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正是后仰倒身,一个低空转身扫腿,让周围的敌人如牌九一般连番侧倒,呜呼哀鸣声一片。
而王启凡纵身一跃,破窗而逃。
苏雅蹬地回退至品仙楼外,在外于王启凡前后脚而逃。
正是你追我赶的时刻,前方亮起无数火把抵住了他们的去路,后方亦是重重追兵。
苏雅和王启凡被堵拦在街巷之中。
林玟从中走出,一把利剑怒指而来,阴狠着眼说道:“苏夫人好身手,这般不打自招,定是朝廷逆党无疑!”
苏雅心头一紧,为何仁物盟发展至今,竟被打压成朝廷逆党?林玟如此紧追不舍,莫非手中真捏造了颠倒黑白的证据?
苏雅护住王启凡,依旧不改口,只解释道:“王启凡乃我苏氏远亲!族中人丁渐少,苏氏祖训在上,绝不放弃亲眷!林副统领若要强留,我自当拼尽全力!”
林玟仰首嘲笑,鄙夷道:“好一个祖训!好一个亲眷!你既庇护逆党,倒免去我搜刮证据抓你下狱!”
“你敢!”苏雅沉住气,虽以微笑遮掩愤怒,但眉眼之间都是藏不住的火气。
双方各不相让,僵持之际,忽另起马蹄纷沓之声。
苏雅看得仔细,将军府方向而来,是铁心铁面带领府兵赶来。
“林副统领!”铁心当即高呼,将围剿冲出一道口子。
苏雅见援兵赶来,下一刻便带着王启凡,慢慢后退。
铁面在后轻声快速交代:“将军说了,望夫人回府。带着…”
苏雅看向王启凡,想着如今身份败破,哪怕林玟没有证据,贸然将王启凡带回苏府定会引火烧身。
但将军府本就有一烦缠的,尔今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头疼。
她没有多思过多,接手了铁面的快马,与王启凡双双回到了将军府。
穆枭看起来等待多时,正坐厅内,撑臂扶额,闭目养神。
而本应在宁致堂的梨云柳曲,此刻却双双跪在正厅之内。
苏雅甚至来不及换身装束,便被穆枭叫住。
“夫人深夜这又是去哪儿了?”
苏雅径直走向前厅,直言质问道:“林玟搜查品仙楼,企图抓王掌柜下狱,此事你知或不知!”
穆枭慢沉沉地吸了口气,缓缓抬起眼帘,看向苏雅,见她秀眉紧蹙,眼神犀利,已是怒相,不觉笑出了声。
苏雅见穆枭这般慵懒之态,气上加气,但又怕惊扰到哲梅,只得压低声骂道:“你明知内情,却还放任林玟胡搅蛮缠,你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穆枭站起身,上下打量苏雅这一身不入眼的夜装行头,拧眉笑问:“着奇装异服,深夜外出;又与酒楼掌柜暗中密会,如此高调乖张,你又想做什么?”
苏雅自是暗恨今夜被掣肘得乱了方寸,她重伤初愈,更无帮手暗探,早已是内忧外患应接不暇,落得如此狼狈局面,更如过街老鼠一般逃窜回将军府…
苏雅正是悔恨莫及之时,忽的灵光乍现,斜睨着眼,阴笑着反将一军道:“恐怕还写谢谢你带回府的贵人呢!”
穆枭挑眉,“哦?”
正说着,铁心铁面领着林玟入将军府。
林玟来势汹汹,苏雅先发制人,率先厉声质问道:“林副统领今夜设局于品仙楼,究竟为何!”
林玟自认为身负圣谕,便不容他人置辩道:“奉圣上口谕,捉拿江湖逆党,仁物盟之首,无璧!”
苏雅再听此言,心中依旧发恨得厉害,但现成的替罪羔羊送到嘴边,她为何不敢找找麻烦。
她面中带着三分讥笑,又故装糊涂,微歪着脑袋看着穆枭,借机问道:“无璧?林副统领说的可是将军带入府中的师姐,无璧呀?”
穆枭兀的冷脸,看向林玟,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师姐无璧,多年来行侠仗义,怎会是江湖逆党呢?林副统领可是找错了人?”
林玟一惊,看着苏雅与穆枭在此一唱一和,狐疑不解,但一口咬定:“金口玉言,岂会混淆!”
苏雅在旁,赶紧附和,催促道:“既如此,将军还不快快把无璧师姐请出?让林副统领交差?”
林玟正是不解,却见另一江湖行头的女子走出。
哲梅环视现场,见林玟在此,眉头一皱。
苏雅旋即挥挥手,跟赶苍蝇般说道:“林副统领既要找无璧女侠,人就在此处,要抓要罚,快快领走便是。”
哲梅面起了难色,转向同穆枭求助道:“不知我所犯何事?竟然惊动官府兵差?师弟可能为我解惑?”
