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亡影像

当尤塔驾驶着红旗国礼刚驶出公司门口,就被一个女人突然的闪现迎面拦截。

还好他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他踩下刹车的当下,任尔就把车顶后扶手紧紧抓住,可突如其来的惯性,也难免让他面露难色。

等车停稳后,尤塔才看清是在“卡戎号”上救下的那个女孩儿,摔倒在车边。

他紧急回头,急切问道:“任少,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时的任尔已然端正坐好,摇了摇头:“你去解决,把她弄走,别让她在公司门口生事。”

尤塔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强忍着火气没去责备她,而是走到她的面前,轻声关心道:“你还好吗?”

那个女孩慢慢爬起身,掸了掸屁股后的灰尘,然后很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尤塔看着她,穿了件米老鼠的毛衣搭配蓝色牛仔裤,还背了一个咖色双肩包,手上拎了个貌似是买衣服赠送的礼袋。

他不用探头都知道,袋子里装着的是他上次在船上给她披着的那件西装。

看来今天早上是想用还西装的借口来公司找任少,可计划落空,等了很久都没见着一面,就只能铤而走险来假装碰瓷了。

难不成这任务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尤塔,依旧头都不抬地把手上的袋子举了起来。

尤塔知道她什么意思,可他偏就不接这份茬。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你知不知道你拦得是谁的车?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尤塔拿起手机,一边说,一边划拉着屏幕:“我刚刚的速度可不快,不可能撞到你,你为什么突然冲到我的车前,还摔倒在地,你该不会是想……?”

女孩看着尤塔的举动,害怕他以为自己是故意碰瓷,她更害怕他会报警,慌张地不停摆手,连忙对着尤塔鞠躬道歉:“对不起先生,我知道这里是任氏集团,我也知道这是任总的车,我不是故意要冲撞你们的。”

女孩从尤塔下车后就一直没敢和他对视,还用额前已经长到快要戳眼的刘海遮住自己一半的面容。

但方才的对话让女孩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并不认识自己,这才歪了歪头,第一次露出眼睛看向他。

她问:“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尤塔反问:“我该记得你吗?”

女孩嘴角一直未放下的笑容,顿时被这冷漠的话语冲刷到荡然无存。

她把袋子里的西装拿了出来,说:“先生,那天在‘卡戎号’上是任总救了我的命,也是您让衣不蔽体的我能留有最后一丝尊严。”

“我今天早上本想去任氏把这件衣服还给您,也想当面感谢任总的救命之恩,可前台的姐姐说需要预约才能见到任总,我没办法就只能坐在外面一直等。”

她再次强调:“先生请您相信我,我绝不是来碰瓷的。”

女孩一直举着袋子,尤塔一直没有上手去接。

尤塔说:“当时在船上,任少只是看不惯那个姓曹的恶行,不管当时是谁受到了伤害,我们任少都会救,你也不用专门跑过来道谢。至于你手上的衣服,不用还给我了,你扔掉也行,卖了换钱也行,随你处置。”

女孩以为这衣服因自己穿过,所以他才会不想收回,才会脸上泛起这般嫌弃之意。

她说:“这西服太贵重了,而且我已经洗过了,是干净的,您还是……”

尤塔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和她在这里耗费半刻钟,不能让任少等太久,他不耐烦直接打断道:“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任少时间宝贵,经不起你在这里耽误,你还是快走吧。”

尤塔转身要走,不料耳边就听见“嘭咚”一声。

他回头就看见这女孩儿的双腿早已跪倒在地。

她对着后车窗不停地拍打求救:“任总,求您救救我,我在船上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已经把曹老板给杀了,很快……很快就会轮到我了,我求求您,救救我。”

这个女孩夸张的举动,让经过任氏楼下的很多路人,不管接下来是要准备去做些什么,都在此时选择停下驻足看看这份热闹。

边看还边拿手机拍下这必定能上热搜的画面,甚至还三两成群围聚在一起讨论,简直好不热闹。

尤塔见势不对,跑过去用力抓起她的胳膊:“你快起来,你现在跪下求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任总,我求求您了,我现在不敢去上学,也不敢回家,他们随时都会找到我的。在芜江就只有您能救我了。”

