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座位

一周之后,陈敛准备去学校看看。

早上他是被摔醒的。

五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一声极其喜庆的鞭炮响携带前奏撕开安静。

“耶咦耶咦耶咦呀啊啊!”

“耶咦耶咦耶咦呀啊哦!”

“恭喜你发财!”

“恭喜你精彩!”

……

闹钟响了起码三分钟,因为一首《恭喜发财》放完,陈敛才迷糊着关闹钟。

他一翻身,完成了一秒的自由落体。

“我靠!”

睡了一周的硬床板,恭喜陈敛获得不死神功,虽然浑身酸痛,但比之前减轻不少,不过他怀疑这么睡下去会自己会命不久矣。

这几天更冷了,夏凉被跟衣服一起盖在身上陈敛还是冷得晚上打颤。

换衣服的时候陈敛被折磨了一分钟,然后力竭在床上。

尚玲玉忙活婚礼凌晨两点才回来,陈敛不打算叫醒她,轻手轻脚下楼,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学校报道。

尚玲玉昨晚临睡前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内容很简单。

学校名字,接应老师,注意安全。

陈敛打了两次车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迷路了好几次,难怪要起这么早,挺有自知之明。

直到陈敛远远看到一块超级大石头矗立在门口。

石头上用特夸张的红字写着:“市第五高级中学”

像路过个狗都要隆重介绍一下。

再晃到门口,大石头立在他面前,看得他都恐高了。

“陈敛同学?是你吧?”大门后站着一个男的,看上去挺年轻,但头发却发银,应该是接应老师,老师对着手机上照片看看,又对着陈敛看看。

“我是。”陈敛说。

他在来之前有想过怎么进校和进班,怎么在来的第一天就开始装,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帅逼。

“啧,挺帅,你跟你小时候长得好像。”男老师笑笑,把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他。

小学照片?!

陈敛第一次见有人发小学照片找一个快要成年的人,他想问问尚玲玉选照片的时候笑了没。

不过尚玲玉自从小学之后就没再给他拍过照片了,也正常。

“我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以后也是你的班主任了,我叫郑华昌,学生总叫我老郑,我教化学。”他人挺随和,把陈敛带进校门。

“好的……郑老师。”陈敛应了一声,他注意力飘到四周了。

很远处操场上,陈敛看到有俩人在跑步,后边那个要摔倒,把前面那人也一把拉了下去,俩人都摔趴了,在地上蛄蛹半天。

“噗。”陈敛笑出来。

郑华昌挺纳闷:“你笑什么呢?”顺着目光看过去,那俩人还在地上爬,正要站起来。

“你俩!滚上楼!”郑华昌喊了一声,那俩人爬起来就跑。

陈敛先跟着郑华昌到了办公室,郑华昌说了一大堆话:“你家长把你的情况都跟我们沟通过了……”

陈敛没咋听,唯一听进去的就是这里的确进度快些,还好陈敛都补上了。

在郑华昌不厌其烦地叨叨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铃声如有神助般响起。

陈敛推测应该是第三节上课,郑华昌拿上几本书:“下节我的课,你直接跟着我进班吧。”

一进班,一堆人喘着气,还有的脸通红,一看上一节就是体育课。

班里边人见了陈敛,不出意外地开始讨论。

“行了,别说话了啊,这么好奇就让人家做个自我介绍。”郑华昌示意陈敛。

“我叫陈敛。”他觉得太简略,又补上一句:“收敛的敛。”

“没了?”郑华昌问。

“请多关照。”

郑华昌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行,鼓掌!”

然后台下一群人就跟npc一样开始鼓掌,场面特搞笑,陈敛憋得差点把嘴角撕开。

郑华昌看看四周,打算给陈敛找个座位,这个班人看着挺少的,两两一桌,只有最后排靠后门的座位坐了一个人。

那人捏了张纸擦着外套,头是抬着的,脸上脏了一块。

庄梵。

陈敛一眼就认出来了,没想到这会再也不是陌生人了,是同学。

庄梵明显也惊讶,不过他还是继续擦外套去了。

还挺讲究。

陈敛细细一看,校服正面跟掉坑里了一样脏。

还挺窝囊。

郑华昌就好像没有看到庄梵身边的空位一样:“没位置了啊……”自言自语。

咋就看不见庄梵身边那个座位呢?

“那这咋办……”

最后还是庄梵一把扔了纸,举手说:“那坐我这儿呗。”

郑华昌反问:“你不是非要一个人坐吗?”

