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是抱着爬也要爬回家的决心走的,但缓了一会之后身体就没什么不适了,他还路过一家药店,买了瓶葡萄糖。
一路问问问问问终于找对地方回家之后,赵锐就坐在客厅,门口正对着客厅,陈敛进门,这次想躲也躲不掉了。
他换鞋,可找了一圈,发现家里没有准备自己的拖鞋,赵锐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像没看见一样。
终于,陈敛在角落里找到了鞋套,他没有犹豫,直接就穿上,他打算直接上楼。
而赵锐就在陈敛路过时抬起了头,目光在陈敛的身上过了一遍,让陈敛浑身不自在。
现在陈敛走不掉了,他站在客厅前,这是自己与母亲未婚夫这段时间以来最近的距离,赵锐依旧没有说话,陈敛明白,这是在让他先开口。
“赵叔好。”
赵锐又打量一番陈敛,从脚到脖子,唯独没看那张脸,他缓缓开口:“嗯,小陈回来了,还住的惯吗?”
给自己杂物室的人是他,问陈敛住得如何的还是他。
陈敛笑了笑,他看起来很轻松,可手却掐紧了裤子:“可以,特别踏实。”
赵锐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那你忙。”
陈敛没再说话,他上了二楼,偏偏这时尚玲玉从房间里出来了。
“阿敛回来了,你吃饭了吗?”她睡眼惺忪,看来昨天筹备婚礼忙了很久。
“我吃过了,先回去了。”陈敛抛给尚玲玉一个笑,想要走掉。
可走到一半,他又回头:“妈,你再去睡会吧,你挺累的。”随即侧身经过她,来到最角落里的那个房间。
他打开门,然后余光看到尚玲玉,有那么一瞬间,尚玲玉的表情是僵的。
尚玲玉是真的没看出来那是一间杂物室吗?
可昨天,她却亲自帮赵锐打了圆场,说这是客房。
“你赵叔说,家里房间没那么多,就把客房收拾了一下……”尚玲玉始终没敢看陈敛的眼睛。
还没说完,陈敛就轻轻覆上了她的手。
他想说,没事的,我没那么在乎。
他明白,自己跟赵锐在往反方向走,而尚玲玉在他俩中间,被一左一右牵着,而尚玲玉自己,也在默默走向赵锐。
伤害是最愚蠢的事情,所以陈敛也只能也跟着走,今后,无论多么苛责的条件,陈敛都必须要接受。
新生活到底在哪里,他看不到。
回到房间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跟来到了厕所一样。
打开灯,这点亮度简直比当年囊萤夜读还艰苦,陈敛又想到早上的闪光弹手机,那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整个房间仅用“老鼠洞”就可以完美形容。
狭窄,昏暗,还阴。
他拉开窗帘,窗户外边俩大楼完美挡住了所有视线跟阳光。
桌子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拉过来的一张,已经很破了,腿还跛了一条,下边垫了一本《时间就是金钱》
床是陈敛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小,没床垫,用了一个被子垫在下面,有个屁用,陈敛早上起来感觉有人夯了自己几十拳。
床上还有个夏凉被,陈敛一坐下去,它就吱呀响,陈敛感觉自己像坐在了九十岁老头的背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整个房间的物品都像吊着一口气等死。
陈敛闭了闭眼,他炸了。
鼻子还是堵的,陈敛抓狂,可没用,周围太冷了,他看了一眼床,跟空气打赌,这床不冷他不姓陈。
他爬起来在衣柜里找出另一件棉袄穿上,现在自己膨胀地跟个气球一样,他坐下来打算写点题。
桌子太低,椅子太高,冰冷坚硬,陈敛不得不弯着腰趴着写,结果昏昏沉沉,直接趴着睡着了。
趴着睡的结果就是获得了一根剧痛的脊柱和要断的腰,他感觉随便动一动都疼得不行,尤其是脖子那一块。
他看了看表,凌晨四点,满打满算睡了四个小时,他睡饱了,强忍着疼痛活动几下。
几声清脆骨头响,陈敛差点一嗓子嗷出来。
他扶着下楼,赵锐尚玲玉都没起来,自己就悄悄关上门走了。
凌晨四点的秋天依旧黑的不见底,陈敛把手伸在空中,手指张开又并拢,像在聚拢着什么,可张开了手,还是什么也没有。
寒风在冷夜中抽了他几个嘴巴,也把新生活埋葬在此。
陈敛没那么期待以后的生活,他好像耗尽了精力去迎接这些事情,好累好累,累得他直不起腰,也抬不起头。
烦死了。
“来,让我看看你多牛逼。”
陈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个地方,他听见了来自自己右侧的声音。
昏暗的路灯照着一个长得跟老鼠一样的男的,旁边还有仨人跟个狗一样蹲那,脖子里拴根流行狗链。
鼠哥抻着脖子摁着另一个人,陈敛大眼一看就知道被摁着的是个学生。
“哥,哥,我不牛逼,咱好好聊聊……”那学生吓得腿软,身体靠着墙才勉强没倒,他低着头不断地扶下滑的眼镜。
学生眼睛是肿的,看来在这之前已经挨了几下,还不轻。
那鼠哥挺不耐烦,一把摘下他眼睛,扔到了一边,陈敛也第一次见人脖子能灵活到这种地步,嘚瑟地一抻一抻,还来回抖,特灵活,跟他妈调了灵敏度一样。
那脖子就一直晃晃晃晃晃晃,一边晃一边骂人,好像这人脖子拴住就说不成话了。
你晃你个大霹雳狗呢?
