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菲听到任尔的名字后,实在忍无可忍,将越靠越近的苏青岩用力推远。
“苏青岩,这和任尔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什么事都扯上他,你就这么讨厌他?”
但凡他今天的言论最后直指的重点不在任尔身上,她还真会发自肺腑觉得苏青岩是个心怀正义之人,为了五年前这片土地上所牺牲的冤魂来谋不平。
可是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同一种论调——任尔不是好人,任氏集团是芜江的毒瘤。
这种状态下的顾影菲,是苏青岩早已预料到的,他知道将任尔的真面目就此揭开,她会有多么的暴躁和难以接受。
在苏青岩的眼里,任尔就像是野蛮疯长的爬山虎,只要顾影菲接受了他的爱,他便能将自己的触角布满她的全身上下。
不讲道理一般,给点阳光就能存活,用茂盛的根茎进入她的身体,啃食她的血肉,撕咬她的肺腑,而在她看来被爬山虎覆盖的世界竟是如此美好,可对于外人而言,她已然跌入狂风暴雨的末日。
他想让顾影菲清醒,更想把她拉出这片任尔为她量身定制的美丽幻境中。
顾影菲的肢体动作也让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如此激进下去,他放慢语速,语气也不像方才一般咄咄逼人。
他解释道:“我讨厌的只是陈丘山,我讨厌顶峰被人当成靶子在芜江这座战场上随意挥霍,我讨厌被陈丘山利用后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你问我这些和任尔有什么关系,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这背后你看不到的真相。”
“这么多年芜江的企业更新迭代迅速,看似形势大好,看似每家企业都能在各自的领域独占鳌头,可现实芜江的经济可谓是被任氏集团与陈丘山二分天下,而其他公司全是在这片经济海洋里要经历无数次大浪淘沙才能有机会分到食吃的小虾米。只要有不听话的人,就会被陈丘山用各种手段整死。几年前他们还是斗个你死我活的仇家,怎么现在任尔一回来就要和陈丘山合作了?”
“有一点我想他肯定没有告诉你,顶峰幕后真正的老板早就不是我们那位和蔼可亲,把公司当生命在奋斗的汪总了。而这片地也是任尔的杰作,他就是想帮陈丘山,当这里所有的一切被摧毁,重新盖起一栋又一栋崭新的厂房,时间久了,谁还会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谁还会记得这些为了正义牺牲的警察们,到最后只有陈丘山犯罪的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从你和任尔遇见的那一天开始,你从小到大爱过谁,经历过什么,你的底细他都查得清清楚楚,他让顶峰接手这块地是什么意思,他明知你是顶峰的员工,可还是要利用你来面对最残忍的事,所以他对你存的是什么心?最后的最后他会让你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彻底地消失。”
“你应该明白他和陈丘山合作就等同于选择和罪犯为伍,哪怕他能坚守底线,可人总有无穷无尽的**和填不满的贪婪,时间久了,没有谁能保证他能清白一辈子,千万不要小瞧黑暗的力量可以吞噬一切。”
现在的顾影菲就像站在一座灯塔之上,周围的黑云不停地朝她席卷翻滚,似乎想要将周围的一切都裹挟其中。
而苏青岩的话就像是密不透风的保鲜膜。
每一片保鲜膜都精准地蒙上她的五官,绑上她的四肢,最后再勒紧她的血管。
蒙住双眼,从此盲视,这个世界便没有真相。
蒙住口鼻,停止呼吸,大脑永久性放弃思考。
勒紧血管,无法供养,他便是他唯一的救星。
一层一层的保鲜膜不停地,不停地套在了她全身上下,让她的手脚动弹不得,很快,她很快就要被这些保鲜膜给杀死。
可即便是如此绝境,她心中呈现的全是与任尔在一起时的画面,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也唯有她对任尔坚定不移的信任,让她还能得到最后一丝喘息。
哪怕苏青岩表现得多么无懈可击,哪怕这里面包含了她一直想寻求的真相,可她还是不相信他的鬼话。
她极力否认,极力想为任尔解释:“不会的,任尔答应我不会做犯法的事,而且我相信他,相信他有这个分寸,至于他和陈丘山的合作,这里面有他的考量,毕竟他为的是整个任氏集团。”
“顾影菲,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只和任尔相处了短短一年不到,就被他洗脑,被他污染。你以为他会永远爱你,你以为他身边就只会有你这一个女人吗?”
顾影菲继续反驳:“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我信他,至于你口中这些所谓的真相,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来验明真伪。”
“你打算怎么验明,找任尔帮你吗?他要是真想帮你,那么就像我说的,他什么不知道,他一直不告诉你就是他心虚。我倒是挺想看看你找他对峙时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害怕’或者是被猎物发现时的兴奋;我猜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编织谎话来欺骗你。”
无论苏青岩怎么说,顾影菲从始至终的表情都是不相信。
他没办法,只能从口袋拿起手机,翻出照片,举在顾影菲的面前:“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总该相信他吧?”