庄梵叹了口气:“那现在全班就我这里有空位,而且,你不早就想好了要让人坐我旁边吗?”

郑华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一脸平静:“你知道就好,赶紧把你脸上灰擦擦。”

庄梵又抽了张湿巾开始抹脸。

郑华昌让陈敛过去坐,陈敛一路走来,一堆人头翻过来看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一路不断加快脚步,结果到了拐弯处,他以一种扭曲且刁钻的姿势差点滑一跤。

动作太搞笑,陈敛庆幸没人看到。

庄梵在陈敛走过来那会顺手从后边拉了把椅子,放在自己右边空位上。

庄梵低头看书,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感觉陈敛好像一直没坐下。

庄梵一抬头,发现这人正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凳子。

凳子上有一层粉笔灰。

陈敛在想怎么体面的坐下去,他没纸。

庄梵从抽兜里抽了几张纸递给陈敛,可陈敛没动。

他看了陈敛一会,陈敛还是不动,最后还是自己把凳子擦干净:“OK了,你坐。”

陈敛不是不想擦,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坐下来之后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梵还在写题,没回答。

陈敛又说:“我刚才没反应过来啊,我没想让你帮我擦。”

庄梵还是没回答,笔也没停一下。

陈敛发现好几次,这人在专注做别的事情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别人说话。

“啧。”他大声啧了一下。

这会庄梵才有动静,他扭头看陈敛:“啊?你叫我?”

学这么专注吗?

“我说,我刚才没想让你帮我擦凳子,是我没反应过来。”陈敛耐心重复了一遍。

“哦,没事。”庄梵冲他笑了笑。

陈敛发现这人笑起来眼睛很弯,还挺好看。

“你知道吗,你刚才顺拐那一下姿势特滑稽。”庄梵边听课边说。

你他妈还看见了啊!

“嗯,脚滑。”陈敛还在因为被人看到丑态而烦。

他看到庄梵把校服擦干净后搭在靠背上,一下想到了什么。

原来这货就是早上跑步被人拉着摔趴下的那个,陈敛憋住没笑,干自己事去了。

俩人没再对话,陈敛没有主动跟人搭话的习惯,前两天他自己自学了挺多东西,课上讲的中档题都会了,他打算做几道错题。

其实不跟庄梵说话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跟这人太难沟通,说一句重复一句,耳背太狠了吧。

一下课就有人过来打招呼,陈敛抬头,竟然是二百五。

“你咋也在这!”他边笑边说,身上的校服也沾上了泥,手拎着。

“没想到吧。”陈敛说。

想都不用想,二百五就是早上最先摔倒然后拉庄梵一起的那人。

“我去你脸上也蹭了一块!”二百五绕到庄梵那边,看到了庄梵脸上蹭的那块。

“嗯,狗拉着摔的。”庄梵从桌兜里摸出个镜子照。

陈敛挑了挑眉。

“汪,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行,那你下回跑步离我远点。”庄梵笑了笑。

热闹了一会,上课铃响了。

“我叫程锦浩,中午我再来找你!”二百五对着陈敛说完又跑走了。

班里人没有一下课就团围住自己,这让陈敛感到很放松。

他扭头看了看庄梵,庄梵这会正在看道大题,特别认真。

结果下一秒,庄梵就抬起头,跟陈敛对视上。

陈敛无比确信庄梵额头上真有一个眼,每一次自己在看他的时候,都能被发现!

天天看看看看看看看,看个屁啊。

“咋又对视上了。”陈敛挺无奈。

“你问我?谁先看的谁?”庄梵质问。

“我就很好奇,明明你也没看见我,怎么每一次都能发现我在看你。”陈敛托着脸问。

庄梵挠挠头,给予了一个自己认为最不邪门的解释:“我也不知道,但我从小到大都有这个技能,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

我不想知道。

“无敌透视眼。”

陈敛不想笑,他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问:“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坐。”

庄梵边写边说:“啧,你能不能说话大点声。”

陈敛皱眉:“要求还挺高,少爷吧你,我问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坐。”

陈敛感到庄梵有些不对劲,或者说一直都不对劲。

庄梵回头看他一眼:“废话,全班四十九个人,肯定有一个落单的。”他觉得陈敛是个傻子。

陈敛感觉庄梵这人脑回路挺清奇的:“我的意思是为啥你想自己一个人坐。”

“哦,一个人坐比较宽敞,干什么都方便。”

“也是,一个人占两张桌子,是挺宽敞。”陈敛丈量了一下宽度,他感觉庄梵睡上面都没问题。

“不是啊,之前我旁边没桌子,你这张是我另搬的。”庄梵点了点陈敛的桌子。

“为什么要搬桌子?”陈敛疑问。

“老郑之前其实都找过我一遍了,他说有新同学要来,要我跟新同学坐一块,我给拒绝了。”庄梵说。

“你都拒绝了怎么还搬桌子?”