她边哭边磕头,这个撕心裂肺的哭声恨不得要宣告所有人,她有多么的无助,多么的可怜。

她看着眼前厚重的车窗玻璃没有任何想要打开的意思,她知道他就在车里,也知道他听得见。

虽然隔着漆黑一片的玻璃根本看不见他,可她还是能隐约从玻璃的透光处感觉到他如海岸边界线一般凌厉坚毅的侧颜轮廓。

在幽闭的空间里,他给人的感觉就像黑夜里穿行在雪国的列车,如若他能给她一次机会,她便能轻易到达终点。

如果列车在隧道里永远沉寂,那么她的命运从此便也永久尘封,惨无天日。

尤塔绝不能任她如此下去,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量,耐着性子轻言细语道:“你先起来,把眼泪擦擦,有话我们好好说。”

直到看见尤塔的妥协,女孩这才站起身来。

她擦了擦眼泪,可情绪起伏太大,就一直不停地抽泣。

尤塔说:“我可以帮你报警,你可以寻求警察的保护。”

“不行的,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警察不会相信我的。再说要是被他们发现我报警,我爷爷奶奶就会跟着我一起完蛋的。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冒险。”

她抓着尤塔的胳膊,不停恳求:“我求求您了,先生,您让任总帮帮我吧,如果我死了,我爷爷奶奶也活不下去了。”

为了把她弄走,尤塔选择退其一步,缓和道:“这样吧,这是我的名片,你先拿着,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你总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个法子,你可以先回学校,毕竟在校园那样的环境他们是不敢乱来的。”

女孩把名片攥在手里,就像拿到了一张保命符。

“谢谢您,先生。”她眼泪哗哗,再次鞠躬道:“您和任总是我在这个世上遇到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尤塔直到看着她离开才敢返回车里。

他把安全带扣好后,心里其实挺多疑问的,没忍住还是转身对着任尔问道:“任……”

“开车”任尔打断了他刚要问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尤塔启动汽车,这次一脚油门很顺利地开回了龍隐别墅。

刚走出电梯,任尔抬手直接解开西装扣子,随后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紧接着穿上围裙。

打开冰箱,拿了瓶奥瑞萨递给了他。

不等反应,便又从冰箱里依次拿出早就让吴婶准备好的新鲜蔬菜。

她把一颗颗山楂从果蔬清洗机里拿出来放一旁备用。

尤塔喝了一口矿泉水,看着眼前忙碌的人,说:“任少,需要帮忙吗?”

“不用”

尤塔从有疑问开始,任尔对他的想法就一清二楚,他本想让他坐下,冷静冷静。

再困难的事,总有办法解决。

当然解决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你选择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他说:“尤塔,你去把菲菲零食柜的第三个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包旺仔小馒头,帮我喂给小瓜。顺带把它房间里的音响打开,它今天要听圣桑的《动物狂欢节》”

尤塔点头照做,打开抽屉,里面放的全是小瓜的零食。

拿上旺仔小馒头后,小瓜还没见到人进来,只是听声儿,就知道自己最爱吃的小馒头来了。

它特别兴奋地在笼子里蹦哒,还时不时地啾啾鸣叫。

尤塔把音响打开后,走到笼前给小瓜喂了几颗,又撸了它好几下,不知不觉在它的治愈下,在音乐的抚慰中,心里倒也轻松了不少。

把任少委派的喂食任务完成后,他折返到客厅,看着他忙活不停地身影,好像天大的事在他面前也没有为顾小姐做顿饭来得重要。

任尔正在处理稍大一点的山楂,准备给顾影菲来一个她最喜欢吃的地道儿时美味“炒红果”

酸酸甜甜,健康开胃。

他用刀把山楂从中间切开,去核儿,去把儿,弄得那叫一个认真。

等他把所有的山楂处理好后,他朝着尤塔问了一句:“怎么样,刚刚在车里的疑问想明白了吗?”

