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面子保卫战

梁焕瞅张一航披风很久了,他上手揪了揪:“挺丑。”

张一航俩眼睛瞪得更大了:“行,就你美。”

陈敛犹豫了一会,说:“我能问问题吗?”

梁焕回头:“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

陈敛说:“学校的进度怎么样?”

梁焕正色说:“一般吧,但我们是重点班,进度就快一些。”

陈敛问:“我们……我是说学校,很厉害吗?”

张一航凑过来:“不拔尖但靠前吧,反正中考那会我离分数线差了三分,还是用分配生进来的,废老大劲了。”

梁焕摇头:“因人而异,我觉得也还行……对了,那你之前在哪里上学啊?”

陈敛回答:“河南。”

张一航比了个拇指:“牛逼,河南来的都很卷。”

陈敛否认:“那倒也不是,我就喜欢考前突击。”

张一航甩了甩披肩上的袖子,抽了梁焕几下:“说不定人是个学霸呢。”

大学霸笑了笑:“说不准。”

梁焕一把给张一航袖子拍开:“我是班长,接下来几天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陈敛感觉此人身上有圣光在照射,看久了像田螺姑娘。

“班长挺称职,谢谢。”

张一航开始吹:“那是,他都班里老好人了,班委换了两届,就他这个班长每次都以全票胜任。”

陈敛用腿带椅子往后一靠:“厉害。”

“走了走了,你把今天笔记借我抄抄。”张一博把梁焕推回座位。

梁焕看了看陈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敛总感觉他还下意识看了看庄梵的位置。

他觉得梁焕想跟他再说些什么,但他好像又不愿意说了。

不说就不说吧。

饿死了。

好吧其实一直都很饿,但自己就非要那点面子,神经病一个。

挨饿挨到最后,陈敛还是认输了,他咬咬牙打算去问张一博有没有小卖部或者附近可以对付一口的地方。

“你是要挑战大胃王啊?吃都吃饱了还带回来饭,饿不死你。”

陈敛远远地就听见了程锦浩的大嗓门,他立刻趴在桌子上假装自己在午休。

至于为什么假装午休,他自己也没想明白,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见人的,非要显得那么不光彩。

饿了又怎么呢?出尔反尔又能怎么呢?就等着庄梵进来,然后跟他说我饿了,我特别饿,我后悔了,后悔因为太要脸所以没去问吃饭的地方在哪里。

但姿势都摆好了,为时已晚。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阵响动之后,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东西抵在陈敛的手背上,外面还有一层塑料袋。

陈敛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鼻子出了问题,他还闻见了一股香味。

犹豫着想去摸,但又怕是庄梵临时放这儿的,他不敢碰。

庄梵看见陈敛伸出又缩回的手,挺搞笑的,这人没脸就会死一样。

没脸确实会死。

庄梵直接把东西推到陈敛手心。

台阶都给好了,陈敛顺路就下。

他抬起头,手里是个饭团儿,挺大一个。

“给我的?”陈敛问。

庄梵啧了一声:“不是给你的,还我。”

“谢谢。”陈敛认真地说。

他打开饭团,挺营养均衡的,有肉有菜有米,关键是还够吃。

“你怎么知道我饿?”陈敛边吃边说,这会鼻子倒是通了,浑身都自在。

“我还没见过一个经历过高中压力的学生竟然能一上午不吃饭还不感到饿。”

庄梵顺手递过去一张纸给陈敛擦手。

“这么有把握。”陈敛笑了,接过纸。

“没把握,所以买了一个,你饿了你吃,你要真不饿,我下午饿了吃。”

陈敛佩服庄梵的诚实,他咬了一口:“多少钱,我转你。”

庄梵边收拾桌面边说:“不着急,下回你请我。”

“真是不客气哈。”陈敛冷笑一声,继续啃饭团。

十二点四十铃声准时打响,班里面大眼一扫全是在学习的,跟以前相比可严肃太多了。

以前在班里即使铃声打响了,也有几个混蛋小子迟到十几分钟才从外面赶回班,自己就是其中一个,还有的已经进入了梦乡,虽然也有人写作业,可远不止现在多。

庄梵也压着本作业在写,由于姿势极其不端正,整个人继续都贴在桌上了,所以陈敛根本看不清他在写什么。

忍了半天没忍住,陈敛还是轻轻叫了一声:“庄梵。”

