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陆衡向锦沅借了两千两银票交给王冲,嘱他转交给昨日遇害的几个衙差家属,并自陈约束部下不力,这抚恤银由他个人承担,待平叛结束自会向朝廷请罪。王冲应了。
我见王冲已无芥蒂,便问他攻打寂城有何良策。王冲道:“寂城水域众多,与沥川水路相通。若早些打造船只,运兵运粮都便宜。”
陆衡深以为然,当即差人去城中征召船匠,照价备办木料,又修书一封向并州知府求援。当日下午,便用租赁方式征用不少民舟,又在城外河口搭起厂篷,日夜赶造。陆衡命偏将陈敢在此监造。
两日后,陆衡吩咐三军,连夜拔营起行,从沥川东取路赶往寂城方向。
一路来到寂城十里外的一个河滩口,傍着山林安下营寨。沿河一带拨兵把守,又将征用的船只拖上岸。
中军大帐中,我们几个围着沙盘商议,由谁去探城合适。
锦沅说他去,陆衡还未作声,卫灵之许是想到在沥川县闯祸,便抢着说:“哥哥,俺和道长去,这回俺保证只打探不惹事,若再闯祸,任凭哥哥处置!”
陆衡看看我,我轻轻点头。
夜里,我与卫灵之赶到寂城外,发现城外竟也有守兵。
我们从一条小河边摸上去。卫灵之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手提双锤,跳上岸,轻轻走到营前,有许多兵甲在那里打盹。
卫灵之一手捞翻一个,夹在腰里,飞跑就走。来到林中扔到我面前,让我打听消息。
我刚弯身查看,才发现这人口中流血,已是死了。
“灵之,你真是没个轻重!弄个死人来让我问什么?”
卫灵之嘿嘿一笑,道:“晦气!拿着个不济事的,道长莫气。”一面向我赔礼,一面又跳回去,又捞了一个来。
那兵士被他夹在腋下正要叫喊,卫灵之拔出短刀轻喝道:“给俺闭嘴!若做声,便杀了你!”又飞跑来至林中,放到我面前,“道长,这个是活的,你快问吧。”
我便问那人道:“你如实说来,你们有多少人马?”
兵士道:“实有二十万。”
我闻言心里一惊,就一个寂城就有二十万叛军么?陆衡只有两万人马,这莫说去攻打武阳侯府,现在想攻入寂城中,无异于驱羊入虎口。
卫灵之在旁插嘴道:“山里那座营盘是姓赵的?”
兵士道:“是我们卓将军的营盘,离此往南尚有二十里。”
“卓将军?”卫灵之怒道:“这厮又是什么鸟人?”
“回军爷,卓将军名唤卓雄,是我们侯爷的小舅子,现在侯爷已封他为破虏讨东大将军。”
“什么破楼?还讨东大将军?去你娘的!”卫灵之一脚踹向那兵士,把他瞬间踢飞半丈远,嘴里骂骂咧咧:“俺看那鸟人做个讨饭大将军才对!一个狗叛军,还敢破楼高楼地讨东讨西。”
“灵之!”我简直被他气死了,跑过去一探那兵士鼻息,果然又断气了。
我凝目望向城内,往南的方向,远处的高山上隐约亮着一片火龙,想必就是卓雄的大军驻扎地。
城外这营地也有守军,只是不知有多少人,我打算自己亲自过去看看,把城内城外各处的叛兵据点都打探清楚。
只是卫灵之跟着我,我不便施展隐身术,便对他说:“灵之兄弟,你先回军营,我去别处看看。”
“什么,道长你这就让俺跑回去?哥哥问起,俺回他什么?俺还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哩!”
