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体育委员拿着运动会报名表走上讲台,看着台下吵吵闹闹的同学们,拿起讲台上的三角板拍了拍桌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台下,同学们听见声音纷纷望向讲台的方向。
“同学们,初中三年最后一届运动会即将举办,希望大家都能踊跃报名,哪怕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报名表在我这里,想要参加的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他说完走下了讲台,台下开始议论纷纷。
赵婷婷跑到我的座位旁拍拍我,“末末,这次运动会你想要报哪个项目啊?”
“我啊?估计报个短跑50米吧!其他的感觉都不太行。”
“没关系啊,刚体育委员都说了,重在参与,毕竟这可是最后一届运动会了!”
“那我再想想吧!”
我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戳在草稿本上,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苏梵逸他参加运动会,会报什么项目呢?他应该会报篮球吧?毕竟他篮球打得这么好!
体育委员走过来戳了戳我的后背,“颜末,你想好要报什么了吗?”
“呃。。。我想选短跑50米可以吗?”
“短跑的人已经满了,只剩长跑800米的了,要不你试下这个?”
我瞪大眼睛,小嘴惊讶地张着,“可我长跑成绩不太好,能不能跟别人换个短跑的呢?”
“名单上的短跑的人都是之前参加过运动会的,而且成绩比你要好一点。”
我尴尬地笑了笑,硬着头皮答应了:“好吧,那就长跑吧!”
顿时感觉身体被掏空,有气无力地转过头看着赵婷婷,“婷婷,完蛋了!我选了长跑,我怕是会跑死在操场上!”
赵婷婷愣了两秒,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末末,你可真是太惨了,你刚刚怎么不拒绝呢?”
“我不好意思嘛!毕竟是最后一届运动会了,我也想参加下。”
赵婷婷无奈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末末,你真的好乖哦,我都有点心疼你了。”
我嘟着嘴皱起眉头,拍开头顶的手,烦闷地转过身,继续埋头进数学题里。
放学后,我本想拉着赵婷婷陪我一起去操场练习下长跑,不然到时候运动会上长跑身体一定会很难受。可是今晚婷婷她爸妈有饭局,要带婷婷一起去,只好我自己一个人去练习了。
夜幕渐渐降临,同学们都在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着,就我一个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着,背影有几分寂寥。
校门口赵婷婷碰巧遇见了季杨、苏梵逸他们。
“咦?赵婷婷,怎么就你一个人?颜末呢?”季杨伸手揪了下赵婷婷的辫子,气得她回头要打他。
“末末,她去操场练习长跑了。”
“为啥突然练习长跑?难不成她想要转体育生?就她那体格吗?”
赵婷婷气不过地抬高下巴,手指着季杨鼻子,“末末体格怎么了?季杨我看你是欠揍!她练习长跑是为了最后一届运动会。”
“运动会她报名了长跑?”一直沉默着的苏梵逸突然开口,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事情的全貌,赵婷婷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陪她一起,你俩不是最要好的吗?”
“我家今天有饭局,脱不开身,说实话我有点不放心她一个人,要不你俩今晚谁有空,帮我去操场看下?”
赵婷婷期待的眼神望向他们,季杨连忙摆了摆手,正要开口,脖子被身旁的苏梵逸一把勒住,说不出话来。
“正好季杨想要练习下篮球,我陪他一起,顺便去操场看下颜末,你就放心走吧!”
赵婷婷看了眼在苏梵逸胳膊下龇牙咧嘴的季杨,狐疑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校门。
苏梵逸看着赵婷婷逐渐走远,才松开了手,季杨好不容易挣脱束缚,赶紧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气愤地指着他说着:“不是,苏梵逸,你有毛病吧!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练习篮球了?就我的球技还需要练习吗?稳的一批好吗?”