尤塔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任尔又说:“你觉得她今天搞这么一出,不仅敢在任氏门口拦车,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下跪哀求我,甚至被周围那么多群众围观,你告诉我,她最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她这么高调且不顾形象,为的就是让任少登上明天芜江新闻的头版头条。”尤塔话音刚落,紧接着又反驳道:“不对,甚至不用等到明天,以现在网络的传播速度,方才被拍的视频,今晚就该登录到各大新闻视频网站,乃至一些公众号上了。”

任尔笑了笑,手上的活儿依旧没停:“依你对一些不去调查真相,拿到一张照片或是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就开始大做文章的无良媒体的了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报道任氏?怎么报道我?”

尤塔思考着,说:“那肯定标题越吸引人越好。比如‘震惊,某女大学生在任氏集团楼下,冒死拦车,哭天喊地,梨花带雨,究竟意欲何为?’‘太可怕了,一女子不惜下跪只为求见任氏总裁一面,知道原因后,所有人都该集体谴责。’”

“还有更浮夸的‘震撼国人,任氏集团压榨大学生,逼着女大学生当街跪地求饶。’更甚者一些公众号会直接一张蓝底图片,标语则是黑体加粗三个大字‘呸,渣男!’然后用一排小字注解道‘任氏总裁家藏娇妻,还是不忘外面的花花世界。’”

尤塔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难听啊,当今社会,为了所谓的流量无所不用其极,用足够吊胃口的标题来吸引许多无知网友的点击。

其实尤塔的担心不无道理,之前任尔刚从德国回到芜江,很多财经杂志和电视台都争先恐后想来采访这个对于他们来说,足够神秘,足够有流量;能带给芜江经济新活力,铸造芜江新命脉的任氏集团新任首席执行官——任尔先生。

不管这些记者都是带着怎样的目的,真诚地还是虚伪的,可最后都被他一一拒绝。

因为这事儿,很多媒体记者私下都在背后嚼舌根,在芜江谁不知道他什么身份,一个私生子罢了,有什么可傲气的。

就连采访任彦群他都得给我们几分薄面,这个任家不得正统的私生子有什么资格拒绝。

但今天这事儿一出,那些媒体可不得往死了黑我们任少。

尤塔那些仿照营销号所写的夸大标题,把正在洗菜的任尔说得仰头大笑。

“尤塔,还是你懂那些人啊!”

“那我需不需要找人把消息封锁了。”

“不用,完全没这个必要。我在那辆车里吗?我和那个女孩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接触,那些新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就是写得再天花乱坠,终究改变不了事实。”

“尤塔,你知道的,我从德国回到芜江,我每一天都在和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敌人作斗争。不是看得见的才叫战争,也不是流血牺牲才能展现战争的残酷与可怕。”

“在这颗蓝星上,国与国之间有战争,人与人之间有战争,有的战争大到需要用导弹来摧毁一个国家,可有的战争却是无形的。在我们的生活里,舆论战,信息战,文化战,经济战,每一天都会发生,我们能做到的就是警惕,预防和解决。”

“敌人无处不在,斗争永不停息。”

“你和我去了那么多的国家,走了那么多的城市,你我深知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什么。弱肉强食,阶级划分,从这两个衍生出来的,最清晰明了的就是‘权力’与‘财富’。”

“那么当人拥有了财富,他便掌握到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真理,看清绝大多数的真相。而当有的人既拥有了财富也拥有了权力,那么他便有了更大的野心,就像被贪婪腐蚀,邪欲入侵,变异成丑陋的虫子,触手一伸就能围猎一座城。”

