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庞飞燕踩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绣花鞋底与石板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眉头紧锁，目光涣散，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跟了她半条街。
????那小小的影子迟疑地跟了几步，终于鼓起勇气冲上前来，脏兮兮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庞飞燕的衣袖又立即松开。
????庞飞燕猛然回神，低头看见一个裹着五颜六色破布条的小乞丐站在面前。那双没穿鞋的脚上布满冻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黑乎乎的小脸上只能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分不清是男是女！
????"小孩，怎么了？"庞飞燕一开口，那小乞丐就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跳了半步，低着头不敢看她。庞飞燕会意，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给，去买些吃的。"
????出乎意料的是，小乞丐摇了摇头。她咬着干裂的嘴唇，突然抬头："方才...方才死的那个人是我哥哥。"声音虽轻，却让庞飞燕心头一震。
????"你哥哥？"庞飞燕这才注意到小乞丐虽然满脸污垢，但声音确实是个小姑娘。"既然看见哥哥出事，为何躲得远远的？"
????小女孩怯懦的低着头，：“哥哥说不要让我们靠近他的尸体！”
????庞飞燕疑惑！
????小女孩自顾自道：“三天前跟我们一样的好多乞丐都突然失踪了，哥哥放心不下，所以便跟着一个乞丐想要查清楚，昨天夜里他回来说见到两个男子将城里的乞丐都敲晕带走了，他回来嘱咐我们让我们最近不要出去，还说如果自己死了，也不要靠近他的尸体，他怕那两个人会顺着他找到我们！”
????庞飞燕蹙眉，语气严肃：“有人带走乞丐”她又急急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小丫头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流出泪来，不管不顾的跪在了地上：“姐姐，求求你帮帮我们，我们本来有十多个人，被带走了五个，如今最大的哥哥也死了，现在只有六个人了，我们不偷不抢，平时也帮人做点活换吃食的，但却抓走的都是身体稍好一点的，剩下的都是小的，快要活不下去了，求求你了，帮帮我们，我们这辈子下辈子当牛做马的报答你！”
????飞燕心头一紧，隐约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她扶起小女孩："带我去看看。"
????见小女孩要带路，庞飞燕突然福至心灵。
????她先让小女孩在醉仙楼外等候，自己进去要了几笼热包子，又低声嘱咐掌柜："若我半个时辰未归，麻烦去开封府找公孙先生。"
????路上，庞飞燕忍不住问："你怎知我会帮你？"
????小女孩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是好人。"
????庞飞燕被她说的心里有些自得，谁不知她是天下第一侠骨柔肠的女侠客！
????刚想说她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就见小女孩往前走两步，绕过一个杂物堆，往下头努了努嘴：“到了”
????井口大的洞，里头黑漆漆的，像是条废弃的水渠。
????庞飞燕瞳孔一震。
????汴京雨水充沛，为了街道房屋不被淹没，每年都会派人广修排水渠道，地下的渠道贯通上京各处，不是窄小的沟渠，而是宽高皆有丈余的通道。
????——这些她都学过，都知道。
????但独不知道的是，居然有人会把这些通道当住处，里头暗无天日，也有一股难闻的恶臭，怎么可能住得下去？
????但是小女孩却一下跳了进去，庞飞燕咽了咽口水也跟着跳了下去！
????昏暗的通道里横七竖八地挤着不少人，大多都是小孩，衣衫褴褛，三五成堆。看见有陌生人来，她们先是警惕，发现是女子，才又放松回去原位。
????但食盒的香气让孩子们眼睛发亮，却都规矩地站在原地。直到庞飞燕招呼，他们才小心翼翼地围上来。只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娃娃行动迟缓，小女孩立刻拿了个包子塞到他手里。
????"平时都是你照顾他们？"庞飞燕问。
????小女孩摇头："是大哥带着男孩子们出去讨生活，我就在家照看小的..."
????庞飞燕望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心头一阵酸楚。她看见小女孩冻得通红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看见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看见她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仇恨与绝望。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庞飞燕轻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小女孩闻言，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颤，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重重地磕了个头，抬起脸时，泪水已经冲开了脸上的污渍，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贵人..."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个孩子，"小人不求锦衣玉食，不要金银财宝..."说着，她突然解开破旧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淤青，"您看，我们什么苦都能吃..."
????她颤抖着指向角落里那个最小的孩子："小宝才两岁，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大哥临走前，把最后半块饼都留给了他..."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潮湿的地面上。
????"可是..."她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我不要吃的，不要穿的！我只求贵人帮我们找出那些畜生！"她猛地抓住庞飞燕的裙角，细瘦的手指关节泛白，"大哥他...他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小女孩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着。通道里其他孩子也都红了眼眶，最小的那个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庞飞燕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她蹲下身，轻轻将小女孩揽入怀中，这才发现这孩子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小女孩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我答应你。"庞飞燕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得让她自己都惊讶，"我一定会找出那些人，为你大哥讨个公道。"
????庞飞燕正想再问，通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灰衣男子跳下来，见到庞飞燕明显一愣，随即扔下个包袱转身就跑。
????"我会帮你们的！"匆匆丢下这句话，庞飞燕立即追了出去。
????她认得那人！是上回来庞府替柳兴送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