“不是探出卓雄有二十万人么!”我严厉地瞪他道:“我是军师,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哦。”卫灵之鼓着嘴,不情愿地应了,然后拎着锤子怏怏地往回走。
这时,我纵身一跃,没入山林中,然后施展隐身术,打算先把眼前叛军营地的情况和兵力摸清楚。
卫灵之以为我走了,越走越不甘心,索性将心一横,转身奔到城外那营前,大吼一声,举着双锤抢入营中,逢人便打,好似砍瓜切菜,一会儿竟然砸死了好几十人。
等那些守卫惊慌地从营房里跑出时,卫灵之顺便取些木柴引火之物,四面点着,把城外好几座营房全烧着了。然后飞奔来到河口,跳上一艘小舟,偷偷划了回去。整个营地传出惨叫声,到处乱哄哄的。
这一下倒让我看清了这城外守军的战力与兵力,估计在两千人左右,应对能力有限,估计不是卓雄的主力。
夜里我到城中各处看了看,东西北三面都环水,城墙高几丈,还有护城河,南面高山在城内,整个寂城呈凵字形,可谓易守难攻。
若要攻城,除了东面守卫稍薄弱,其它城门很难攻下。
第二日,陆衡又把大军推进了五六里,斥候来报,寂城外的守兵已经撤离。
我猜测,许是那卓雄听说我们是朝廷派的平叛大军,一时未掌握到我们有多少兵力,加上昨晚卫灵之独自踹营大闹,便暂时不打算与我们正面交锋。
听说他已吩咐下去,让各城门紧闭,添兵守护寂城,他的大营依然驻扎在城南的那座山上。
而现在我们不能干等。
我与陆衡锦沅商议,要攻城就要先抢寂城东门的护城河水关,从那里攻入城去相对较易。
陆衡提议让张同和卫灵之去打前锋。我想了想,卫灵之虽悍勇,但太鲁莽,便说他二人应变能力远不及锦沅。
于是陆衡让锦沅和卫灵之二人点起两千余人,捱至黄昏,悄悄来到寂城外东门水关一齐下水,想要偷进水关。谁知水关上将网拦住,网上尽上铜铃碎铁,如人在水中碰着网,铜铃响处,碎铁挠钩齐下。
此时我方人马不知陷阱,好几百兵士俱被拿住,尽皆斩首,号令城上。那岸上斥候看见,飞奔报与陆衡和我。
陆衡无奈,只得命人鸣鼓收兵,与我商议道:“卓雄此人诡计多端,果然厉害!今天若强抢那水关,伤亡太重,且无胜算。若是阿沅失手死于此城,莫说平叛了,便是我死一万次也抵不了我的罪过!道长,我们先收兵回营吧,再从长计议!”
“你说的什么话!”我说:“你是帅,锦沅是将,将听帅令,战死沙场本是分内之事,你身为主帅,何必自责?他若死了,是为国捐躯,你作为主帅有什么罪过!”
我看他沉默不语,便道:“今日虽不能强抢此水关,可以智取。”
“如何智取?道长,你快说说!”
我在他耳边一阵耳语,他诧异地望着我,狐疑道:“这个办法可行么?”
我说:“交给我吧。”然后我让人去唤张同。张同来后,如此一番交代,张同连连点头。
我让人在护城河边捞了个叛军尸体回来,把那衣甲剥了让张同穿上,然后让他假扮寂城守卫,在河里呼救,果然城内有人放下绳索把他捞了上去。
到晚间,锦沅自领两千兵马,等到三更时分,锦沅先下水去探看,来到护城河水关底下,将头钻进水关,果然一头撞在网里,上面铜铃一响。
城上守兵听见,忙要收网,却被张同用刀将网割断。卫灵之躲在小舟上趁机跳上岸去,张同随即放下绳索,卫灵之攀上城楼,几锤子砸死了几个巡检守卫。奔到城门边去,砍断门拴,打去了锁,开了城门,这下我才放下心来,连忙隐身回到对岸。
此时卫灵之和张同几个已放下吊桥,我在这边让亲兵吹动号角,锦沅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城去,卫灵之与张同在里面接应。
锦沅和卫灵之皆是武艺超群,一时间竟无人能阻挡。而我与陆衡带兵一拥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