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拉起警戒线的老纺织厂门口稳稳停下，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漆黑的夜里疯狂闪烁，将废弃多年的厂区映照得明暗交错。寒风卷着尘土与细碎的冰碴刮过，卷起地上干枯的杂草，发出簌簌的轻响，为这片死寂之地更添了几分阴森。
周嘉述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衣领，他却像是毫无察觉，抬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端，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被封锁的现场。辖区所的民警早已守在四周，将无关人员尽数驱散，只留下最基础的警戒人员，见到他下车，立刻上前敬礼。
“周副队！”
周嘉述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现场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人进入过中心区域？尸体有没有被移动？”
一连串问题精准狠厉，直指关键，这是他多年刑侦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嘴上毒舌，做事却从不含糊，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到位，绝不允许现场出现半点纰漏。
“晚上十点零五分由巡逻民警发现，发现后第一时间封锁现场，除了警戒人员，无人进入中心区域，尸体保持原始状态，丝毫未动。”
周嘉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谢妄缓步走到他身侧，一米九一的身高带来极强的视觉压迫感，冷白的脸庞在警灯的光线下半明半暗，棕红色的瞳孔沉静无波，周身那股淡漠疏离的气场，竟硬生生压过了现场紧绷的气氛。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落在前方被黄色警戒线围起的中心现场，眼神冷冽而专注。
辖区所的年轻民警从未见过这位从省厅空降下来的主检法医，只一眼，便被对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慑住，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谢妄缓缓收回目光，终于开口，声线清冽如冰，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所有无关人员，后退三米。”
简单的一句话，音量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听从。原本围在附近的民警纷纷后退，动作整齐划一，没人敢有半分迟疑。
他抬手松了松大衣领口，修长干净的指尖动作利落，每一个弧度都透着精准与冷静，随即继续开口，讲解规范时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气场全开。
“命案现场保护核心三点：第一，禁止任何人跨越警戒线进入中心区域，包括办案人员，未经许可不得触碰任何物品，鞋底不得踩踏可疑血迹与微量物证。”
“第二，现场出入口统一设立在东侧，所有勘查人员、法医、技术队成员必须从指定路线进出，避免破坏地面足迹与潜在痕迹。”
“第三，现场周边五十米范围内加强警戒，禁止任何人员喧哗、吸烟、随意丢弃杂物，保持现场原始环境，不得破坏任何可能存在的生物检材。”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条规范都讲得明确而严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明明是讲解规则，却像是在下达最高指令，清冷的气场笼罩全场，让原本略显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技术队的成员陆续赶到，见到谢妄这般气场，也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认真听着他的要求。谁都清楚，这位是省厅来的尸检天花板，在命案现场，他的话，就是最高标准。
周嘉述站在谢妄身侧，墨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见过不少资深法医，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现场规范讲得如此精准凌厉，仅凭气场就能镇住全场。谢妄的淡漠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与冷硬，那双棕红色的瞳孔里，除了案件与真相，似乎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东西。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清冷到极致的人，方才在车上，却说出了那句只跟他出警的话。
周嘉述心头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异样，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此刻命案当前，所有杂念都必须抛在脑后。
“按照谢法医的要求执行。”周嘉述立刻开口，声音清亮，下达指令，“技术队准备设备，等候进入现场，警戒人员守住各个路口，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现场！”
“是！”
众人齐声应和，行动迅速有序。
谢妄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周嘉述身上。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脸上，而是缓缓下移，落在了对方微微紧绷的左肩背处。
刚才下车时，周嘉述动作幅度稍大，肩头极轻微地僵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别人看不见，可他看得一清二楚。
谢妄的指尖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棕红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暗沉。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中心现场，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周副队，先进去。”
周嘉述点头，率先弯腰跨过警戒线。
肩背处的钝痛再次传来，他依旧面不改色，脚步稳得没有半分异常，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那具被夜色掩盖的尸体。
而他身后，谢妄紧随其后。
清冷的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藏着伤的肩背之上，寸步未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