这个社会的绝大多数都是由勤勤恳恳的“底层百姓”组成。

但绕过努力半生或许才能够到“入门中产”或是“标准中产”的圈子来说,“高阶中产”就已经是普通百姓关系网中难以触及的天花板;这类人群已经拥有一定的硬性资本与资源交换的能力,即便是这样,他们往往依旧要抱着比自己高一级或者两级人的大腿才能过活。

过了“中产阶级”便来到“入门精英”,他们这类群体由某些行业的实权者构成,这些人或许没有很多金钱,但能支配许多资源和财富,他们对比财富的追求更渴望的则是自己脚下的步步高升。

再踏过两个高不可攀的“标准精英”与“高阶精英”便来到了阶级金字塔的“顶层”。

这群人就是权力的本身,是“精英群体”的靠山和背景,每一个都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身上更是悬挂着数不清的寄生虫,他们也是为数不多能在餐桌前切分“权力”和“财富”的人。

可“顶层”之上还有标准,他们看不见摸不着,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存在。

那在芜江所谓的阶级金字塔的划分则是更加明显。

尤塔怎会不知这些年来,不管你身处何种地位,都无法改变自身阶级落差的事实

他很无奈,真的很无奈。

他叹气道:“我知道芜江的老百姓听不见实话,看不见真相,他们可以控制舆论,让普通人只看得见他们允许的内容。这些人可以决定一切,决定大家的吃穿用度,控制着所有人努力生活的日子。”

“我也知道从陈丘山想要弄死任董的那一刻起,任氏就成了他们那群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更是他们眼中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妥协的‘另类’。”

“可现在不仅仅是陈丘山,还冒出了个别的什么人要来伤害你,伤害任氏。我真的害怕他们会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你,更甚者是伤害顾小姐和其他无辜的人。”

任尔:“芜江这些年的流血牺牲早已成了日常,我永远也忘不了昔日在北城郊区仓库,我父亲死在我面前的场景,当他倒下的那一刻,我用尽力气爬过去想要把他叫醒,可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恨呐,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陈丘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可是那一刻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无助到了极点。我杀不死他,还落入他手命丧长江。在我被他们拖出去的那一刻,我睁开血雾朦胧的双眼,看到地上躺着好多好多警察的尸体,那时的我,无比的绝望,原来芜江一直以来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白骨铸就起来的,只是我一直以来对它还心存希望。”

“我开始憎恨老天爷的不公,为什么牺牲了那么多人,陈丘山至今还能逍遥法外。”

“后来我在德国养伤,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任尔把手洗净,走到尤塔的面前,郑重其事同他讲。

“尤塔,我想和你分享一个从古至今,即便再过去万年都亘古不变的哲理,那就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不论前方有十个陈丘山还是百个别的什么人在等着我,我都不曾畏惧过,他们敢来,我就敢和他们抗争,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坚信,芜江终会迎来拨云见日的一天。”

任尔的话像给迷途中的尤塔找寻方向,给予他坚定决心的洪亮钟声。

从现实角度出发,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需要经历诸多磨难。

但在困难的背后,要勇于找寻支撑我们战胜困难的东西,别害怕,别退缩,要永远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足够勇敢,相信自己可以做好。

说了这么久的话,任尔看着桌上他准备好的“炒红果”真是红彤彤的一盘,颜色鲜亮,喜气洋洋。

他提醒尤塔,说:“外面天色已晚,你先回春阑吧,你今天不是和我说,秦姨在家做了桂花糯米糕,我是没有口福了,你可要帮我多尝几块。”

尤塔想让他自己回春阑尝,他明知道夫人每天变着法子做各种甜点就是等着他还有任远和小姐回去吃。

任远和小姐倒是天天都捧场,就他隔三差五,甚至几个月才回去一次。

尤塔小声埋怨:“任少,你就不能和我回……”

“这周末……你回去同任叔秦姨还有小远和小思说,我周末带菲菲一起回去看他们。”

“好,任董和夫人要是知道,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尤塔兴奋到在原地拍手转圈:“我就知道任少没生任远和小思的气,我也知道他不会赌气不回家,我现在马上就开车回去。”