陈敛躲在墙后打开手机录像。
鼠哥骂了半天还要举拳头打,一拳下去揍得人惨叫一声。
情况不对,陈敛一脚踹垃圾桶上,“嘭”一声,叫鼠哥他们都看过去。
鼠哥探着脖子要走过来。
陈敛大声喊:“别动,我要报警了,你动一个试试。”
鼠哥那脑袋又缩回来,他想都没想就带着另外三傻逼冲过去。
“我操?”
陈敛心一沉,拔腿就跑。
为什么这群人连警察都不怕?
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这群人,也跑不过,自己算是倒大霉了,没救人的能力逞什么强啊?
其实也不是,我心情不好看人不顺眼行了吧!
他拖着身后五个傻逼开始表演绕柱,绕了半天鼠哥都被绕恼了,顺手抄起一根棍子,陈敛心想完蛋了。
其实挨几棍子然后逃跑,也不疼的吧?
突然,他被人拉进了一条小道里。
还没等他说话,那人就叫他闭嘴,向鼠哥正前方扔了个破水瓶子,然后拉着陈敛就跑。
鼠哥他们就真的顺着正前方追了。
直到跑到附近墙后边,俩人才停下来,太昏暗了,可衣服接触的瞬间有一颗静电炸开,仅仅一个瞬时光点,陈敛就看到了那人熟悉的眼睛。
是庄梵。
“庄梵?”陈敛睁大眼睛,这货凌晨四点竟然也没睡,并且在这儿都能遇到。
庄梵抻着头向外看,被电得吓一跳,他没听见似的:“你说啥?”
不等陈敛回复,他又说:“你来这干啥。”
陈敛反问:“那你来这干啥?”
“散步。”庄梵回答地很认真,不像演的:“你?”
“散步。”陈敛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本身鼻子就不舒服,跑了一会快窒息了。
“啊?”庄梵没听清:“你别呼吸那么大声,好好说。”
这人耳背吗,陈敛对着他右耳音量提高:“我也散步!”
“好好好行行行,闭嘴。”庄梵捂捂耳朵。
“等于说你顺手把我给救了,是这意思吧。”陈敛问。
“也不是。”庄梵掏出手机给他看通话记录。
“我观察那几个傻子挺久了,刚看到就报了警,没想到你也来了。”庄梵说。
“可是他们几个在找我,还会回来。”陈敛说
庄梵回答:“不会回来了,他们跑的方向有警察,警察已经在前边了。”
陈敛缓缓探头,果然没动静了。
“那群人不是不怕警察吗?我说报警了,带头的还是要打我。”
庄梵解释道:“不是不怕,附近警察局离这儿挺远的,赶过来要时间。”
陈敛挺疑惑:“那为啥现在警察及时赶到了?”