苏梵逸懒得理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脚步重新踏进校园里,往操场的方向前行着,季杨骂骂咧咧地跟在身后。一路上迎面走来的女孩看见苏梵逸那张帅气的脸庞,害羞地捂住偷笑的嘴角抬眼瞄着他。他却当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着,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冷硬的下颌线让那些女孩更加着迷。
我早早地就到了操场,将书包放到操场角落的地上,简单地舒展了下四肢,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跑道内侧缓慢地奔跑着,努力调整自己匀速呼吸,嗓子里渐渐有血腥味漫了上来。
苏梵逸走进操场大门,远远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宽阔的操场上奔跑着,像是银河中的一颗小行星围绕着巨大的星球不停地转动着。感觉那个身影随时都会倒下,但每次慢下来即将停住的时候又会猛地加速继续往前跑着,那双精疲力尽的腿从未停止步伐。
苏梵逸感觉自己的心里冒出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有点心疼那个身影,又有点骄傲,看着那个为了一个普通的长跑比赛拼尽全力的女孩,想起了很久以前练习篮球时自己的那份初心。
季杨也走到了他的身边,胳膊懒懒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感叹“哇!这还是我认识的颜末吗?”
苏梵逸冷淡地挑了下眉,肩膀轻轻一抬,把那只讨厌的胳膊甩了下去,迈开步伐走到不远处的观众席下的台阶上坐下,安静地等待着那个女孩跑完。
刚开始跑第一圈的时候,我还觉得身轻如燕,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渐渐的双腿变得越发沉重,迈开每一步都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到了最后一圈,我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究竟是在跑还是在走了。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几盏白色的路灯亮着,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只剩意识还在强撑着,终于跑过了那条线。
我的大脑里紧紧绷着的一根弦猛地断裂开来,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朝着地面倒下,我紧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令人意外的是预料的粗糙橡胶跑道的感觉并没感受到,好像自己的身体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腰间一道不容忽视的力量在提醒着我,鼻尖触碰到冰冷的拉链,浓郁的雪松的味道抢着钻进了鼻子里。
我彷佛察觉到什么,骤然睁开了眼,视线还有点模糊,但那张让我无比心动的脸我永远不会认错。苏梵逸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我愣住了,不知道他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我的幻觉吧?如果这真是一场幻觉,我希望这场幻觉没有期限。
苏梵逸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眼看着就要冲过线,心底隐隐有不好的感觉,站了起来抬脚往那走着,在那个身影即将倒下的时刻,原本慢步走着立刻变为了快速奔跑,成功接住了颜末。心底传来一句叹息:还好接住了她。隔老远的季杨看见颜末差点摔倒,这才快步跑了过来。
苏梵逸看着怀里女孩,巴掌大的小脸一片苍白没有血色,嘴唇早已变得干涩,张着小嘴不停地喘息着,眼皮无力地垂了下来,乌黑的长发因跑步变得有点散乱。心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疼,忍不住皱了皱眉,抱着细腰的手掌用了点力。
这才赶到的季杨弯着腰,看着地上的两人,苏梵逸单膝跪在跑道上,颜末侧躺在他的怀里。事出突然,季杨本就粗线条,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颜末,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熟悉的季杨的声音,我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慌乱地从苏梵逸的怀里起身,随着动作落下的长发遮住了有点泛红的耳朵。我有点茫然地站在跑道上,看着苏梵逸也站了起来,连忙又后退了几步,中间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
怀里温暖柔软的触感一下子消失,苏梵逸有点反应不过来,一阵风吹过,凉意覆盖了那道暖意才恍过神来,收回手藏于背后紧紧地握成了拳,彷佛这样就能留住那即将消失殆尽的暖意。
“你们怎么来了?”
季杨刚想开口,就被苏梵逸抢了过去,“来陪季杨练球,路上碰到赵婷婷,她让我们看下你,别受伤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因他到来的窃喜瞬间消失,原来他刚刚的举动只是因为答应了婷婷照顾下我,纯粹是出于良好的教养才出手抱住了我,我还以为。。。。。。心底开始泛起一股又一股酸涩。
“呃。。。我休息会儿再跑跑,你们去练球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苏梵逸叹了口气,推了推季杨,两人向着篮球场走去,季杨一脸懵逼地摊开手,回头朝着苏梵逸抱怨道:“不是,我连篮球都没带,这怎么练?器材室都关门了,这练个锤子啊!”
