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石的声音落下后,晴朗夜空下的狭窄街道沉默了良久。
燕鸥的瞄准镜中,对面的水泥袋子堆后面慢慢浮出一支平躺的突击枪,接着浮出两条细瘦的胳膊,再然后是一双空洞而带有恐惧的眼睛。
另一边的墙后,两把枪杆特别长的自制步枪被扔了出来,一个满头小辫子的长发男人和一个身形高大的寸头女人从掩蔽物后面双手举起慢慢挪了出来。
“把枪踢过来。”燕鸥喊道。
寸头似乎心有不甘,回头不服地看了一眼墙后的人,咬紧牙关,还是往前两步走到躺在地上的枪前,抬起脚一下把枪踢飞老远。
长发男人在女人把枪一脚踢飞后也跟着把自己的枪踢开了几米远。
“怎么处理?”乌破侧头看向卞空来。
卞空来:“让他们把对方的手绑上,只留下那个腿受伤的男人不用绑。”
流石听到卞空来的话,靠回墙角正要继续喊话,两道冷厉的枪声突然从对面响起,屋内所有人下意识绷紧扳机上的手指,准备对出尔反尔的对面一击毙命。
但是两声枪响过后,对面死一般的寂静。燕鸥的瞄准镜里刚刚的两个高大人影都从视线范围中消失了。
“艹!”蹲在屋子后面视野一直囊括所有人的许放突然咬牙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儿?”屋子前侧的几个人都缩到屋子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尤其是背对着对面靠在墙角的流石。
“又来人了。”流石眼看着后面突然蹦出几个迷彩绿身影,他们矫健地出现,然后残影一样闪到躲避物后面,再也看不到一点踪迹。
“雇佣兵。”燕鸥瞄到了一晃而过的人影手臂上显眼的黑色骷髅头标志。
“什么?”乌破愣了一下,“那刚刚的枪声......”
“嗯,”栗鸢通过耳麦说:“也鲁特的那几个平民被杀了。”
乌破心颤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枪,没再说话。
“看来维赞瓦不仅是要阻止我们清扫,还下了决心不让我们从这儿出去。”卞空来眼中泛起冷冽的寒光。
“大鵟,”卞空来点了一下耳麦,对面没有回应,月夜下的街道横着两具它熟悉的本国国民尸体,浓稠的血洇湿了干燥粗糙的土地,等待回应的几秒里,屋子里除了燕鸥,所有人都看向卞空来,“大鵟?”
“老大?”耳麦滋啦滋啦响了两下传来声音,“我是大鵟,怎么了?”
卞空来呼出了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营地怎么样?”
“一切照常,”大鵟说道,“受伤的民众已经处理完大部分了,教堂还算安全,你们什么时候到?”
卞空来:“我们这边遇到伏击了暂时回不去。”
“什么?”大鵟轻快的语气瞬间缩紧,“怎么回事,什么人?”
“先是也鲁特的反叛平民,现在是国际雇佣兵,”卞空来冷静地将事情简单概括给大鵟,“你们在教堂做好防御。”
“是,”大鵟答应着,“我们已经向总部请求支援,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通讯耳麦里的声音还没落下,远处就飞过来一枚铁蛋,在空中滑过一道模糊的抛物线后桄榔一声落到越野车里。
“闪开!”燕鸥立刻把狙击枪从窗口撤下来,大喊着扑到屋子里面。
咣!
爆炸声响,越野车被震得从地上弹起来后掀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最后燃着熊熊烈火倒在狭窄的街道中央。
乌破耳朵嗡嗡作响勉强支撑起身子,其他人全都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端起枪进入作战状态,守在屋子另一侧的许放一直隔着一段距离通过窗口紧盯着外面。
“过来了,”许放说着悄悄向后撤了半步掩盖身影,“人不少,怎么办老大?”
卞空来:“能确定有多少人吗?”
