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赵婷婷和季杨也来了,手上拉着个小推车,里面装满了烟花。苏梵逸看见自己面前的女孩眼睛放光地奔了过去,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挥舞着,心底好像有一块地方软软地陷进去了。
今天的赵婷婷穿了件米黄色的羽绒服,头上戴了顶小熊样式的帽子,衬得她多了几分可爱,脖子上围着一条橙色的围巾,小脸兴奋地红扑扑的。季杨在她身后拖着小车,穿了一件蓝色长款羽绒服,少年气扑面而来,清爽干净,此刻正小声吐槽着赵婷婷的帽子,说她装可爱,气得她抬手装作要打他。
赵婷婷兴奋地抱住我,“末末,我想死你了!你今天穿得真好看,但是你不冷吗?”
我害羞地摸了摸耳朵,尴尬地回了句“不冷”,总感觉背后好像有道视线在盯着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敢回头看一眼。
季杨瞪大眼睛,望着举着红伞的苏梵逸,“不是吧,苏梵逸,你这么娇气的?雪又不大还特地撑把伞?这伞还是红色的,像是小姑娘在撑伞一样。”
苏梵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他的眼神有点冷,“怎么过了个年,皮又痒了?是不是想要我替你松松骨头?”
“那倒不用,你撑这伞挺好看的,比人家小姑娘撑伞好看多了,是吧,颜末?”
季杨突然喊到我的名字,我一惊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苏梵逸,一袭红伞下少年肤白如玉,是无论看多少遍都会心动的画面,心跳又变得有些快,一声“是”就这么脱口而出。
苏梵逸原本带着冷意的视线,与颜末呆呆的视线碰撞在一起,冷意慢慢退散,多了几分柔和,听见女孩乖巧地说了句是,嘴角没忍住地弯了弯,心里想着:这丫头这么乖,以后要是有了男朋友,肯定会被欺负的。想到这,心里的某一处开始泛起点点滴滴的酸意。
我们四人向着小区后面的一处空地走去,赵婷婷和季杨走在前头,时不时传来吵闹声。我躲在苏梵逸撑着的红伞下跟在他们后头,藏在帽子里的耳朵慢慢地泛起了绯红,雪松和石榴花的味道渐渐混合到一起,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但就是感觉气氛隐隐有些变了,说不清道不明。
黄色的路灯洒向地面,地上浅浅的一层雪在逐渐消融,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起喧闹声,前面的两个影子活蹦乱跳的,后面的两个影子安安静静,依偎在一块,远远看去像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走到目的地,赵婷婷从小推车里翻出一盒仙女棒,兴致昂扬地抓住我的手。
“末末,咱们一起放仙女棒吧!”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赵婷婷往身后招了招手,季杨自觉地递了个打火机给她。她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把,分了几根给我,又把几根塞进季杨的手里。
我看了看手上的四根仙女棒,想到苏梵逸还没有,悄悄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装作自然地将左手里的两根递了过去,5秒钟过去,却没有人接过,我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他正沉沉地看着我,心慌乱了一秒,脸上感觉有点燥意。又抬高了点手,软软地说了句“你快拿着呀!”
苏梵逸好像笑了下,听话地将两根仙女棒接过,粗糙的指腹一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指尖,彷佛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传来,我迅速收回手,藏在羽绒服的袖子里忍不住地揉搓了几下指尖。
苏梵逸看着女孩那快速收回手的动作,好像自己怎么欺负她了一样,心里一阵好笑。依稀还能感觉到刚刚那滑嫩柔软的触感,在仙女棒坚硬冰冷的触感下,更加明显。
赵婷婷拿着打火机,准备一个个点仙女棒,结果风太大怎么都点不着。苏梵逸提议大家围成一团,用宽大的身体挡住风,方便点火。于是我的身体紧紧挨着他的身体,那股沁人的雪松味道又蔓延了过来,明明火还没点起来,却感觉脸热热的,心里忍不住想再靠近他几分。
几根仙女棒凑在一块,赵婷婷点了好几下,害怕烫到手,每次都是还没点到就快速收了回去。季杨不忍直视她的操作,将打火机抢了过来,“啪”的一声点着了。
刚开始是“嗞啦”一声,一簇一簇小小的火花,后来噼噼啪啪地亮着,像夜空中闪亮的星辰,绚烂夺目,绽放在众人眼前。每一簇火焰都像是一个微小的宇宙,其中蕴含着无尽的能量。仙女棒的光芒逐渐黯淡,彷佛一颗流星滑过天际,留下一线痕迹转瞬即逝,最终归于平静。
我的脚步悄悄后退了一步,余光看向左边的男孩,金色的火光映着他的面容,勾勒出姣好的侧颜,脸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觉得此刻的他比手中的仙女棒好看一百倍,我眷恋地偷偷将这副模样记录在心底,唇角不可抑制地轻勾了下,又生怕被人发现赶紧压了下去。
紧接着又点了一把仙女棒,赵婷婷边跑边跳挥舞着手上的仙女棒,金色的闪光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弧线,我被她的欢快感染到了,也拿着仙女棒追在她的后头。
两个男孩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映着前方女孩被金光照耀着的灿烂笑容。
苏梵逸低头看了看手上那细小的一根仙女棒,明明就是普通的烟花,此刻却从其中品出了几分乐趣。
仙女棒放完,季杨从小推车掏了四根冲天炮分给了我们,长长的一根,上面印着五彩斑斓的图案,听他说举向天空,会喷出一朵一朵绚烂的烟花。
季杨首当其中地点燃了引线,为我们做示范。只听一声“砰”的巨响,一团不知名的东西飞向遥远的天空,啪的炸开,璀璨的烟火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周围的雪花被炸开纷纷四处逃窜。我们三人抬头仰望着那幅美景,眼睛里像是住进了闪耀的星星,情不自禁地发出叹息“好美啊!”
