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不错。”燕鸥坐在医疗帐篷内的行军椅上仔细地擦着枪，对帮医生一起给许放换药的乌破说。
乌破闻声抬头看了燕鸥一眼，不以为然地随口说：“助人为乐，人间美德。”
“我是说你的枪法。”燕鸥没抬头，一双淡然的眼睛依旧专注在自己的宝贝狙击枪上。
“嗯？”乌破发出疑惑的声音，但还没来得及有下文，就被医生指挥着把许放的腿轻轻抬起，让纱布从下面穿过。
“你...从...从小就...就学枪？”几维问。
“枪？”乌破全身绷着劲儿，咬着下嘴唇边将许放的腿轻拿轻放，边回话：“这种军用枪械以前从来没见过，但我们草原人从小就学打猎，会用猎枪，还会打弹弓呢！我还小不能摸枪的时候，弹弓打得可一流呢！一骑绝尘，没人比得上，年年冬天我都能抓最多的鸟，后来打的太多，阿妈就不让我打鸟了。”
“你的听声辨位也是以前就会的？”燕鸥问。
“昂，是啊。”乌破大功告成地拍拍手。
几下的功夫，许放腿上的纱布已经缠好，有热心给医生打下手的也鲁特居民，给他吃了一种叫客客草的植物，让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取出子弹后他安心地睡了两三个小时，现在人已经恢复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乌破继续说：“草原上天高八方远，无论是放牧、打猎，甚至是冬天守家，都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哪儿窜出来只狼把你的羊都咬死叼走了，你还反应不过来，那不是遭了嘛。”
说着乌破环视了一圈坐在帐篷里的人，燕鸥和几维坐在正对着许放病床的两把行军椅上，流石斜躺在旁边的床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眯着眼睛休息，栗鸢就坐在他腿旁边的床脚，卞空来抱着胳膊站在许放的床尾。
“你们都是哪儿人啊？不至于都是大城市来的吧？”乌破好奇地问。
许放舔了舔干得发皱的嘴唇，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看我们中都谁像是大城市来的？”
乌破听完许放的问题挠了挠脸，眼神状似不经意地从卞空来身上飘过，然后在帐篷里看了一圈。
“嗤——”几维看他贼溜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地追问：“谁...谁像？”
卞空来仍旧抱着双臂站在乌破身侧一米远的床尾，眼睛看着床尾的栏杆出神，不知道有没有听他们说话。
乌破张张嘴，又瞄了卞空来一眼，声音不大地说道：“我室友就像。”
“哪儿像？”卞空来突然抬眼直直地看向他，一脸认真地等待他的回答，像课堂上突然提问的老师，搞得人心瞬间提起来。
其他听见卞空来的问话纷纷转头，一双等着看好戏的眼睛投向乌破，躺在床上小憩的流石也从枕头上歪了一下脑袋，半睁着眼睛盯着乌破的侧脸看。
“就......”乌破犹豫着，大脑飞速旋转，到底该不该说实话？当着他这么多队员的面不好吧？但是这不是明摆着呢吗？又洁癖又事儿多还要求高，还细皮嫩肉的，举手投足全是范儿，他要不是城里来的，难道是城堡里来的啊？
“反正长得就像城里来的呗！”乌破脑袋都要抠破皮了才想出这句有点道理又能给卞空来面子的应付话。
“那你看我像哪儿来的？”栗鸢大好人，这种时候总是愿意给人台阶下。
乌破唰地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向栗鸢，“栗鸢是沿海人吧？”
“嗯，”栗鸢眼露赞许地点点头，“初克莱恩。”
“和卡子一个地方来的。”乌破惊讶了一下，怎么俩人看起来差距就这么大呢？都说初克莱恩是一个建在红树林沼泽上，梦幻与野□□加的生态港口城市，可能栗鸢代表的是梦幻，卡子代表的是野性吧......
“我们中间除了伯劳不少都是老乡，”海雕掀开帐篷走进来，笑得一脸温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那个叫六初的小伙伴，我们都是埔加人呢。”
“我最爱埔加了！”躺在床上的许放抬起手指着海雕兴奋地说，“民风淳朴，四季常青，各种瓜果蔬菜吃个够！要是让我选，我就想做埔加人。”
乌破笑着说：“放哥你这么说，把你自己的家乡置于何地啊？”
“我？”许放哈哈大笑指了一下自己，“我可不是你们这群幸福的小孩，我是军校收养的孤儿，从小就长在四处封闭的军校里，没成年之前都不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儿，只和后厨养猪养鸡摘菜做饭的老师傅们熟，我的生活里没有你们那种带有童年记忆的家乡风光。”
乌破愣了一下，没想到放哥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他赶紧摆摆手，“不好意思放哥我......”
许放：“没事儿......”
流石在旁边插话说：“没事儿，大家都知道，以后回学校你有什么想吃的就找放哥，他都能给你淘弄到。”
许放：“对对......”