“九或十个。”燕鸥边收起枪架边说。
卞空来:“流石、栗鸢打头阵,燕鸥、许放和我猛攻,几维,你带新兵收尾,帮我们防卫。”
所有人收到指令立刻调整位置,流石和栗鸢俯身移动到了门口,燕鸥后退到卞空来身边,许放从墙角往前几步,准备一会儿和俩人一块冲出去猛火进攻,几维给乌破打了个手势,带着他退到门口的窗户旁边,预备给流石和栗鸢打掩护。
做好准备的屋内陷入一阵静止般的沉默,对面也没有动静,乌黑苍穹之下只有凉风呼啸而过,万籁俱静,独属于暴风雨来临前的氛围。
“三......”卞空来举起手指无声地进行倒数,“二......”
“一!”
流石一脚踹开破烂的木门,和栗鸢一起把越野车和周围堆放的各种杂物当做掩体,敏捷地穿梭在其中向对面射击。
对面立刻回应来一阵枪林弹雨,明显比刚刚那几个平民反叛军的火力猛得多,并且枪法精准得多,流石几次都和子弹擦身而过,金属弹壳带动的风声近在耳边。
栗鸢因为身影瘦一点反倒让对面不好捕捉,风卷残云的躲闪和晃人过程中,栗鸢还击中了对面一个射击手的肋骨。
bangbangbangbang!
子弹在街道中来回穿梭,双方势均力敌,只是敌人的火力更加充足,时不时就泼来一阵不给喘息机会的子弹雨,苍鹰战队的队员们因为没有充足的补给不敢这么做,只好暂避锋芒,等待时机。
敌人的火力太猛,流石在攻击移动中退到了街对面的一间开放式铺子里,靠在水泥墙壁后面等待敌人的猛火过去,栗鸢蹲在他身侧给枪换子弹。
卞空来、燕鸥和许放握紧手中的突击枪准备起身,猛火一停,只剩几声零星的子弹乒乒乓乓打进水泥墙壁里,剜下来一块块墙皮在流石脸旁炸开花。
“上!”卞空来一声令下,三人从屋里鱼贯而出,燕鸥在最前面,她一出门就瞄准一个朝流石躲避的地方射击的雇佣兵,一枪精准打中他的头,对面的半个身体像咕咚一下沉到海底一样瞬间消失。
战友的死亡并没有在对面的雇佣兵队伍里激起什么波浪,剩下的几名雇佣兵依旧专注把自己手中的子弹送到自己瞄准的人身上去,没人有精力顾忌没了用处的尸体。
卞空来跟在燕鸥身后,刚一脚踏上街道,一颗精准的子弹就朝他的腹部射来,还好在燕鸥向前突击的时候,卞空来早有预感地止住脚步,没有紧跟在她身后。单发子弹Duang的一声在卞空来的注视下插进他脚尖前十厘米左右的土地里。
“有狙击手,”卞空来赶紧通过耳麦告知队友,“在高处。”
“我来解决他。”乌破还和几维在屋子里蓄势待发,听到卞空来的消息立刻回应。
“用不着你。”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对乌破反驳制止,是流石和许放。
听到乌破语气急促的请求,卞空来皱了下眉,又莽撞,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能稳当点?把他的话只当做耳旁风一样过去了。
“别...别冲动,”几维和乌破对视着说,“我...我们...处...处于劣势。”
乌破皱着眉不解又着急,“可是狙击手不解决......”
“呃!”
门外一声低沉的闷喊,许放靠着门口的杂货堆跌坐在地上,捂住自己一汩汩往外冒血的大腿,他中弹了。
流石:“雷鸟!你怎么了?”
乌破:“放哥!”
