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时间的脚步就来到了一月份,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期末考试。我已经有二周零三天没见过苏梵逸了,每次上完厕所回来从四班门口路口,都只能看到他埋头苦学的脑袋,连季杨也很少往篮球场跑了,以至于最近我的心情都好像是在低气压。
三班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利用晚自习的时间认真学习,我从那一张张试卷中疲倦地抬起头。每月都会座位轮换,这个月我又坐到了窗边,只可惜没有再看见过苏梵逸的身影经过。
我转头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中点点白色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我的眼眸忽地一亮,惊喜地笑着站了起来,大喊着:“下雪了!”
同学们纷纷抬头看着我,脸上都是抑制不住地高兴,有人打开门冲了出去,赵婷婷也连忙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跑了出去。
走廊上挤满了人,其他班的听见声响也跑了出来,我和赵婷婷奋力挤进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傻笑。周围有人伸直了手臂,努力去接空中的雪花,我也学着他们的模样,有片雪花落在了我的掌心。
我仔细观察着,小小的一片,晶莹剔透,边角带着颗粒感,很快就在我的手中化成了一小摊水。我不厌其烦地接了一片又一片,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这场雪带走了我们这么多天学习的疲惫感,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苏梵逸一脸无奈地被季杨推着走出教室,走廊上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他看了看走廊围栏一圈的人,懒得去挤,季杨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一个人上前去了。苏梵逸随意地靠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一只脚微微曲起,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他的头发长长了些,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白皙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忽而一偏头,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面容白皙,乌黑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有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耳畔,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状,精致小巧的鼻子和清晰的下颌线连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女孩正抬头望着天空,小小的瞳仁里依稀能看见雪花的倒影,明知雪花一落到掌心就会消融,还不知疲倦地抬高手接着,纤细修长的手指被冷风吹过冻得通红。
苏梵逸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啊?
又看了会儿,看见颜末还是没有停手的想法,脚步一抬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反应,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他有点耐心告竭,弯下身子,凑近颜末的耳边。
“颜末。”
正在玩雪的我,突然感觉有股热气喷在耳朵上,带起一阵痒意,然后是熟悉的嗓音喊了我的名字,非常简短的两个字,却一下子将我的心从雪花上拉了回来,原地懵了几秒,慢吞吞地收回手转过头,结果猛地撞进苏梵逸深沉的眼眸中,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咚咚咚”的心跳声。
苏梵逸看着我一副紧张的模样,又密又长的睫毛扇个不停,像有把刷子在他的心上扫啊扫。
“不冷吗?”
我一愣,好像没听清他说啥,往前凑了小小的一步,眨巴着眼睛探究地看着他。
苏梵逸无奈地撇了下嘴,温热的手掌抓住我的手腕,带我远离人群。我傻傻地看着那只宽厚的手掌,几根青筋凸显了出来,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感受不到手掌的温度,但那道不容置疑的束缚感特别强烈。身后赵婷婷疑惑地望着我俩,也跟着跑了出来。
走近空无一人的三班教室,苏梵逸懒散地坐在课桌上,长腿随意地搭在地上,又问了遍刚刚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问我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那么多人都在接雪,为什么就问我?好像他的语气里有一点不高兴。
我迟疑了下正准备开口,晚来一步的婷婷搂住我的肩,细细密密的寒气从她胳膊上传入我的脖颈,激起一小层鸡皮疙瘩。
赵婷婷显然也听到了他问的话,笑着不以为然地说道:“苏梵逸,你究竟懂不懂啊?好不容易下一次雪,我们的行为那叫浪漫,你可真无聊。”
苏梵逸没说话,挑了挑眉,抬起眼皮看着我,一字一句问道:“你也觉得我很无聊吗?”
我瞪圆了眼睛,彷佛有个炸弹在脑子里炸开,我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扯到我的身上?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质问的意思。
我连忙从婷婷的胳膊下逃出,远离了她一步,看上去像是想极力撇清关系,对着他使劲摇头,苏梵逸看着觉得好笑。
“还想看雪吗?”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走,下去看。”苏梵逸说着走出教室,走到四班将伸长脖子的季杨扯了出来,那手法可比刚刚拉我凶残多了,我默默地跟在后头,一行人走到了教学楼楼下。
教学楼背后是一大片草坪,四周如墨般漆黑,空无一人,雪花大片大片地洒落在地,堆积成一片晶莹的白霜。
赵婷婷拉住我的手走上前,脚步轻轻地踩在上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一个个整齐划一的脚印。
我的嘴角荡开笑容,欢快地踩着雪,有几片雪花不小心钻进了脖颈里,凉得我打了个激灵,赶紧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了起来。
“啪”的一声,背后传来季杨捡起地上的雪偷摸砸着赵婷婷的声音,她一时不察背上挨了一击,气愤地转过头,也捡起地上的雪狠狠地砸了过去,我看着他们的模样呵呵地笑着。
此时的苏梵逸嘴角噙着一抹笑,斜靠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望着这边。我余光瞄见他,思考了一番,悄悄靠近他,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墙上,两个人的中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苏梵逸转头看向我,眼睛里带着疑问,我猜是想问为什么不去玩了?