然后招呼也不打一个,边走边嘀咕。

任尔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更期待菲菲工作回到家后,看到这一桌饭菜时雀跃的表情。

苏青岩拉着顾影菲走进了北城郊区的仓库,在临进去的那一刹,不好的预感像厚重的棉絮一层又一层的铺盖在身上,让她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这间仓库外的红墙早已被时间洗净变得沧桑,这座仓库是芜江为数不多的工业遗存。

库门上锈迹斑斑,还有标注着醒目的巨大数字,老旧的电线一根耷拉着一根,与厂房的相比,它倒是更显得垂垂老矣。

只是担眼一望,顾影菲便知道,关于这间厂房的故事只会是枪击下的腥风血雨。

她不想进去,不想知道苏青岩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如果可以她真想掉头就走。

然而她并没有如愿,苏青岩连话都没说,再一次无情地将她拉了进去。

厂房空空荡荡,墙面上的墙皮脱落严重,还附着着厚重的灰尘和虫子的尸体,窗上的玻璃每一扇都早已碎裂,还有的只剩下已不成型的框架。

窗外杂草丛生,这个时间只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才是亮的,其余的角落都黯淡无光,甚至铁锈味里还夹杂着很不好闻的血腥味。

而这些痕迹根本就不算什么,比对自然的摧残而这些人为的迫害才更加惊心动魄。

墙面上,玻璃上,水泥地面上全是子弹冲击过的痕迹,还有大火焚烧后的一片狼藉。

苏青岩这样不给她选择的,一路拉着她踏进这片被子弹贯穿之地,这种无法拒绝的急迫性,究其原因不管是什么,她知道今天过来容易,但要面对的或许只剩残忍

既然来都来了,再逃避下去倒显得矫情了。

她语气依旧温吞,听不出一点不好的情绪。

“苏总,在芜江像这样的老旧工业厂房已经很不多见了,但我听说这片地一直都处在被竞争的阶段,这么多年一直原封不动地矗立在这里都没有一家企业有能力拿下。”

“看来今天你带我来这儿,我是要恭喜您和汪总了,真是喜得宝地啊!”

“喜得宝地?”苏青岩冷笑了几声,觉得顾影菲是在讽刺自己。

“这地方晦气得很,死了不少人,你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不会抗拒了一路。”

苏青岩见她没回答,算是默认,继续说:“这地方宝不宝地的我们暂且不论,既然汪总派我过来考察,那我就得把这块儿地的情况查清楚。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除了惊吓就剩惊吓啊。”

“我想你可能只知道这地界死过人,可真正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即便这片地方不吉利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要将其拿下,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这块地又轮到了顶峰的手里?你难道不好奇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死过那些人,流过多少血,烧毁过多少尸体。”

“不……我不想……”顾影菲的拒绝被苏青岩抬手阻断。

他说:“你就当听个故事吧,也不用着急回答我。”

“五六年前,陈丘山被他一位好兄弟出卖,以他为首的恶势力差一点点就被警察一锅全端,可惜啊,可惜那人太过愚蠢,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将自己暴露。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潜伏任务就这么付诸东流。被陈丘山发现后,他被绑在这间厂房里,折磨了三天三夜。你说为什么要折磨他三天三夜呢?当然这其中有陈丘山泄愤的行为,但肯定还有一件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隐秘之事。”

“陈丘山折磨他还不够,还把他儿子,一个快要毕业的大学生给抓了过来。听说他非常优秀,在学校不仅系主任对他青睐有加,老师也是对他赞不绝口,还未毕业就收到了芜**年爱乐乐团的邀请。如果他还活着,说不定早就成了乐团里最有前途,最年轻的钢琴首席。搞不好以他的才能,说不定在柏林,在维也纳,在伦敦,在阿姆斯特丹都能看到他施展才华的身影。”