这声庄梵是下意识叫出来了,马上陈敛就反应过来,以庄梵这种甲级耳背肯定又没听见。

人多安静,所以陈敛就凑过去,在距离庄梵耳朵二十厘米的地方又叫了一声:“庄梵。”

说话声带着气流飘过来,庄梵耳根子一痒,震了一下,连带着给陈敛也下了一跳。

“我靠,吓死我了。”庄梵扭头。

陈敛眼睛盯着他身下压着的作业:“你们中午都在写什么呢?怎么没一个人睡觉。”

庄梵跟随目光看向自己的作业,立刻就明白了,他把作业拖到陈敛面前:“都在补作业。”

陈敛仔细端详,眼前是一张超长的纸被叠成页子,还是经典包浆灰色俗称学校省钱用的纸质,总共正反十面。

再看内容,是物理题,题目都是按区划分,一个知识点对应一个框题,后几个框分别写了“120”“130”“140”和“综合题”。

“后面这些数字什么意思?”陈敛猜应该是分数段。

庄梵耐心解释:“这些是分数,如果你的成绩在一百二到一百三,就写对应框的题目,以此类推,综合题的意思就是竞赛题。”

陈敛扭头又看,班上其他人果然拿着大体相同的卷子在写:“为什么叫补作业?你们一整个班都人没写吗?”

庄梵叹口气:“量太大又写不完,索性就一堆人抄或者压根不交,老师后来也妥协了,说中午抽二十分钟来写卷子。”

陈敛震惊地翻阅卷子:“二十多分钟,十页卷子?开什么玩笑?”

庄梵笑着指着几个框和题号,陈敛才发现上面有划掉的符号。

“那肯定写不完,我们班划掉了几个框,基础题不练,主要练一百二到一百四的练习,还有综合。”

陈敛为未来学习生涯松了口气,他一向不热衷于写很多很多作业,之前一直是挑着科目写的。

“那其他班的学生呢?也划掉题写吗?”陈敛问。

“他们挑题写。”庄梵认命一样地继续趴下去写。

陈敛没好意思让庄梵共享题目,自己找了点题做,直到听到一个类似铃声的东西乍响,响声是讲台上一个小闹钟发出的。

一瞬间班里窸窸窣窣有了说话声,梁焕其间还说了一声:“别太大声,别的班都在午休,张一航帮我把门关上。”

“这是要?”陈敛用指关节敲敲庄梵桌子。

庄梵回答:“有上赶着抄的,也有要对答案的,还有要说闲话的玩手机的和睡觉的,反正都达成共识了,先安静写二十分钟作业,然后再讨论。”

“一直这样不吵?”陈敛觉得这环境根本不适合睡觉。

“过一会就安静了。”庄梵把卷子扔回桌兜,趴在桌子上:“我补个觉,建议你也睡一会。”

他又在桌兜里摸索一遍,终于摸出来个橘子,放在陈敛桌上,背着脑袋闭眼睡。

陈敛瞪了橘子很久,剥开橘子撕掉橘络,慢条斯理地吃完,还是没有遵从庄梵的建议,戴上耳机看网课去了。

不听话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陈敛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庄梵建议他要好好睡一觉。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年轻女性,据庄梵介绍叫李芹,说话的节奏跟语调都跟唱歌一样,已经把好几个人唱睡着了,但这人却依旧没有停下来提醒,还在讲课。