我目视前方,不敢盯着他的眼睛看,丢出一句“有点冷”。其实我是觉得三个人都在玩雪,就他一个站在这儿,看上去显得有点孤独,我想陪陪他。但是这个真实想法我是没勇气说出口的,只能笨拙地采用这种方式。
过了一会儿,我们俩谁也没说话,等着季杨带着求饶声跑了过来,一行人走回了教室。在三班门口道了别,我左转而他直行,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走到同一个终点。
终于结束了紧张的考试,迎来了寒假,教室里像是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讨论着寒假去哪儿玩。我的心情却有一点低落,寒假开始,我就将见不到苏梵逸了,上学的时候至少还能有机会碰见。
我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书包,牵着婷婷一起走出校园,回到了家。
饭桌上爸爸宣布了一个消息,明天就启程回老家,早点回去过年,我僵硬地点了点头,觉得嘴里的饭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刚刚放学时,赵婷婷还说着寒假喊我出来玩的,这下好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爸爸喊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向老家出发。我无奈地将脸搭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道渐渐消失不见。突然眼前闪过苏梵逸居住的小区,我的眼睛咻的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了。
开了大概1个小时多,总算到了。我揉了揉有点酸的腰走下车,看着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外公外婆热情地迎接我们,眼眶有点酸酸的。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唠着家常,晚上收到了婷婷打来的电话。
“末末,大年初三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放烟花。”电话那头传来赵婷婷上扬的声音。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看着桌上老爸还在和外公拼酒,语气丧丧地回答电话那头,“婷婷,我今天回老家了,估计大年初三赶不回去,可能去不了了,不好意思啊!”
“啊?你不来那我一个人多没意思,我还特意叫上了苏梵逸和季杨呢!”
听到那个名字,我身体一下绷得笔直,抓着手机的手用力了几分,远处的妈妈看到我的模样,狐疑地又多瞄了我几眼,我指了指电话,做了个“婷婷”的口型,她这才放下心来。
我拿着电话走远了些,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吵着闹着坚持一定要去,另一个委屈巴巴地坚持留在老家多陪陪外公外婆。我思考了几分钟,电话那头见我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喊了我一声,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去”。
赵婷婷听见这一声“去”,愣了两秒,不满地说着:“你刚刚不还说去不了的吗?颜末!你是不是在耍我玩?”
我慌乱地眼睛不知道在瞄哪儿,大冬天手心却因为紧张渗出些汗来,感觉手机似乎变得有点滑,放柔了语气,对着电话那头说着:“婷婷,我真没耍你,我现在也不确定我能不能回去,但我会努力争取的,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跟你们一起放烟花。”
“好吧,原谅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来,到时候小区门口见。”
结束通话,我呆愣愣望着前方的某一个点,脑子里思考着如何才能说服爸妈提前回家,陷入焦虑中。可是我真的有点想苏梵逸了,不想错过这个能见到他的机会,终于鼓起勇气朝着正在洗碗的妈妈走了过去。
我将手机放回她的口袋里,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着她的手臂,一脸乖巧听话的模样。
“怎么了?婷婷和你说什么了?”
“妈妈,婷婷说她买了些烟花,想约我大年初三一起放烟花,可是我在老家,去不了,我有点难过,我不想让她失望。”
妈妈低下头,看着我嘴巴撅得高高,不太高兴的样子,心里有点酸涩,放下手中的碗,温柔地说道:“这有什么的?过完年我们早点回去就是了,放心吧!妈妈一定让你赶上这场烟花。”
我震惊地抬头看着她,脸上爆发出笑容,心里高悬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下。我一把抱住妈妈的腰肢,笑着说:“谢谢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大年初二的晚上,我们和外公外婆挥泪告别,启程回家,尽管内心有着不舍,但一想到能见到苏梵逸,我的心情又浮上几丝雀跃。
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洗漱完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下床打开衣柜,挑选着明天要去见他穿什么衣服?
