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内的空气又冷又沉，混杂着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被寒风一吹，冻得人骨头都发疼。周嘉述脚步沉稳地踏入中心现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地面上的尸体上，没有丝毫回避，只有刑警面对命案时的冷静与锐利。
死者为男性，仰面倒在破旧的机器旁，肢体僵硬，面色青紫，衣着凌乱，周围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只有几处不清晰的脚印与淡淡的血迹。技术队成员紧随其后，却不敢贸然靠近，只在外围架起设备，等待法医指令。
谢妄紧随周嘉述身后进入现场，自踏入这里起，他周身的气质便彻底沉了下来，所有淡漠疏离都被一种近乎极致的专注覆盖，棕红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眼前的尸体与潜藏的真相。
他没有立刻靠近，先是站在原地，自上而下将整个尸体姿态、周围环境尽收眼底，脚步轻缓，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痕迹的区域，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丈量。
“手套。”
谢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旁边助手耳中。助手立刻上前，递上一双全新的无菌手套。他修长的手指微动，干净利落地戴上，动作流畅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周嘉述站在一侧，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等候。他懂法医流程，也清楚尸检第一步的重要性，此刻不多言、不干扰，便是最好的配合。
谢妄缓缓蹲下身。
他身高腿长，即便是下蹲动作，依旧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局促，冷白的手指轻轻抬起死者的手臂，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尸僵已扩散至全身，下颌、颈部、胸腹部、四肢均呈强直状态，关节固定，无明显松弛。”
他低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客观记录，声线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透着专业与严谨。
紧接着，他指尖轻轻移至死者体表，隔着一层薄衣，精准按在尸体温热最具代表性的部位，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那层冰冷之下的残存温度。
“环境温度零下二度，风速三级，尸体暴露在外，散热速度加快。直肠温度未测，体表温度接近环境温度，仅躯干深处保留微弱余温。”
谢妄的声音平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结合尸僵程度、尸斑沉降状态以及环境温度综合推算——”
他顿了半秒，指尖缓缓收回，直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周嘉述，给出了一个精准到极致的判断。
“死者死亡时间，在今晚七到八点之间，误差不超过三十分钟。”
一语落下，现场所有人都暗自心惊。
仅凭尸温、尸僵，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下，能将死亡时间推算得如此精准，几乎压缩到最小误差范围，这等功底，不愧是省厅空降下来的尸检天花板。
周嘉述墨蓝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对这位新来的法医，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原本以为谢妄只是名气大，却没想到，实战能力竟强悍到这种地步，一眼一触，便将最关键的时间点牢牢锁定。
“七到八点。”周嘉述低声重复一遍，脑中飞速梳理这个时间段内的线索，“这个时间点，老纺织厂附近几乎无人经过，凶手有充足的时间作案撤离。”
谢妄没接话，目光再次落回尸体上，冷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死者颈部的青紫痕迹，语气淡漠，却直指核心。
“致命伤不明显，体表无大量开放性创口，具体死因，需要回解剖室进一步解剖确认。”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却再次不动声色地扫向身侧的周嘉述。
青年刑警依旧站得笔直，肩背微微紧绷，即便在如此压抑紧张的命案现场，也依旧维持着最稳妥可靠的模样，仿佛那处隐隐作痛的旧伤，从来都不存在。
谢妄棕红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快得无人察觉。
“现场物证标记完毕，准备转移尸体。”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所有注意力放回案件上，可那道清冷的视线，却总会在不经意间，轻轻落在周嘉述身上。
落在他强撑着不动声色的肩背，落在他藏在眼底深处的疲惫。
旁人看不见的伤，他全都看见了。
并且，一字不提，悄悄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