庄梵扒开聊天记录,是一个叫张叔的人:“不废话吗?我提前报的警。”
他继续说:“而且我几分钟前就给警官发信息了,报了大概位置,叫他拦着这群人。”
陈敛怀疑面前这是个啥人,他顶多十六七岁,怎么会认识这么复杂的人。
但此时最该警惕的是,这么晚,作为一个看起来是学生身份的人,竟然出现在这里。
不过要这么说,自己也挺可疑。
陈敛将信将疑,直到远处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带着人过来,陈敛才真的松了口气。
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拎着鼠哥,鼠哥这会脖子也不扭了,呆滞的看着地面。
“小庄啊,快回去吧,剩下的我来。”他应该就是庄梵手机里的张叔。
“好。”庄梵略显娴熟地处理好了事情,他拍了拍陈敛的肩膀,示意能走了。
陈敛没动,在陌生环境里对所有人保持警惕是本能,何况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庄梵这人像是看出了陈敛的警惕,他点点头,示意陈敛先走。
陈敛没跟他客气,转头,掏手机,导航,一气呵成。
走的时候,那个被打的学生也被带来了,他微微仰起脸,阴暗笼罩他的半张脸,沉默着戴上了被打掉的眼睛,陈敛没能看清他什么表情。
一路无言,陈敛什么也不愿意说,挺累的。
刚来到新地方就上演了一出追逐战,后生可畏。
晨光熹微,周围渐渐亮了起来,渐变色在天空中铺展开,不知道哪地方来的叽叽喳哔哔叫唤的鸟发出了静夜中的第一个声音,然后世界就变成了白。
陈敛深吸一口气,闭眼,抬眼,再缓缓吐出。
但很快,他余光瞥见了什么。
庄梵走在他隔了一个路的对面,并且还在努力慢慢走。
陈敛马上就明白,这货跟自己顺路,但刚才是自己在警惕别人是坏蛋。
他停下脚步,很快引起了庄梵的注意,他用手指指庄梵,再指指自己旁边。
庄梵很快就理解了意思,穿过路来到陈敛身边。
庄梵开口:“诶,你……”他话还没说出来,陈敛就截了话把。
“能别老这样叫我吗?”陈敛没扭头,还是自顾自的走。
他挺讨厌别人叫人不叫名字。
“我就这么叫这一次,而且你告诉我名字了?”庄梵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我有必要告诉你名字吗?”陈敛问。
确实没必要,庄梵没再说了。
俩人继续沉默。
又走了一段路,陈敛掏手机看,六点了。
“诶,你……”庄梵想说点什么。
陈敛叹口气,说:“陈敛。”
那人挺自然:“陈敛你认路吗?”
“不认,第一次来。”陈敛说着干笑两声。
累。
他发现自己做事情越来越耗费精力了,他累得不行,鼻子也快干裂开了。
“哦,我就知道。”庄梵说。
“知道什么?”陈敛问。
庄梵先是绕过来换了个位置,走在陈敛的右边,然后再说:“我们这边人这个季节都不像你这么穿。”
“啊?为啥?”
“因为我们这里温差大,尤其是秋天,一会冷一会热的,所以不是要穿厚,得穿得多。”庄梵指指自己的衣服,又指指陈敛的。
陈敛看过去,里外三层,不过这衣服看上去根本不是一套的,像是急着出门随便拉出来三件。
陈敛笑着说:“行。”
庄梵纠正了一下错误:“跑题了,你知道你家在哪条路上吗?”
“你直接把我带到面馆就行了,我家在那附近,我知道该怎么走。”陈敛说。
“哦。”
其实陈敛被庄梵拉过来的时候,他以为庄梵是那种二话不说给那几个傻逼潦倒的那种人。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能给他们全揍地下的人。”其实这样的人现实中很少有,但庄梵的那种气势真让陈敛有这种感觉。
“我?”庄梵撇嘴:“我打不过。”
还挺诚实。
到了面馆门前,陈敛还是转头就走,俩人就跟没见过一样,反正本身就是陌生人。
再回到家是六点半,陈敛本以为赵锐会起来,已经准备好了面对询问和麻烦。
可赵锐跟尚玲玉一大早就出去了,能看出来筹备婚礼有多忙了。
陈敛回到家二话不说就洗了个澡,他不喜欢脏着上床,洗完他就彻底睡死在被窝里,中午睡觉有好处,就是不那么冷了,鼻子也暖和些,没再堵住,他睡了俩小时才起来。
睡得很不踏实,两个小时之内陈敛做了一个接一个的梦,甚至越睡越累。
再醒来,还是没提多大神,但好得是不困了。
现在倒可以做些正事,陈敛把行李箱摊开,收拾了一下房间,虽然房间小,但陈敛带的东西也很少,除了生活用品多一些,其他几乎没什么。
所以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摆好了一切,最后还放了瓶香薰在桌上。
房间看着终于有点活感了。
剩下的时间,陈敛选择去看网课,他不知道新学校的进度,多学几课总没坏处,虽然还没到报道的时间,但这是他唯一还能干的事了。
他为自己经历一场巷战之后还能沉下心来干这么多事感到欣慰。
“你真棒,你超级棒。”陈敛夹着嗓子说给自己听。
他把课本粗略翻了一遍,只看定义跟公式,然后再看网课,再拿本资料,每种题型画一道练,会的时间内完成,超时说明不熟,不太会的看三分钟以上就过,全做完后再看答案。
题是用铅笔写的,对了的直接划掉,错了的就擦掉,重新写,全部搞完再练两道难题,这一课就会一大半了。
全部干完差不多又凌晨,屋里灯光太暗,他感觉自己快瞎了,屋里很冷,披了件衣服才继续写的。
而现在,他要在桌子跟床这俩刑具上选一个,反正第二天起来都是肢体锻造术。
这两天累到他一沾床就睡,甚至连鼻子堵都顾不上,其实仔细想来,也没干什么工作了特别大的活。
除了被追着跑那会。
但就是很累,累到没办法再分精力去干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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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