岸,便取来一个小巧的锡罐,装满陈皮龙井,盖上盖子,转身出门。
沿溪边小径行走时,脚踝的疼痛已减轻了许多,三七粉的药效渐渐显现。
溪水潺潺,岸边的车前草长势旺盛,偶尔有白色的蝴蝶掠过,落在蒲公英的花瓣上,一派自然生机。
魏远道的药田就在前方的山坡上,按五行分区的草药长势喜人。
他正蹲在中央的黄土区,给甘草松土,粗布褂子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却依旧专注。江绵站在药田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魏远道直起身,捶了捶腰,才发现了她。“小师妹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无惊讶,也无刻意寒暄。
“试试陈皮存茶的效果。”江绵递过锡罐,“师兄的陈皮尚可,茶汤增香不少。”
魏远道接过锡罐,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小师妹的茶艺,向来能最大程度激发食材的本味。”他倒出少许茶叶,放在鼻尖轻嗅,“陈皮与龙井适配,是因为二者皆需顺时而生,陈皮陈化需时光沉淀,龙井采摘需恰逢其时,这便是自然之道。”
江绵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师兄的药田打理得不错。”她的目光扫过药田,东方的薄荷青翠欲滴,南方的枸杞枝繁叶茂,中央的甘草叶片肥厚,西方的百合长势喜人,北方的黑芝麻已冒出嫩芽,五行相生,井然有序,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不过是顺应天时地利罢了。”魏远道将锡罐收好,“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草药的生长有其自然规律,不可强求。就像这甘草,需三年方能入药,少一日便少一分药性,这便是庄子所说的‘安之若命’。”
江绵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她想起当年在师父门下,魏远道种植草药时便格外用心,总说“草药是有灵性的,你顺应它,它便会以最好的药效回报你”。如今看来,他依旧坚守着这份初心。
“脚踝如何?”魏远道忽然问道,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
“已无大碍。”江绵答。
“三七的药效虽好,却也需静养。”魏远道说,“近日少走些路,顺应身体的恢复节奏,方能痊愈。”
“知道了。”江绵应了一声,便转身打算离开,“不打扰师兄劳作。”
“等等。”魏远道叫住她,从身后的竹篮里取出一小包东西,递了过来,“这是晒干的艾草,茶舍湿气重,晚上用艾草熏一熏,可祛湿散寒,也能助眠。”
江绵接过艾草,指尖触到干燥的叶片,带着淡淡的香气。“多谢。”她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沿溪边小径返回茶舍。
魏远道站在药田边,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阳光洒在她的粗布衣袖上,与青崖山的草木融为一体。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锡罐,轻轻摩挲着罐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江绵回到茶舍时,日头已西斜。她将艾草放在墙角的陶炉旁,然后坐在石桌旁,重新煮了一壶陈皮龙井。
茶汤的香气弥漫在屋内,与窗外的草木清气交织,静谧而安宁。
她想起魏远道说的“顺应自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上善若水”,忽然觉得,这青崖山的岁月,就像这杯陈皮龙井,初尝时平淡,细品后却回甘悠长。
而魏远道的出现,就像这陈皮,不刻意,不张扬,却让这份平淡的岁月,多了几分温润的底色,顺应自然,自在其中。
夜色渐浓,青崖山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溪声潺潺,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江绵点燃艾草,放在陶炉中,淡淡的艾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湿气。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手中握着一杯温茶,心中一片澄澈。
这便是她想要的生活,致虚极,守静笃,顺应自然,与茶药为伴,与山水相依。
而魏远道的存在,就像青崖山的雾,清寂却温柔,无需言说,却早已融入这岁月的肌理之中
不可当真,我是半吊子,有错误可以指出,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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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