穆枭解释道:“这位是林副统领,领了差事,说是捉拿逆党。”
哲梅眸色转暗,看向林玟,似有所喜,说道:“逆党之罪,关系重大。我想其中定有误会,看来是需要与这位统领走一遭才好。”
“师姐?”穆枭略有心疼,试图阻拦。
苏雅在旁,替哲梅坚持道:“有些事情,不交代清楚,怕是解除不了误会呢。”
哲梅主动地伸出双手,示意任由林玟捆绑,看着苏雅,阴森森地笑道:“苏夫人,所言极是。”
林玟看着苏雅与面前的无璧,忽的举棋不定,竟有所犹豫起来。
苏雅有意在林玟面前,向王启凡询问:“对了,王叔,眼前的这位无璧女侠,你可认识?”
王启凡躬身应道:“老奴从未见过。”
林玟怒道:“老东西,你说没有就没有!”
苏雅淡淡道:“证据。林副统领,最好拿出证据,证明品仙楼,证明苏府,还有证明你面前的无璧女侠,是朝廷逆党。否则,今日种种,皆是诬告之罪。诬告重臣之家,亦是死罪。”
林玟一怔,命人用木梏扣住面前无璧的手腕,将人带走。
苏雅见林玟一走,使了眼色,让梨云柳曲将王启凡带走。
穆枭冷脸,见状冷语道:“谁让你们走了?”
苏雅挡在他的面前,亦板正着脸道:“我让的。”
梨云在身后拉拽着苏雅衣角,像是有所提示。
穆枭再次打量着苏雅这一身装扮,不免再讥笑道:“既已用真面目示人,又何必打扮成这样遮遮掩掩,真让人笑话。”
苏雅如炮仗般被一点即燃,憋屈了半晚上,终忍不下一点,噼里啪啦地开嘴责怪。
“你明明知道仁物盟所行所为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黎民!你在朝为官,若圣上听信谗言佞语,错怪了仁物盟,你为何不张口替其辩解一二!”
“你怎可让林玟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于我和苏府!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还是巴不得我赶紧死了,好给你的心上人让个位置!”
“夫人!别快说了!”
梨云站在苏雅身后早早在暗地里与她推搡了好几个回合。
可苏雅却同拦不住的洪水猛兽一般在顷刻间一股脑儿将苏府和仁物盟这些事当着明面说了出来!
梨云心焦,此刻怀里揣着苏雅曾留下的手书,额间的汗珠冒了一层又一层。
梨云忙地上前,拉拽住苏雅的小臂,一边用力捏按提示她言多必失,而一边又忙地给穆枭赔笑脸。
梨云讪笑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品仙楼的王掌柜算是苏家的远亲,小姐听闻外头动荡,但宁致堂又没个跑腿传信的,这才不得以出府夜访。”
柳曲亦看着梨云在眼皮子底下朝她挥手,上前两步,赶紧帮腔。
“是,是的呀。夫人会些翻墙的功夫,从,从前胡闹也有过偷跑出去混玩的日子。”
梨云连连点头,暗地使了劲将苏雅往后拉扯。
苏雅拧着眉头尝试挣脱,浑然不知这两个小妮子在怕什么!
明明她的身份在穆枭眼里,早已是看破未戳穿的事了,此刻又何必再像从前拿这些个虚话搪塞。
穆枭冷冷呵笑了一声,叹了口气,驱道:“早知道你们苏府人多事杂,这一两个冒头的亲戚,本将军的府邸还是养的起的。”
苏雅心头又起一把怒火,但还未发作就被梨云柳曲一人架着一边拉走。
主仆几人拉拉扯扯,硬是到了看不着穆枭人影之处,梨云柳曲这才松下心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雅气不打一处来,正张口要教训这两个不堪大用的小妮子,却见梨云左右窥探,从怀里掏出她曾写的遗书。
这书函封口完整如新,从未被拆开。
苏雅霎时恍然大悟,瞬间脑袋全白,心中又是祈祷,又是慌张,赶紧拆信检查,确认是自己的手书之后,又是前前后后翻转书函。
看着自己亲自拆开的信件,苏雅懊悔不已,只怔在原地,张口闭眼地无声叹息。
她渐渐失去气力,背脊弯了又弯,最后双手捏着那两封自拆的遗书,撑在膝上。
王启凡不知又何事让苏雅这般泄气,在旁焦急地低声询问:“可,可是又生了新的麻烦?”
苏雅抬眼看着身边三人,渐渐打起精神。
情况不算太坏,但眼下,到底要不要跟穆枭坦白?
穆枭到底有没有认出她就是无璧?若是认出了,他又是如何发现的端倪?可穆枭若没有认出,那他是不是真的就信了那改面的哲梅就是无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