陈敛也昏昏欲睡,脑袋一掉一掉地,还邦邦在课桌上磕了几个响头,甚至还在跟课桌激吻。

庄梵是憋着笑记笔记的,他无意间瞥见陈敛拜年,这人磕了几个头之后就用嘴巴贴着桌面。

史诗级难压的嘴角让庄梵笑得人都抽了,声音却没发出来一点。

还好是在最后一排,这要稍微往前坐一点,就能直接丧失择偶权了,庄梵想。

不过他又推翻了刚才的结论,单凭陈敛的那张脸来看,就根本不像是没人喜欢的样子。

庄梵对陈敛的第一感觉,眼型微弯,有种慵懒感,眼睛灵动,一看就不近视,笑起来的时候像比新月饱满,比上弦月绵长,卧蚕也跟着扬起弧度。

但最显眼的,是鼻梁右侧有颗小痣,在陈敛每一次做出表情的时候都跟着移动,庄梵的视线经常集中在那颗痣上。

直到板书写好的一瞬间,李芹念出了一大串名字,然后面对那几个人微微一笑:“你们几个,站后面清醒去。”

李芹注意到了角落里正在拜年的陈敛,她眯起眼睛看了陈敛很久:“呦呵,我怎么没见过这张脸啊?”

一堆脑袋扭过来看陈敛,陈敛右脸贴在桌面迷糊。

庄梵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陈敛的肩膀,陈敛猛的一抖,给自己吓醒了,然后立马把手拍扇开:“我靠。”

周围传来笑声。

庄梵缩回手指,没再理他。

李芹皱了皱眉:“还骂人?打嘴。”

陈敛反应了几秒,发现李芹正在盯着自己,周围同学的脑袋也对着自己,他照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又来了个睡神?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李芹改了个语调问。

“陈敛。”陈敛站起来。

“行,陈敛,你也后边清醒去。”

陈敛拉开椅子就往后边走。

“就光站啊?连个书也不拿!”

陈敛又调头去拿书,可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领书。

“我没书。”

“哟,现在才发现没书啊?”李芹边笑边说,挺阴森的。

“你站后边,跟张一航看一本。”

陈敛扭头,张一航正在热情的召唤他。

“你刚才那啥睡姿啊,笑死我了。”张一航把书分了陈敛一半,正好挡住自己的脸。

“啧,你还看见了。”陈敛不服气的说。

“那没办法,你动静太大。”张一航说。

连续站了几十分钟,李芹都没有让人回来的意思,其他同学也都习以为常了,甚至有的站着还能闭上眼,睡成了睡美男。

临下课前,李芹瞅了一眼陈敛:“我可记住你了。”

陈敛认命般点点头。

庄梵说:“我戳你一下怎么把你给吓成那样。”

这人胆儿也太小了,庄梵还没见过像陈敛这样一惊一乍的神经质。

陈敛回答:“太突然了,不好意思,没伤着你吧。”

庄梵笑了:“就拍了一下,你当我脆皮啊?”

陈敛“嗯”了一声,尾音往下掉,听起来心不在焉。

庄梵看着他空的桌面:“我给你的橘子你没用啊?”

陈敛纳闷:“用?我给吃了啊。”

庄梵说:“那橘子皮呢?我给你橘子是让你下午闻橘子皮清醒一点。”

陈敛看了看垃圾桶:“你不早说,我全给扔了。”

庄梵撇撇嘴:“我忘说了,吃就吃吧。”

陈敛轻笑一声:“谢谢。”

程锦浩不知道从哪蹦出来摇摇头:“被技师盯上可太惨了。”

陈敛没理他。

程锦浩坐到他对面凑近说:“我在跟你说话诶。”

陈敛两手抱住,把头支在桌面上说:“听见了,被什么师盯上,有什么好处吗?”

程锦浩难以置信地说:“还好处?你祈祷没坏处吧,她布置作业出了名的多,平时不被她‘特殊照顾’偶尔不交几次根本发现不了,一旦被她关照,你就别想逃作业了。”

???

这话说到陈敛心坎上了,他尤其不爱交语文作业,这下妥了,把人得罪得挺彻底。

几节课下来,陈敛能体会到这些老师讲课的确都很干脆利落,当然,作业也是非常多,不用怀疑,陈敛当然写不完,不过庄梵说这些作业他都当选做写,跟陈敛以前臭味相投。

由于不是住宿生,陈敛九点扛着书包就走,庄梵走在后边,应该也是走读。

当踏出校门的那一刻,陈敛有种感受,自己又要回到狭小且昏暗的小屋,说不清的失落感加重了疲惫。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五金店,他顺手买了俩灯泡,希望能成功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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