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梵逸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就去找体委了。此刻的体委还沉浸在没睡醒的状态中,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愣住了。
“体委,我想要报名运动会的篮球,还有名额吗?”
苏梵逸的声音不算太大,周围的同学听见这句话,纷纷回头望着他们,季杨甚至冲了过来,双手扶住苏梵逸肩膀,拼命晃动着他。
“苏梵逸,你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你不是不打篮球了吗?”
苏梵逸被季杨晃得有点头晕,伸出手指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推开了他,眉眼中冒出几分烦躁,语气不太好地说道:“我乐意,怎么怕我跟你抢第一名吗?”
季杨哈哈大笑,一把拿过体委桌上的报名表,帮苏梵逸写上了名字,然后又哥俩好地搂住肩膀,脑袋凑过去,悄咪咪地问他为什么改主意了?
苏梵逸舌尖抵着左腮,看着越凑越近的那张大脸冷笑了一声,肩膀一抬,季杨下巴被撞到,吃痛地放开了他,指着苏梵逸的背影一副欲哭无泪的委屈模样。
接下来的几天,放学后我都会去操场练习长跑,赵婷婷基本每次都会陪着我,她报名了实心球,随便一扔就能达到优秀的分数线。每晚路过篮球场,总能看见苏梵逸和季杨练球的身影,脑海里回想起那场惊艳了众人的篮球比赛,心底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着。
最后一届运动会如期举行,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但好在现在还是艳阳高照。校领导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致辞,同学们整齐有序地站在操场上,头顶的阳光照得大家都睁不开眼,期盼着致辞快点结束。
三班的队伍和四班挨得很近,我所在的位置和苏梵逸之间就只隔了一条队伍,朝着主席台的方向望去,刚刚好可以看见他的背影,于是我分出一半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他的身上。
男孩今天换上了夏季校服,却没有乖乖地穿一套,下身换成了蓝色短裤,整个人透着少年的蓬勃朝气。阳光洒在他的头顶,碎发在他的眉眼处留下淡淡的一道阴影,白皙的皮肤像是被一层光晕笼罩着,毛茸茸的感觉,此刻正在发着光。周围的同学有的受不住阳光,懒散地站着,而他硬挺笔直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终于可以大胆地毫无顾忌地看着他了,不用担心有人会发现我的小秘密,已经听不清主席台上校领导在说着什么?我的眼中只有那个背对着我的男孩。
致辞结束,运动会正式开始,同学们一下子散开,那个笔挺的背影被人群冲散,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继续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赵婷婷从远处跑来,拉住我的手往相反方向走去,我不死心地又回头看了眼,无数陌生的背影都不是他,失落空虚的感觉将我团团围住。
我的长跑比赛在下午,上午有一场婷婷的实心球比赛,我陪着她先去签到准备了。走到实心球的场地,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了,听到老师喊着“一号”,个子高高的一个女生走上前去,颠了颠手里的实心球,稳稳地投射了出去,特别远的距离。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耳朵听见远方传来老师的声音“9米”,我的天啊!竟然有人能扔这么远,我的实心球连及格线6.5米都过不去,沮丧地摇了摇头。这次运动会感觉同学们都拼尽了全力,我有点担忧下午的长跑比赛了。
等了一会儿,轮到赵婷婷上场,我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双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婷婷,加油!”
赵婷婷听见声音,回头对着我笑了一笑,然后转过身摆好姿势,神情专注地盯着远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实心球丢了出去。我的一颗心随着实心球飞起然后“啪”的落地,目测距离也挺远的,虽然比起那个一号差了一点,果然听见老师报了个“8.8米”。婷婷乐开了花,笑着朝我跑来,一把抱住了我。
“末末,这可是我扔过的最好的成绩了,估计这次能进前三。”
“哇!婷婷你也太厉害了,放心你这成绩没几个人能超越的!”
比完实心球,我和赵婷婷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见有三班的同学在比拼,就跑过去给他们加油助威。婷婷觉得有点口渴,我俩打算去小卖部买点水喝,操场的出口被一群女生堵住了,出口右转50米就是篮球场的位置,此刻那里正打得热火朝天。
我看了眼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拉了拉赵婷婷的手,“这下怎么出去啊?要不我们从另一个口走吧?”
赵婷婷无语地看了眼那群人,猜到肯定都是去看苏梵逸的,点了点头,走向另一个出口。
到达小卖部,推开门听见门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清脆的响声,我弯起嘴角跑到冷藏柜的位置。上下看了看,发现最顶上那栏有我爱喝的荔枝汽水,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指尖和瓶身擦肩而过,汽水被我的动作推得还往里移了点。我低下头想寻找看看有没什么类似椅子能增高的东西。
突然冷藏柜透明的玻璃上映出一个男孩高大的身影,熟悉的雪松味道从背后将我包围,我愣了一秒没回头,感觉到有一具坚硬的身体短暂地碰触到我的背,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在我的手臂上浮现了出来,心跳咻的一下跳得飞快。一只白皙的手掌握着那瓶荔枝汽水递到我的面前,我下意识地道谢,转头看了眼那只手掌的主人。
竟然是苏梵逸。他此刻不是该在篮球场比赛吗?难道他改变主意放弃了?我震惊地皱起眉头,脑子里无数个可能性涌现了出来。
想到这儿我的心沉了沉,刚刚的旖旎气氛瞬间消失,我语气有点强硬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准备比篮球了吗?前几天你跟我说好了的!”