白色羽绒服搭配咖色格子短裙,下面再套一条加绒丝袜,这么穿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大冬天穿个短裙,会不会被他看出什么?那穿蓝色长款及膝羽绒服?可这显得我胖得像个熊一样,一点也不好看。
我丧气地推开满床的衣服,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似乎出现了他的身影,依旧是那张俊朗的面容,无论看见多少次,我的这颗心都会疯狂跳动。
大年初三这天,我们约定晚上8点在我家小区门口见面。最终我还是选了那套格子短裙,我想让他看见我最好看的模样,哪怕冷一点也没关系。
我提前了10分钟走到小区门口等着,外面渐渐下起了雪,出门比较急没带伞,我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了起来,一张小脸隐在帽檐下看不太清。
苏梵逸转过拐角,就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小区门口调皮地踩着落在地上的雪花,昏暗的路灯洒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瘦削的影子。雪花落在羽绒服上留下了点点滴滴的痕迹,带着帽子的小脑袋左摇右摆的,让人觉得有点可爱。这么冷的天,下身却只穿了一条咖色格子短裙,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的腿,隔这么远看过去,在灯光下像是没有穿裤子,晃得人眼热。
苏梵逸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再看到那条裙子后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心想:这丫头怎么想的?大冬天穿什么短裙?也不怕把自己冻坏了!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我正专心地踩着雪,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靴子,我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立刻往左边移了两步,结果那双靴子也往左边移了两步。我纳闷地又往右边移了两步,它也跟着往了右边。我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给他让路了,自己不走。有点生气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又黑又沉的眼里。
苏梵逸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显得他的皮肤分外白皙,漆黑的瞳孔专注地盯着我,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几分不高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手上举着一把红色的伞,刚好能容纳下两个人,那抹红色映在他的脸上,给他增添了几分温度。
我歪了歪头,诧异地想着: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口袋里藏着一根之前回老家没吃完的棒棒糖,小手揪紧了包装纸,迟疑着是否要送出它?
苏梵逸看着面前的女孩看见他也没打招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软软嫩嫩的小脸隐在帽檐下,鼻尖冻得泛起了微红,还有一片雪花落在上面,慢慢变成了水滴。没忍住伸手在那鼻尖上刮了下,水滴顺势被带走,女孩惊讶地瞪圆了眼看着他,彷佛他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刚刚抹过鼻尖的手指似乎开始发起了热。
他抖了抖手指上的水滴,偏过头有丝不自然地说道:“刚刚有片雪落在了你鼻子上,我想着帮你拂掉,是我有点唐突了。”
我看着苏梵逸礼貌地解释着,心头滑过一抹失落,原来刚刚那亲昵的动作只是他教养使然,我还以为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呢?
我回了一句干巴巴的“哦”,继续低着头看着地上。
红色的伞圈出了一小片阴影,我和他站在其中,两个人的脚尖离得很近,我的心跳频率逐渐加快起来。
苏梵逸忍了忍,还是问出了口。
“你冷不冷?”
“啊?什么?”
“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冷吗?”
我听到这句话,小脸一红,尴尬地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我穿了裤子的,还是加绒的。”我语气带着几分不服。
苏梵逸盯着女孩翘起的腿看了看,眸色一沉,偏了偏头移开目光,心想:看上去这么细的腿,这加绒裤真的能暖吗?眼底带着几分怀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口袋里的那颗糖经过反复揉搓,早已经不成样子。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找点话题聊一聊,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紧闭上眼,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右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举高到苏梵逸面前。
苏梵逸看着女孩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睁着偷瞄着他,小小的一个白皙的拳头显得格外可爱,后面露出了一个白色的棒子,心里猜到了几分,不知怎的就起了捉弄她的心思,装作没看见不给回应。
我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什么声响都没传来,忍不住悄咪咪睁开眼偷看,却发现他的视线盯着前方,好像没注意到我的手,我纳闷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空荡荡的街道,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胸口像是被一口气堵住了,我用拳头轻轻地锤了锤他的胸口,他彷佛才发现的样子,诧异地低下头看着拳头,再看看我,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顿时就明白了他原来在耍我。
反应过来的我,感觉脸颊温度升高了几分,有点不高兴地想要收回手,却被苏梵逸看穿意图,一把抓住了那即将缩回的拳头,袖口露出的白色胳膊被男孩的力气吓得抖了抖,我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给我的吗?给别人的东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颜末,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小气呢?”
我气红了脸,小嘴张着,被他的无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努力想要将拳头从他手中挣脱,却失败了,偏偏苏梵逸看着我这副模样,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此刻的我羞得恨不得钻进雪里去。
苏梵逸看着那双逐渐变得湿漉漉的眼睛,收起了逗弄的心思,放开那个小拳头,用手指轻轻拨开,露出一颗皱皱巴巴的不二家的牛奶棒棒糖,拿了起来,扯开包装,塞进了嘴里。牛奶香醇的味道充斥在嘴里,心情愉悦地挑了挑眉。
我愣住了,抬头望着他的动作,拿起棒棒糖时,指甲碰到了柔软的掌心,像是有根羽毛拂过,带起丝丝痒意,下意识就想收回手挠一挠,又怕被他发觉什么,生生忍住了。看着他愉悦的表情,心底泛起丝丝甜意,感觉比自己吃到棒棒糖还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