“特别是奶酪馅包子之类的。”卞空来边转身挪开几步边说，逗得一众知情人哈哈大笑，留下个乌破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大家傻笑。
“破砸！”卡子突然叫着乌破的名字满脸焦急地冲进帐篷，“你没事儿吧破砸！”说着卡子两只手捏住乌破的肩膀把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靠！吓死我了你！你可真是个点背又命大的！”
“哎哎哎别这么说行吗小子？”流石不满地制止。
栗鸢轻笑了一下，“小老乡，虽然说他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真枪实弹，但好歹也是跟着我们苍鹰小队啊，不算太点背吧？”
“啊？”卡子都没注意到帐篷里全都是苍鹰战队的学长学姐，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才注意到这回事儿，赶忙有眼力见儿地否认自己刚才说的话，“对对对，不点背不点背，头一次出任务就跟着苍鹰战队的大牛们，实属幸运至哉！”
乌破见他变脸变得比孙猴子都快，向下瘪嘴一脸‘有病’的鄙夷表情看着他。
“哎？”卡子朝乌破结实的胸口就是一拳，嘴上还不耽误地开唠：“刚刚哪位说是我老乡？哎，是您吗？您也是初克莱恩人？”卡子一边说一边朝栗鸢伸出手。
栗鸢被卡子一连串熟稔的人情世故逗得咯咯笑个不停，礼貌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流石也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卡子和栗鸢握完手，又雨露均沾地转向旁边的流石，“您来自？”
“海都。”流石利落地回答，手和卡子的手轻碰了一下就收回。
“哇——”随着一声惊呼帐篷又被掀开，大鵟和伯劳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真热闹啊，放哥这么有面儿，知道的你是受伤，不知道的以为你生产呢，搞这么热闹。”伯劳一进来就嘴欠地调侃。
“滚一边子去！”许放拿起手边的一卷纱布扔过去，还没到伯劳身上，就被走在前面的大鵟一伸手抓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流石接茬说：“放子要真生，我愿意把奶粉钱全出了！”
海雕：“我出尿不湿钱。”
大鵟：“我出玩具钱。”
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结果卞空来还接了句：“我出产后护理钱好了。”
“噗——”卡子特别想笑，但他看看乌破的脸色，乌破一直在憋着没大声笑出来，他也就努力地忍，即使他现在想连拍手带跺脚，把头插进凳子底下那样狂笑，但出于礼貌......他忍！
“阿空——”许放被大家笑的满脸通红，即便是被调侃惯了的粗拉拉Alpha，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抻着嗓子向卞空来不满地撒娇，“你们再笑我——”
“对了，”伯劳打断许放黏黏糊糊的撒娇，“我们是有事儿报告老大的。”
卞空来拄在一个小铁柜上，闻言转头看向伯劳和大鵟两人。
大鵟：“总部回信要我们把清扫先搞起来，等清扫完成一半的时候，支援部队立刻出发。”
“靠！”流石不满地骂了一句，“他们就不能先来，万一维赞瓦再轰炸他们不是也能拦着点？”
“没办法，”大鵟叹了口气，“这次是国际联合支援清扫，支援部队不全是咱们的人，其他国家也要权衡，毕竟也鲁特这边不像别的地方事关他们的利益，他们当然不会义无反顾地往这里投入兵力。”
伯劳：“主要是没想到维赞瓦这个该死的，说好了停战，还在支援清扫的时候跑过来过来投弹。”
“不用管那么多，”卞空来冷静地安抚大家，“无论支援什么时候来，从内部进行清扫是我们的任务，明天早上集结民众，动员清扫。”
伯劳：“是，我们都提前和阿耶莫洛打好招呼了。”
帐篷外礼拜的低沉声音响起，大家陆续离开了医疗帐篷，卞空来走在最后，乌破在他身边一臂远的地方低头走着，眼睛把自己移动的脚尖和旁边一双脚的影子纳入视线。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在说笑，卞空来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走的也很慢，穿过一堆堆在教堂地面上打地铺的民众，乌破落在了卞空来的后面。
乌破被地上横七竖八的被褥绊住，眼看着卞空来的身影越走越远。
“等等我！”乌破着急喊了一声。明明他没有用很大声音，这三个字却在熙熙攘攘的教堂里格外醒耳，撞到教堂墙壁上后还带着回音的混响，重新回到了乌破自己的耳朵里。
卞空来停住了脚步，转过头，一双在神游天外的愣神眼睛，在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头里迟缓地搜寻。
乌破看到他停下来，赶紧加快速度连躲带避地绕过人群和被褥追回到卞空来身边，直到乌破出现在卞空来面前两米远的时候，卞空来才找到他人在哪儿。
看到乌破跟了上来，卞空来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沉默地往前走，跟在他身后的乌破却忍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今天我表现的怎么样？”
“嗯？”卞空来发着呆突然又被打断，抬头茫然地看了乌破一眼。
“燕鸥说我很不错，”乌破赶紧拿出证明，然后满脸得意地凑到卞空来耳边悄悄说：“还有栗鸢，夸了我好几次。”
卞空来眨眨眼，顺应他的话点了点头。
见卞空来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乌破有些沮丧，但还是不甘心地追问试探，“那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