“我知道我拒绝没用啊,老郑有一百种方法治我,所以我就提前搬了张桌子,然后就等来了你。”庄梵活动了下手腕。

“那为什么没拿凳子。”陈敛问。

“我忘了。”庄梵诚实说。

“你那天不是不舒服吗,现在怎么样?”庄梵又问。

“哪天?”陈敛想了一会才知道庄梵问的是面馆那天。

“哦,鼻子不舒服,那是老毛病了,冬天挺干的,流点鼻血正常。”他回答。

其实一点也不正常,他看到血的时候人都在发蒙,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像被人看去了弱点,丢人。

庄梵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看到了陈敛尚未舒展开来的眉毛,能感受到陈敛并不喜欢聊这件事。

他没继续说什么,从抽兜里拿出包纸,放在了桌面上。

陈敛能看出来庄梵什么意思:“谢谢。”

又时熟悉地沉默环节,直到一下课,一群人就冲出门抢午饭。

程锦浩从第四排穿越人群走过来,走近了问:“庄梵,出去吃?”

原来这人会叫庄梵的名字。

庄梵思考了一会:“行,老地方吃吧。”

陈敛刚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去哪里吃。

庄梵转着笔问:“你怎么吃饭?”

陈敛想了半天,还是不想麻烦别人:“我不太饿,不去吃了。”

庄梵看了看他,什么话也没说,跟程锦浩走了。

这下彻底闲下来了,鉴于昨天晚上因为冷和鼻子堵,前后只睡了四个小时,现在他打算补个觉。

这么苛刻的环境下,陈敛睡得竟然还挺踏实,不过入睡快醒得也快,他翻手机,满共也才睡了二十分钟。

他百无聊赖地划开手机,尚玲玉发来信息和几张照片,是张婚礼布置的全景。

流花:都快办得差不多了

喂:彪得佛

“喂”是陈敛的网名,至于为什么要叫“喂”。

因为显得没素质行了吧。

流花:我还去试了几套婚纱,相中了一套,就直接定下来了

喂:挺好的

流花: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喂:哇塞这都被你发现了?

流花:是不是怪妈妈没有多给你点时间适应

喂:怪

喂:那你别结婚了过来陪我吧

流花:光会开玩笑

陈敛其实能预感到尚玲玉会说什么。

流花:你放心吧,我忙完这几天就完事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交流交流

喂:哦

喂:[大便]

爱咋交流就咋交流吧。

陈敛把手机扔桌兜里。

再抬头,有俩人不知道啥时候坐到了他对面还一直看他,陈敛吓了一跳,半蹦起来。

什么毛病!

左边那个人造型挺别致,瞪着俩眼率先发言:“啧,我就说他能被吓个半死吧。”

这人最醒目的就是校服没好好穿,把衣服披在身上,俩袖子系在一起,当披风穿。

当然,袖子一反过来就能上吊。

右边那个人穿校服穿得特规矩,他问陈敛:“你没事吧?”

陈敛摇摇头:“没事。”看到披风哥殷切的眼神,他说:“但我感觉你们有事。”

陈敛不喜欢带有目的性的慰问,不过看到披风哥眼睛的一瞬间,稍不愤的情绪就被抚平了。

这货是个一百五。

披风先问:“哎你到底为什么转过来啊?”

陈敛看着披风说:“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呗,我还什么都不了解,你一上来就问。”

规矩哥比披风先回答:“我是梁焕,他是张一航。”

陈敛为此人的情商点赞。

张一航表现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转来的啊?”

陈敛看了看他的披肩,笑着说:“我在学校混社会,被迫转学。”

张一航惊讶道:“啊?真的假的……”

“假的。”陈敛收敛起笑容。

“诶,别开玩笑,真的,怎么转来这里的啊?”

陈敛压了压凳子:“家里安排的呗。”

张一航“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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