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祝灵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寒意,心里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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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姜远多年,知道这位大人看似冷酷,实则最重亲情,侯爷的死,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永远不会安生。
“大人,大公子也是为了您好。”资祝灵低声劝道,“您能当上禁军指挥使,全靠大公子在私下运作,疏通了不少关系。他看得比我们远,或许他是怕您卷入更深的漩涡,到时候连自身都难保。”
“自身难保?”姜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决绝,“我姜远从决定入仕那天起,就没想过要明哲保身。我爹的仇,必须查清楚,不管背后是谁,哪怕是静王,是庞太师,甚至是……”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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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重又拔剑,剑尖斜指夜空,月光倾泻在冷铁剑身上,折出一道寒冽如冰的光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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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灵,”他声音沉冷如旧,不含半分波澜,“听风阁的事接着查,重点盯死士据点,漏过一处,提头来见。”
“大人!”资祝灵却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难掩的犹豫,“属下还是不解——您凭什么断定,这摊子事会跟侯爷的死扯在一起?”
姜远剑眉微蹙,剑尖垂落,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忘了苏华宅中那半张未烧毁的飞钱凭证?我爹书房的暗格里,也藏着一枚一模一样的。”
“可那顶多证明侯爷与苏华有银钱往来,算不得实据啊!”资祝灵疑惑道。
姜远抬眼,目光扫过他,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不止于此。苏华是王继忠的接头人,这是公孙大人查出来的;而苏华替静王办事,也是铁证。王继忠是什么人?辽人的细作。这么一串,静王与辽国有勾结,还需要多说?”他顿了顿,剑尖猛地一挑,挑起地上一粒碎石,“至于我爹的死……或许是直觉。”姜远剑尖在地面轻点,溅起星点碎石,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但我的直觉,从不会错。”
“可就凭咱们俩……”资祝灵挠了挠头,声音压得更低,“就算把这些线索都摸出来,也未必能拧成一股绳啊!静王那边势力盘根错节,咱们手里没实据,根本动不了他。”
姜远剑眉微挑,像是才想起这层关节,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缠绳,沉吟片刻:“也是。不如找公孙策帮忙。他与庞飞燕交好,断不会看着她平白背负杀人罪名。”
“公孙大人?”资祝灵眼睛一瞪,连忙摆手,“他们两个奇奇怪怪的,公孙大人看庞小姐的眼神不对劲!依我看,他八成是对庞小姐有意思。这要是把事告诉他,万一他被私情迷了眼,帮着庞小姐瞒咱们怎么办?”
“你多虑了。”姜远脸色一正,语气笃定,“公孙先生素来清明,断不会因私废公。他虽温和,却不是没骨头的人。”
资祝灵撇撇嘴,还是有些不放心:“行吧,您都这么说了,那便试试。可问题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担忧,“公孙先生前阵子染了风寒,听说病得不轻,还递了辞官的折子。要是他真辞了官,没了官职在身,查起静王的事,怕是更难动手脚。”
“先生的品行与才学,我信得过。”姜远颔首,目光望向远处的巷口,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等他病愈,我亲自去拜访。不过眼下,有件事得先办——明日你随我去找一趟庞飞燕。”
“找她?”资祝灵愣了愣,“去找她做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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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子跳脱,往日里受了半分委屈都要闹得人尽皆知,而面对杀死我爹的指控,连一句辩解都没有。你觉得,这像是她的做派?”
资祝灵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您是说,她知道内情?所以才不敢说,也不能说?”
“十有**。”姜远点头,话锋忽然一顿,耳尖竟微微泛红,他别过脸,声音也低了些,“我……不太会跟女子打交道,有你在旁,能帮着打个圆场。”
资祝灵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我也没跟女孩子打过交道啊!我不去!”
姜远却忽然收了窘迫,神情一肃,一本正经地开口:“祝灵,我前日抓了个毛贼,一剑刺过去,他却没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资祝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摸不着头脑,下意识问道:“为什么?难道是您剑没刺准?”
“因为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姜远说完,嘴角微微勾起,等着资祝灵的反应。
资祝灵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连忙搓了搓胳膊,哭笑不得:“大人,您这冷笑话……比您的剑还冻人!我刚才就该捂住耳朵!”
“不好笑?”姜远挑眉,眼神里竟带了几分期待。
资祝灵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好、好笑,太好笑了。”
姜远闻言,脸色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他拍了拍资祝灵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既然笑了,那明日随我去庞府的事,就这么定了。”
资祝灵看着他一本正经“耍赖”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挠着后脑勺,眉头皱成了一团:“大人,话是这么说,可咱们空着手去,总觉得不太妥当。见女孩子是不是要买些什么东西才好?”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几分不确定,“要不咱们买点?比如胭脂水粉?或是城南那家‘玉玲珑’的珠花?听说京里的小姐们都爱这个。”
姜远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又瞥了眼资祝灵身上沾着灰尘的衣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找她问案,带那些东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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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查案便是查案,讲究的是直来直去,送礼讨好这种事,既多余又麻烦,远不如一剑劈开真相来得痛快。
资祝灵急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人,这您就不懂了!庞小姐不是咱们禁军司的兵,吃不了硬的!您空着手上门,开口就问侯爷的死,她肯定觉得您是来兴师问罪的,转头就喊人把咱们轰出去。带点小玩意儿,先让她消消气,咱们再慢慢套话,这不比您直接硬碰硬强?”
姜远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不得不承认,资祝灵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买什么?”他终究松了口,只是语气依旧有些生硬,显然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一窍不通。
资祝灵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胭脂水粉太俗,珠花又太贵,咱们俩月钱加起来也不够买一支像样的。不如去城西的‘甜香斋’买两盒桂花糕?听说庞小姐最爱吃他们家的点心,上次我还看见她让丫鬟去排队呢!”
“桂花糕?”姜远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明日你先去甜香斋排队,我在庞府侧门等你。记住,别买太多,显得刻意。”
资祝灵连忙应下:“放心吧大人!保证买着刚出炉的,热乎着呢!”他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劝动了这位不懂变通的大人,只是一想到要去给庞小姐送点心,又忍不住嘀咕,“希望这桂花糕管用,别到时候钱花了,人没见着,还得被您的冷笑话冻一哆嗦。”
姜远耳尖动了动,像是没听见他的嘀咕,转身走向演武场边的石桌,拿起那盏凉透的茶盏,仰头喝了一口。茶水虽冷,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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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去庞府,是他查案以来最冒险的一步,但他别无选择——庞飞燕是解开他父亲死因的关键,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必须抓住。
月光下,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