几维拍了一把乌破,两人立刻起身到门口,乌破和卞空来在许放两侧朝对面猛烈射击,几维在掩护下趴在地上把受伤的许放拉回了屋子里。
“艹!”许放回到屋子里,一边咒骂着一边和几维一起迅速给自己清理包扎伤口。
乌破蹲靠在门口一边关注着受伤的许放,一边留意着对面的火力。燕鸥先走一步,已经到对面的高楼里架起狙击枪。但由于狙击手的出现,卞空来暂时没办法离开掩蔽物,还停留在街道中央,对面的流石和栗鸢因为视角暂时无法捕捉到敌人,只好在旁边保护卞空来。
“报告队长!”乌破突然大喊一声。
听到乌破的声音,卞空来又无奈又烦躁,“讲。”他喘着粗气沉声说。
“队员乌破请求击毙对方狙击手。”
这小子......乌破就躲在屋子门口,卞空来清楚地看到他强忍怒火的眼睛和因为肌肉过度紧绷而青筋暴起的脖颈,他当即想拒绝乌破鲁莽的请求,但燕鸥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我们配合。”燕鸥沉稳简短的话语出现在耳麦里,“老大吸引敌人火力,狙击手一定会混在里面射击,乌破听声辨位,找到对面狙击手的位置后告诉我。”
“好。”
“收到。”
卞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黝黑发亮的RT-93,平稳了一下呼吸,从掩蔽物后跳了出来,在越野车和杂货堆中间来回闪了两下,最后又从越野车向对面高楼堆满的货筐方向跑去。
果然,只要一点响动出现,对面就集中火力往这边尽情投掷铜墙铁弹,冰雹雨一样砸过来的子弹声中,乌破注意到,有几发子弹明显不像别的子弹那样急促猛烈,而是每回只有一下,但却最精准,每次都落在卞空来身边。
“我的一点钟方向,”乌破通过耳麦告知说:“楼顶。”卞空来听到乌破的声音后立刻跳回杂物堆后面躲了起来,好敏捷的判断力,他心里想,竟然和经过大量训练的老牌狙击手水平不相上下。
“嗯,”燕鸥在楼上通过一块镜子反射看到了和自己处在同一侧高楼,是在街道尽头楼顶的一个趴姿人影,“乌破,你打。”
乌破:“啊?”
“我打不到,我们在同一侧,他的位置太蹩脚了,”燕鸥说着用瞄准镜框住街道尽头一直在水泥袋后面晃动的几个人影,“你击毙狙击手,剩下的交给我。”
乌破没再回话,但卞空来随后便听到了声枪响,不是乱射的,不冲动也不冒失,那是计算过的、沉着的、胸有成竹的一枪。
对面的狙击手反应极其迅速,听到声音的一瞬立刻抱住狙击枪向右翻滚,不早不晚,子弹没夺走他的性命,但穿进了他的眼睛。
他真能行?卞空来趴在掩体后面,呼吸滞了一瞬,他想起乌破之前听声辨位的天赋,想起燕鸥说的“你很不错”,原来自己从来没真正看过这个他自以为已经很熟悉了的‘室友’。
卞空来突然意识到,他总是吐槽乌破傻,结果玩笑话说多了自己都当了真,他竟然真的一直把乌破当成了傻憨憨的野小子,忘了他是从特选赛杀出来的,忘了他可是通过正规选拔才和他们来一起出任务的。
但乌破用行动告诉了他,他是多么的有天赋,他的能力不比谁弱,甚至和所有人一样可靠。
卞空来瞄了乌破一眼,一张坚毅的侧脸正全神贯注地在瞄准,他没说话,暗自握紧了手里的枪。
bang!bang!bang!
乌破的枪声一打响,街道对面的水泥袋高墙后面立马浮现出好几个身影,燕鸥扣动一下扳机数一个数,bang!“一......”bang!“二......”bang!“三。”
三个端着枪蠢蠢欲动的身影被子弹打到身体上的力往后推得抖了一下,而后浑身脱力、毫无章法地倒在了地上。
对面人员数量速减,卞空来、流石和栗鸢立刻露出身影向对面猛攻,流石一露头就击中一个瞄准卞空来的深红色头巾敌人,啪的一声枪响,红头巾破了个大洞。
乌破和几维从屋子的窗口向外射击时,一个躲在高楼后的身影端枪和他们对射,卞空来瞄了几秒钟后一枪打中了他端枪的手肘,挂在脖子上的突击枪失去支撑力,在那人的脖子上摇摇晃晃来回荡,趁他胳膊夹住枪向高楼后撤退,几维一枪打中了他捂在胸口的胳膊。
一条胳膊被打了两枪几乎成了一坨烂肉,完全使不上力气地挂在肩膀上乱晃,胸口的位置暴露出来,几维又是一枪直接射穿了他的心脏。
对面的枪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