顾影菲第一眼看过去,光线的原因没法看清手机里的内容,她伸手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很久,还不忘放大照片想要检查这图片的真假。
这照片不拿出来还好,现在拿出来了,她是越看越生气,越想越觉得恶心。
她问:“你和单叔叔是什么关系?看照片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看你如此关心他,你们的关系应该不差,那么为什么五年前你没能救他,他出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如果你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为什么你没为了单叔叔救下他唯一的骨血?”
“苏青岩!苏总,你不是很厉害吗?这里被陈丘山深埋已久的真相你都能查到,你不是很有能力,很有手段吗?既然你后悔,你替单叔叔当年做的一切都觉得冤枉和不值,那你能让他回来吗,你能让单郁亭再次回到我的身边吗?”
“如果你不能,你与其现在和我说这么多,把他们当年遭受的痛苦,如法炮制地抒发在我身上,我要是你,我就是想尽办法都要找到陈丘山的犯罪证据,替单叔叔报仇,更要让陈丘山付出代价,而不是在我的面前,一直喋喋不休地当马后炮。”
“在公司你一直是我的榜样,也是全公司同事崇拜的对象。如果我说的,你做不到,那么你已不再是我心中所崇拜,所尊敬的好朋友和好领导了。”
顾影菲口中的质问与反击就像机关枪一般,连续不断的扫射在他身上。
虽不致命,但也击中了他的要害。
让一直处在道德制高点的他,变成了一个只说不做的孬种。
“影菲,你先别激动听我和你说。”苏青岩想要安抚顾影菲激动的情绪。
如此状态,伶牙俐齿,极力与他争辩的顾影菲让苏青岩觉得她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兔子,外表看似温顺可爱,但真要将她激怒,被反咬上一口,这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我和单叔叔相识于七八年前,因为一次意外他帮过我,也救过我。所以这就是我恨陈丘山的原因,是他杀害了单叔叔。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单叔叔有一个儿子,他把他的家庭保护得很好。因为这个原因我五年前才没能救下他的儿子,这也令我愧疚至今。”
“影菲,我知道任尔救过你,但你要清醒一点啊,不能再被他骗了,我曾经提醒过你的,我以为你会有所防范,可你还是深陷在任尔为你精心设计好的华丽城堡里不愿出来。”
“我想告诉你,你一直想寻找的真相就在这里,单叔叔的死,单郁亭的死,全部都发生在这间厂房内,现在是任尔要和陈丘山联合起来掩埋这里所有的真相。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影菲,原谅我今天对你说出的所有重话,我也想体谅你的心情,我也想过应该用怎样委婉的方式来同你交流,可是任尔太能蛊惑你了,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从看见单叔叔与苏青岩合照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彻底迷茫了。
世间怎会有这么巧的事,他竟然认识单叔叔?
可有照片又能证明什么呢,那不过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任尔对她的好才是真的,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即便摸不透他的内心,可她的直觉再一次正告自己,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你该相信任尔。
苏青岩话里话外,不就是想从她身上一点点抽走自己对任尔的信任与爱吗?
哪怕今天不能全部成功,他将来或许还会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来达到他最终的目的。
今天从来到北城郊区这间厂房开始,周边的建筑,昔日的回忆,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将她渗透,苏青岩利用这些才能更好地控制她。
他掌握主导权,用口中万千情绪来一步步指引她走进当年的现场,让她的内心被那些恐惧的画面一点点所击溃。
他准备得太充足了,所以不管她今天反驳他什么,他都有不同的应对之策。
可即便苏青岩千算万算,也撼动不了任尔在日积月累中用爱滋养的郁金香早已开满在顾影菲的心底。
像苏青岩这种一辈子没得到过爱的人,他想拿什么来摧毁,来摧毁这场永恒且盛大的爱情。
—
等到她回到隆隐别墅时,因天色未能留住最后的晚霞而变得愈加暗沉。
她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家,而是坐在龍隐别墅对面不远处的公共休闲椅上。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身体乏力疲软,后背的汗液一直不停地冒出,毛孔扩张,其冷无比。
她能从北城郊区回到这里已是用了全部的力气。
她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背,双臂用力支撑着身体。
这一年里,关于单郁亭是死是活的问题,有很多人都会在她面前有意无意的各种提及。
有朋友们好意的关心,让她别再等待,也别再想念,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可能早就消失在这个世上。
她每次听完,也只是无奈一笑,根本不信。
而在硕安建工,被陈鼠明确告知单郁亭就是早已“死亡”时,她还是不信。这一次苏青岩说得也是这样的决绝。
甚至他连细节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可她同样执拗地认定他还活着。
即便是这样,她的认定坚如磐石,可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啊,她有时候真的架不住别人这样一刀又一刀,利用他的“死”来猛猛地剜自己的心窝子。
特别是今天,她甚至觉得自己走不回龍隐别墅,她在苏青岩面前假装坚强,假装淡定,假装一切良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走进厂房看着地面上干枯的深红色血印时,她有多么的崩溃。
苏青岩今天根本就没想放要过她,关于这件事他口中所谓的“真相”也只有他知道怎样表述才会让她最疼。
是那种身临其境下感同身受的痛苦。
那时的她,同样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拳又一拳狠狠重创,骨头关节被一脚又一脚用力踩碎。
现在坐在这里的她,痛苦早已失真,就像翻滚的雷暴在空中不停闪烁,远远看去,低低哀哀的黑云不断压境,仿佛下一秒,只需要一个锲机,雷雨就该如灾一般侵盆而下。
就在此时,她的电话响起。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宋淑平的名字。
电话刚划开,对方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传来。
“喂,影菲,我是宋阿姨啊,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没有打扰你吧?”