苏梵逸一把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那就练投球的动作,不行吗?”
季杨瞪大双眼,被捂住的嘴还在支支吾吾个不停,他打心眼里觉得今晚的苏梵逸不太正常,明天真该带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迟疑地喊了句“等一下。”两人回头不解地看着我。
“你们俩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我报了长跑800米。”
苏梵逸看着女孩伸手指了指跑道,软软糯糯的嗓音传进耳朵里,大脑感觉陷进了棉花糖里,一瞬间变得空白。
身旁的季杨一脸骄傲地说着:“那当然是篮球啊!我就报了一个,既然参加那就一定要拿第一!”
季杨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自然地将视线转到苏梵逸的脸上,目光短暂接触瞬间分离,心里有点忐忑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没参加。”冷冰冰的话语飘进了我的耳朵里,有点意外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句“为什么”就在嘴边却还是没敢问出口,装作知道了的样子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去。
休息了一会儿,又跑了一圈,拉伸了下腿,走向操场角落背起书包,准备离开。经过篮球场时,我诧异地看着正摆着姿势手上空空如也的季杨,心里泛起嘀咕:他们这是在练什么?篮球去哪了?
隔着一道绿色的铁丝网,苏梵逸看见了我呆滞的表情,勾了勾嘴角,朝前方的季杨喊了句“走了”,然后快步走出篮球场,季杨还在蒙圈中,赶紧跟了上去。
我望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开始模仿着他的脚步频率跳动着,下意识转过身,朝前走去。苏梵逸就这样跟在我的身后,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令我无比安心。
经过路口,季杨要去快递驿站帮妈妈取快递,先走了,空荡的街道上就剩我和苏梵逸两个人。
苏梵逸大长腿轻轻一迈,就能将我远远甩在后头,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好像走得格外慢,无论我步伐是快还是慢,他总能和我并齐走着,我疑惑地抬头瞄了眼他,脸上神色淡淡的,猜不透他心情是好还是坏。
当我第三次偷瞄他时,他突然低下头,漆黑的眼眸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我,沉厚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有话想要问我吗?”
我不知所措地眨巴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不停地扇啊扇,有点承受不住他锐利的视线,歪了歪头,避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眸,脑子里搜索着此刻能用来救急的问题,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猛地转头看着他。
“是有想问的。。。就是你为什么不参加运动会呢?”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运动会吗?感觉没什么意思就不参加了。”
“怎么会没意思呢?你篮球打得那么好,之前看你打篮球特别开心的模样,为什么不报名篮球呢?或者其他的也行啊,这可是最后一届运动会了!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我语气有点急躁地说了一大段话,想要努力改变他心里的想法。
苏梵逸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女孩,仿佛不参加运动会对他自己而言就是最大的损失,明明是他的事,她却比自己还要上心,心底的某一处像是被戳中了,有点麻麻的。
“我曾经因为打篮球受过很严重的伤,发过誓不会再剧烈运动了,帮季杨那次,已经是破例了。”
我看着苏梵逸低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讲述着残酷的事实,忍不住心疼起他来,此刻的我好想抱一抱他,垂在裤腿旁的手指无力地蜷缩了起来。
“很严重的伤吗?那肯定是身体更重要,但是你真的想好放弃自己热爱的篮球了吗?我见过你在球场意气风发的样子,总不能跌倒一次就躺在地上再也不站起来了吧?”
苏梵逸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向我,从我的眼睛里他感受到了坚定的信念,心口像是一直有一股温暖的情绪不断地填进去,已经满胀到不行,即将要爆炸。原本被藏在某个角落里热爱篮球的小男孩突然冲了出来,叫嚣着放他出去,眼睛开始感觉到有点酸涩。他听过太多人劝他放弃,第一次有一个人跟他说坚持下去,仿佛说出了他的心声。
我看着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刚刚那句话有多么越界,脸上浮现几分燥意。
过了会儿苏梵逸仰起脸看着漆黑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着,声音愉快地说着:“你说的对,我不会放弃篮球的。谢谢你,颜末。”
我们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交汇,像是两颗小星星碰撞在了一起,彼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