苏梵逸听见我一番质问的话语,心底冒出了恶劣的小心思,就想逗一逗面前的女孩,故意低垂着头迟迟不回答问题,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尾流出的笑意。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想法确定了半分,气得双脚狠狠跺了跺地面,眼睛好像染上了一层雾气,带着一丝哭腔说道:“苏梵逸,你说话啊!”
正在挑选冰淇淋的赵婷婷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跑了过来,瞪大眼睛不解地望着我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气氛就变成剑拔弩张的样子?时刻准备着上来拉架。
苏梵逸看着面前女孩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隐隐感到几分愧疚,忙凑上前,轻声说着:“没有放弃,现在还没到我的序号,小卖部老板临时有点事,我就是帮他看一会儿店,过会儿就回篮球场了。”
我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沉沉落地,有点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拿着那瓶荔枝汽水冲向柜台,我故意不避开他,肩膀用力地撞向了他的胸膛,其实说是用力实际也没舍得使多大劲。苏梵逸好笑地看着我怒气冲冲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宠溺。
“结账!”我装作凶狠的模样丢出两个字,旁边的赵婷婷默默地将一瓶水溶维C和可爱多放了上去,苏梵逸悠哉游哉地跑到柜台里面,熟练地用机器扫着码,挑了挑眉,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免费。”
我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脑子懵懵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帮忙看店的?老板不得亏死了?”
苏梵逸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身旁的赵婷婷也笑了起来,扯了下我的手臂,脸上带着打趣的意味。
“末末,苏梵逸的意思是请我们喝饮料,你是不是傻了?”
我看看赵婷婷又抬头看看苏梵逸,有点囧地低下头拿上桌上的荔枝汽水,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跑出小卖部,我感觉此刻的自己浑身燥热,比刚刚在太阳底下晒着还要热,巴掌大的小脸红了一大片,拉着婷婷快步走回了操场。苏梵逸看着那落荒而逃有点可爱的背影,突然觉得帮小卖部老板看店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对了!
我和赵婷婷坐在观众席上喝着饮料,荔枝汽水的瓶身依稀可见男孩宽大的手掌印,又想起了刚刚的画面,忍不住脸又红了几分,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冰冰凉凉的液体夹杂着滋啦的小气泡流进嗓子里,躁动的那颗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苏梵逸才离开小卖部,向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操场门口的一群女生看见苏梵逸远远走来的身影发出尖叫,一个个都在喊着“苏梵逸,加油!”,可当事人却装作一副看不见的样子,高冷地避开女孩们走进篮球场。此刻正在篮球场里比拼的男孩们望向苏梵逸的眼神中带着羡慕与嫉妒。
我和赵婷婷被叫声吸引了注意力,猜到是到了苏梵逸上场的序号,心里有个冲动想跑过去看看他,可是那群女孩挡在前方,我忍不住退缩了,坐在位置上犹豫不决。
赵婷婷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着光,“末末,我们去看苏梵逸投篮吧!他篮球打的那么好,不看那岂不是亏大啦!”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被她拉着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有了一个冠冕堂皇见你的理由。
非参赛选手不可以进入篮球场地,大家都趴在绿色的铁丝网上看着里面的男孩,婷婷带着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狭窄的位置,周围全是女孩子痴迷苏梵逸的声音,我觉得刺耳却又无可奈何。
听到体育老师叫号,苏梵逸边走边拍着篮球,走到三分的点位上,毫不犹豫地直接起跳,篮球从他的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了篮筐中,我的耳边再次传来一阵尖叫,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接着体育老师将落下的篮球扔给了他,他从容接住,篮球在他的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将手中还在转动的篮球抛出。此刻所有人的心都高悬了起来,篮球离篮筐的距离早就超过了三分的点位,就连职业选手来也不能保证这一球一定能进。大家都震惊苏梵逸的大胆无畏,我忍不住攥紧了手中还剩三分之一的荔枝汽水瓶身,仔细看能发现易拉罐有轻微变形,脸上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哐当”一声,篮球砸在篮板上掉落进篮球网中,同一时间场内的男孩们爆发出欢呼,场外的女孩们又开始了尖叫,我连忙捂住受到摧残的耳朵,脸上是抑制不住地高兴,为他高兴。这一球相当于奠定了此次运动会篮球第一名花落谁家。
苏梵逸投完球,根本就没看这个球的结果,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球一定会中,听到欢呼声,他唇角勾起,挑了挑眉,歪头对着老师点头致意,然后就走出了篮球场。
周围的女孩见到他这副模样,都狂喊着“苏梵逸好帅!”,恨不得冲上前去抱住他。他看着前方道路被人群堵住,嘴角垂了下来,眉眼中带着几分不郁,冷冷地丢出两个字“让让”。
吵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女孩纷纷退让到道路的两侧,苏梵逸再次抬起脚步走了出去,他这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更加惹得女孩倾慕。
我和婷婷早被人群挤到后头去了,就只能看见苏梵逸那圆润的后脑勺,有点不甘心地往前挤了挤,在看见前面几个漂亮面孔的女孩后,自卑感向我袭来,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到平凡的我呢?
一不小心和婷婷走散了,我呆愣地随着人流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后方,这条路十分安静,没什么人会过来,正好此刻的我有点难过,便往里走了走,突然斜后方传来一声“喂!”
我乍然回头,看见苏梵逸倚靠在墙上看着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