“没事,宋阿姨,我正好刚下班,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影菲,天要塌了……”宋淑平似乎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快绷不住了:“玻璃厂宿舍楼要被强令拆除了。”
“您说什么了?玻璃厂宿舍楼要被拆?”顾影菲无比惊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全身紧绷:“不可能的呀,我没听说要拆啊,再说了即便玻璃厂早就倒闭了,可厂子一直都在,宿舍楼这么多年根本无人问津,芜江最近也没什么项目,根本就拆不到这里的啊。”
“是真的,影菲,前几天就已经有人来通知我们宿舍楼里好几户人家要马上搬走,说是要征用这块儿,可我们到哪能这么快找到房子啊,我们想找他们商量,没想到他们态度蛮横,一点道理不讲,还威胁我们如果周一再不搬走,就直接把房子强拆了。”
“影菲,这房子是我的命啊,我住在这儿大半辈子了,你说让我走,我能搬到哪去啊,如果我走了,我儿子有一天回来了,他上哪找我去啊。”
宋淑平提起她儿子时,终是忍不住有些啜泣。
顾影菲问:“阿姨,您知道是哪家企业要征用这块地吗?”
“我听那些人私下叫什么山哥,是和任氏集团一块的合作,要在这里搞什么科技新城。”
这些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强忍着情绪,安慰道:“宋阿姨,您别着急,我明天下班后过来找您,关于找房子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交给我,我帮你解决。”
“好孩子,谢谢你,阿姨不想麻烦你,可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
“阿姨,您麻烦我是应该的。”顾影菲说话时眼里的泪珠早已一颗颗不受控地落下,她不想让宋淑平听出来,便着急想要挂断电话:“阿姨我们先这么说,明天我去找你,到时候再细谈。”
挂断电话后,顾影菲坚忍多时的情绪已然决堤,实在控制不住大声地痛哭了出来。
把刚挂掉的手机贴着自己的胸口,双腿颤抖般地一点点地蹲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椅子旁的把手。
额头贴着手背,整个上半身都在不停地抽搐,她将自己无限的卷曲了起来,只要一想到玻璃厂宿舍楼将要拆除,此时过的每一分钟都无疑给她的身体多增加一道伤口。
如果属于他们两个最后一片圣洁之地都要消失的话,那么他和她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里有他们彼此最好的回忆,她在那间房子里感受过他母亲对他的无限宠爱,也在那间房子里听他弹过最动听的乐曲,也是在玻璃厂宿舍楼的天台上,他陪她看见过最美的星空。
她不相信他死了,可这栋房子要是没了,她对他所有的念想都会随着房子彻彻底底的消失。
为什么啊,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最终毁掉这一切的会是任尔。
这就是他与陈丘山之间的合作吗?