苏青岩口述的内容,顾影菲一个字都没有勇气再听下去,她知道他口中的少年是谁。

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用力握紧拳头的骨节都在为她发出无声的呐喊。

苏青岩垂眸看着本还在自己的讲述中一副聆听状态下的顾影菲,此刻变成越来越疲弱,肩膀逐渐小幅度内扣,双手紧握衣角,眼神虚焦,身体紧绷。

他的话和周围的环境,很明显就像强有力的十级飓风正朝着顾影菲绝情地拍打。

要不是她强撑着,这双腿早就要瘫软在地了。

他没给她暂缓的机会,口中的言语继续对她步步进逼。

他指着离顾影菲不远处地上的一大摊变深变黑的血迹,道: “你看,陈丘山就是在这里杀害了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地上的血痕如果我没猜错,是一枪崩死他后,从太阳穴喷涌而出最热腾,最新鲜的血液。”

苏青岩用手比作喷泉状,来体现当时血液流动出的生动状态。

他蹲在这块血迹旁,眼神似刀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言语如硫酸腐蚀着她全身的皮肤。

“他倒在这里的时候,眼睛里流着泪,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爬来的儿子,我很好奇那时的他会想些什么呢?是想起自己当了一个多么失败的父亲,因为信仰,因为所谓的‘为民除害的责任感’继而害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在陈丘山这伙黑.恶组织里坚守多年,帮警察收集了不少证据,可到头来这些正义之举为他和他的家人都带来了什么?可随着他的死亡带走的却是他生命里的全部。”

“即便是最后闭上眼睛,陈丘山也依旧没放过他的儿子,一声命令陈豹便把硬如铁锤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打到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苏总,够了,我请求您别再说了。”即便是被苏青岩如此用言语刺激,她还是秉承着对他的尊重。

她被逼到连连后退,一眼都不敢看地下那摊早已随着时间的河流,如何冲刷都冲不干净的血痕。

好难受,苏青岩的声情并茂让他口述的一字一句都形成子一组组难以磨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滚动播放。

她仿佛就站在当年的现场,看着陈丘山是怎么折磨单叔叔,看见躺在地上的单郁亭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折磨,那些血红的场景让顾影菲后背冷汗升腾。

苏青岩口中的话依旧对顾影菲不依不饶:“陈虎拖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就从我们现在脚下这个位置,一直将其拖到了外面。他痛到骨髓神经,痛到咬牙切齿,硬是没叫一句。”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听你说这些。”顾影菲伸出颤抖的手指,大声呵斥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

“怎么了顾影菲,你是害怕了还是没勇气再听下去了。”他强行拉着顾影菲走出厂房,带她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你看到了吗?当年就在这里,这里,那片还种着青菜的田地里,还有各个角落,躺着的全是警察和罪犯的尸体。”他情绪激动紧拽着她不放,在空地上不停指划,顾影菲撇着头逃避他恐怖的眼神。

“他就被拖到前面的隔江大坝,被陈虎像扔垃圾一样,就这么随意扔进了江里,任由汹涌的江水将其吞杀,淹没,从此不见踪影。”

“你告诉我,顾影菲,你敢和任尔在一起,你敢爱上他,你为什么不敢听我说出这些真相。”

苏青岩几乎是在歇斯底里的咆哮。

卡米尔·圣桑是19世纪末法国著名的作曲家和键盘乐器演奏家。

《动物狂欢节》是圣桑于1886年创作的一部管弦乐组曲,这部作品以生动的手法描绘了动物们在狂欢节中的滑稽有趣的情形,由14首小曲组成,每首小曲都通过独特的乐器组合和旋律来表现不同的动物形象。圣桑在创作这部作品时,运用了夸张和幽默的手法,对当时社会上的某些人物和音乐风格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和嘲笑。

通过不同的乐器组合,生动地模拟了各种动物的特征,展现了作曲家高超的配器技巧。每个段落的音乐风格和节奏都有鲜明的对比,从威严的狮王到优雅的白天鹅;从活泼的袋鼠到缓慢的乌龟,形成了丰富的听觉体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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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死亡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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