随着一连串的巨响,季杨放完了手中的烟花,得意地向着我们抬了抬头。赵婷婷兴奋地吵着:“我也要,快给我点!”季杨嘴上嘟囔着什么,手却极听话地凑了过去,小小的引线跐溜一下就点着了,赵婷婷激动地连忙将它高举着,另一只手捂住了耳朵,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天空唰的一下被照亮。
季杨帮赵婷婷点完,歪了歪身子,随意地将打火机丢了过来,我以为是给我的,下意识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掌上方是黑色羽绒服,出现在我的面前,先我一步接过了那个打火机。
我愣了一秒,回头看向手掌的主人。
苏梵逸挑了下眉,轻抬眼皮瞄着我,“怎么你想点?”
我低头看看那雪白的掌心中放着的打火机,泛着淡粉色的手刚伸出又迟疑地缩了回来,冲天炮的引线短短的一根,想想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默默地摇了摇头。
苏梵逸盯着面前的那颗小脑袋摇摇晃晃,觉得有些可爱,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冲动,想伸出手摸摸那调皮的脑袋,总觉得触感定然是柔软舒适的,最终还是忍住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的打火机随意地转了个圈,点火口朝上,俯下身凑了过来。我本来视线从打火机转移到冲天炮上,余光看见地上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自己那小小的一团,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高大的影子顿时停住了动作。
头顶传来一声听上去不太高兴的声音:“躲什么?”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躲?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帮忙点火的动作,我这一躲好像其中夹杂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抬起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主动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将手里的冲天炮凑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下打火机的开关,一束火苗在我的眼睛里亮起,引线极快地燃烧着,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白皙的手掌用力握紧我的手高举向了天空,“啪”、“啪”、“啪”的一声又一声在夜空中炸开璀璨的烟花。
我的视线本应该望向那团耀眼的烟火,却不受控制地定格在白皙的手背上,因为用力手背浮现出几条青筋,源源不断的热量包围着我冻得泛红的手背。感觉那烟花不是炸在夜空中,是在我的心里炸开了,细细密密的喜悦蔓延开来。我那张躲在羽绒服毛领下的小脸此刻泛起了红色,那抹红变得越来越深,手背变得越来越烫,已经没心思关心头顶的烟花了。
苏梵逸低下头,凑近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隔着一层羽绒服的帽子,懒洋洋地说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举高点,手不想要了?”
听见这话,我的心里泛起丝丝的甜,不敢转头看他,怕被看穿脸上的表情,沉默着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苏梵逸收回了手掌,我高举着冲天炮的手被他的离开带出一丝抖动,冷风吹散了他残留的热度,失落感顷刻间将我包围,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垮了下来,刚刚的甜蜜稍纵即逝。
耳畔又想起引线点燃的声音,我歪头去看,男孩嘴角挂着笑容,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天空,喜悦不知怎地又从我的心底冒了出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他高兴我也高兴,他难过我也会感到难过,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我的情绪。
放完了冲天炮,小推车就剩下普通的烟花。赵婷婷挑了一个写着四个大字“火树银花”的,放在了雪地里。苏梵逸迈开脚步走上前,点燃引线,从容地走回我的身旁。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簇又一簇闪耀的烟花争抢着冲向天空,果真像是一颗金色的大树,耀眼的金光映照在我们冻得泛红的小脸上,四个人相视一笑。
放完了所有的烟花,我们一行人蹲在地上收拾着烟花的残骸,没有一丝疲惫,只有满满的幸福,我在心里偷偷说道:还好回来了,能跟他一起放烟花真的真的很开心!
收拾完,赵婷婷推着小车,季杨和苏梵逸将垃圾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一行人返程回家。
来的时候是躲在他的红伞下,回的时候也是一样,我看着地上那被伞圈出的阴影偷偷地乐了一下。明明已经放慢了步伐,却感觉小区还是很快地出现在面前,最终脚步停在门口。
我有些低落地抬起头,强迫着自己从红伞下挪开步伐,扯出笑容,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新年快乐!开学见!”
“末末,新年快乐,开学见!”
“拜拜了颜末,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的视线盯着赵婷婷他们,听见最后一句自己最想听见的他的声音,视线自然地落他的脸上,低落的情绪瞬间消失,胸腔被欣喜填满快要溢出来,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我走后,赵婷婷和季杨向前方走去,苏梵逸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抬脚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