龍隐别墅地处偏僻,整个别墅外围被一片森林围绕,所以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听到的唯有呼啸不断的风声,顾影菲伤心欲绝的哭声逐渐从一开始的释放到现在的一点点抽泣。
她慢慢站起身,用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蹲太久导致腿麻,她右手扶着墙一点点移动。
因为腿麻她想起之前任尔背着她,慢慢地走出“今朝亭”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特别的幸福。
她脑子里想起了许多同任尔一起做的事,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出。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龍隐别墅大门口时又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而此刻房间里的任尔正把所有精心准备的菜肴摆盘上桌,为了今晚的烛光晚餐,他还特意将餐桌摆设的颜色整体设计成她最爱的紫罗兰配色。
餐桌中间银质果盘里放着紫色诱人的葡萄,而果盘两侧则是他今天专门插了同色系的紫雾秘境的花束,这里面有他想表达的最纯粹的爱。
黑色的绸缎将整张桌面铺满,随后叠加紫色丝绒桌布衔接一前一后的位置,寓意长长久久,形影不离;还有两只名为“一眼心动”的矩形磨砂高脚杯,正安静地等待着葡萄酒的灌溉。
他刚把黑色的蜡烛点上,就听见了开门声。
他把点火器放下,兴冲冲地朝她走去。
他伸手想接过她放下的包,但给顾影菲躲了过去,她自己把包挂起来后,直接准备往楼上走。
她走到一半的时候,餐桌上美味的佳肴让她停了下来,好香啊,这么精致的餐桌摆盘,肯定是他用心的准备。
只是这一眼,她就知道任尔为了这一餐肯定准备了一下午,可是她现在没享受的心情,也没品尝的胃口。
她很难过,心里难过,身体更难过。
任尔看她半天也不说话,脸色也并不好看。
她关心道:“菲菲,你今天下班比以往要晚一些,顶峰最近任务是不是很多,你要是累了就别总在工作上死磕。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冰岛看鲸鱼,去苏格兰的天空岛上住几天,或者我们也可以去瑞士滑雪,只要你能开心,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们公司任务多不多你不是最清楚,还有我只是一个小员工,哪能说请假就请假,我现在哪都不想去。”顾影菲的话语里有些极致的冷漠。
任尔太聪明了,与其说是心细,不如说顾影菲的情绪状态有一点不对,他都能察觉。
也就是方才的回答,他已经猜出关于顶峰最隐秘的事她已经知晓,再加上这个态度,她了解的肯定不是最真实的原因
那么这件事,谁会对她说,首先排除汪焱,虽然他最值得怀疑,但他即便真想要忍不住宣泄出来,这对象绝不会是顾影菲,整个公司那么多员工,可他唯一信任的只会是苏青岩。
以苏青岩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肯定会在这件事上添油加醋,最后再用一个循循善诱,以朋友身份自称的诉说者把所知道的一切都传输到顾影菲的脑海里。
目的就是让她心有戒备,让她对他的信任渐渐地土崩瓦解。
这样的画面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其实他承认自己很讨厌苏青岩,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总在顾影菲面前刷存在感,设立什么关爱下属,通情达理的好领导人设。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苏青岩表面给人的所有情绪和态度全部都是他的伪装,其实他内心是个极其阴险的人。
即便苏青岩这般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但任尔还是把他当人看待,可他自己不做人事,更不把自己当人,那他彻头彻尾就不是个东西。
“没关系,菲菲,你如果不想去那就等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任尔的言语里充满了对她的宠溺:“你是不是饿了,我今天烧了你最爱吃的可乐排骨年糕,香煎金枪鱼和海鲜汤,还有很多,我们别站着了,先吃饭吧。”
她看着还未将围裙脱下的他,额前的刘海柔顺飘逸,脸上的表情虽是喜悦但也略显疲态,灰色的衬衫称得他是那么的温柔。
她看着看着,心里淤堵的燥气也被这满面的笑意赶走大半。
她僵直的身体也软了下来,声音也有了点情感:“任尔,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顾影菲也不给他反应,也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就准备径直上楼。
任尔看她想走,直接叫停了她。
“等一等,菲菲。”他转身跑向餐桌,把他早就准备好的“炒红果”端到了她的面前,再一遍,再一遍地恳求道:“菲菲,这是我给你做的‘炒红果’这山楂是今早我让赵伯特地在谷奚村买的,很新鲜,你要是不想吃饭的话,就尝尝这个,我怕山楂太酸还特意给你多放了点蜂蜜。”
顾影菲看着盘子里红灿灿的“炒红果”不禁让她鼻头一酸。
可她还是拒绝了他:“任尔,我真的没胃口。”
这一次他抓住了她再次想要离开的胳膊:“那你少尝点儿,哪怕只是一口。”
顾影菲现在脑袋巨疼,可即便很不舒服,但只要一想到玻璃厂宿舍楼即将因为他和陈丘山的合作而被强拆。
她就很生气,她更生气他什么事都不愿意跟自己说,她是那么的信任他,可他却对自己如此的不坦诚
她一个抬手,想要抽走被他抓着的胳膊。
没想到手指将他手上的“炒红果”打翻在地。
盘子碎裂的声音和顾影菲的怒气一同传进了任尔的耳朵里。
“我都和你说了我没胃口,不想吃,为什么你总要这样逼我。”
客厅一隅的餐桌之上珍馐美馔,精心准备的餐桌布置又是如此的琳琅满目;可再美好的梦境也伴随着潮湿的淤泥,现实的残酷就像这镶了金边的盘子碎了一地。
房间的灯光幽幽暗暗,只有桌上的烛火依旧红火地燃烧着,可即便再烈焰的火苗也妄想烘干俩人内心遍野的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