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茗先是一惊,思索片刻,又喜道:“竟如此,为何不与穆将军直接联手?反受他掣肘如此?”
苏雅拧眉,解释道:“京城官妇走失之案最为抢眼,由北境至盛京一路县城、村庄都生杀人、抢夺之事。暴行者皆江湖作派,更有甚者留名仁物盟。”
无茗大惊:“怎会如此!莫非无人调查?还我等清白?”
苏雅握拳,恨道:“盟中兄弟虽在各处料理收尾,但这群不法者犹如死士,宁死坚持他们出自仁物盟。他们先行作恶,留下恶名。待到我们出手之时,受害者多为愤怒恐惧,反倒将盟中兄弟与恶人视为一党!我们光明磊落,却落个举步维艰的境地。”
无茗急道:“不如向穆将军求助,他有权有势,说不定…”
“不行。”苏雅拒绝果断。
苏雅早已察觉林玟与穆枭的不对付,虽不知如今他在朝堂之上,圣上能信他几分。但看京中局势,便可猜想林玟荣宠不断。
若她身份被抖露出来,还不等穆枭面圣,说不定就会被林玟倒打一耙。
毕竟这桩婚事本就是穆枭抗旨请来的。
若林玟孤注一掷,再说穆枭以权谋私,企图动用江湖势力以增威望。那天子觊觎之心一起,当真无力回天。
眼下她伤重有损,穆枭又对她此等态度,反而是彼此割席的最好时机。
苏雅心意已决,吩咐无茗道:“你此番护送陶倩回云城,一路上,记得谣传穆枭与我婚内不睦,已有另娶新人之事。”
无茗不解,但依旧按着苏雅之令行动。
二人相约,每半旬子夜,安排王启凡配好草药秘密送入宁致堂,以保她恢复如初。
可不过第三日,日头刚落,天边的昏黄还能照得清人脸,梨云端着晚膳正巧被翻墙而入的陶影吓了一跳。
陡然一声惊呼,吓得她失手跌了饭菜。
陶影腿力不错,一道移形换影闪到梨云面前,稳稳接住,笑道:“梨云姑娘跟在江湖女侠身边,怎么就这点胆子?”
苏雅闻声出屋,见到陶影,大为不解。
“苏夫人安。”陶影单手托着食盒,笑嘻嘻地朝她走来,自觉进屋,不把自己当外人。
苏雅看着他风尘仆仆,肩上还有些落雪,便让梨云再添置一副碗筷,让柳曲去泡一壶热茶。
苏雅看着陶影摆放吃食,又从袖兜中掏出一包油纸。
“盛京不愧是都城,这酒肆美食当真让人欲罢不能,尤其是这神仙鸡…”
“倩儿呢?你怎么回来了?”苏雅蹙眉,未弄懂陶影为何折还,截了他的话。
陶影抬眸,顿了顿,略有嫌弃笑道:“出城一日,后头追来个唤无茗的,说要与我们同行。小丫头当即把我踹了,说回云城有无茗保护就好。让我回京城照顾你。”
苏雅一怔,讪讪道:“可哲梅已然离府,去向未知,她与陶氏…”
陶影挥挥手,似乎不当回事,反而一把拉来她的手腕,把脉问诊:“苏夫人这几日可有运气提剑?”
苏雅深谙保养之道,自从搬来宁致堂,人也安静许多。寒气将袭,她也更不爱动弹了。
她摇摇头,交代道:“每日不过日常起居,并未舞刀弄剑。”
陶影提眉,赞道:“甚好。心脉之伤,复原极慢,若操之过急,反而弄巧成拙。夫人多多慵懒才是正理。”
苏雅看向屋外小雪,却也心急:“不知何时能痊愈,就怕大战在即,未战先败。”
陶影挤挤眼,故弄玄虚地笑道:“不急,那哲梅,动作慢得很。”
苏雅听不懂这话的含义,只是呆呆看着陶影在她的手臂施针。
她一直追随着陶影的目光,可他却未回应她分毫。
苏雅略急,问道:“这话究竟是何意?”
忽的一阵钻心疼痛顺着苏雅手臂贯穿到胸膛,突来的疼痛让她兀的弓起了背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声。
她抬起眉眼,因疼痛久久不散,而看着陶影,盼他能给个说法。
陶影指着疼痛针位解释道:“都道是十指连心,若有一日此穴施针不疼时,便表示夫人心脉痊愈。”
苏雅点头,暗想今日钻心之疼,想来离伤愈之日甚远。
陶影收拾金针,又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哲梅自称蛮夷公主,实际就是蛮夷上任争位失败的王爷妾室留下的遗孤。因在族中举目无亲,又无地位权势,故在外闯荡江湖。幼年时救我陶氏长辈,得了亲传医术。”
苏雅此刻虽知前缘,但还是不解陶影先前所言,那句”慢得很“是为何意。
陶影依旧不疾不徐,拿起了碗碟,边吃边说:“早前看她在穆府之时,我便察觉出她意图,她在暗中做了不少夫人的假面,甚至欲要彻底改头换面,取夫人而代之。但她看我来此处,怕是又换了个主意。”
苏雅一惊,她竟未想到这点,若真让哲梅得逞,岂非是让穆府与苏府陷入危境之中。
苏雅兀的又想起哲梅已然拿走化羽剑,顿时恍然大悟,说道:“莫非哲梅拿我化羽剑,是想假扮无璧!”
“恩!正是!”陶影满嘴的素三丝,连连点头。
“若如此看,怕是江湖中冒名仁物盟行恶之人,也是哲梅预先安排的棋子。”苏雅拧眉喃语,满脸愁容。
她不免焦急道:“若她有此打算,只怕近日现身在即。你又为何说她动作慢呢?”
陶影邪魅一笑,道:“陶倩与我说了不少无璧的事,夫人在江湖之中未以真容示人,单凭一把化羽剑怕难掀起风浪。唯有…”
“恩?”苏雅见陶影这般神秘兮兮,急得有些生闷气了。
陶影眯了眯眼,故作神秘地提示道:“洗尘宴上,穆将军与夫人里应外合,有意透露将军心有旁人,加之穆将军早前在书房布局,那副女子画像,便是诱饵!”
“什,什么意思?”苏雅见陶影如此胸有成竹,更加不解。
陶影见苏雅茫然之貌,亦愣住片刻,试探问道:“夫人与将军难道不是故意演戏给哲梅看的吗?我瞧着你们早已布下圈套,就等哲梅上钩了。”
苏雅恍然,略有窘困道:“并没有。”
“啊?”陶影先是一惊,而后蹙起双眉,颔首疑惑。
苏雅似是自嘲地解释道:“酒宴之上,我确实有心做出失意于穆枭之举,只能说三分真七分假。至于那副画像,并非穆枭的圈套,那画中人多半是他的意中人。”
陶影怔住,他从陶倩那儿听闻穆将军对苏雅用情极深,此刻多出来的意中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片刻未有接话。
苏雅则陷入沉思,听陶影所言,哲梅意图假冒她人重返,既拿化羽剑,又见过穆枭心中之人,想必是想移花接木,借无璧之名,冠画中之貌,与穆枭来个亲上加亲。
但哲梅意在穆枭,又何须浪费人力去假冒仁物盟为非作歹。
难道…
苏雅一通百通,此刻确实看透了哲梅目的!
“改头换面,需要多少时日?”
陶影回过神,掐指算算,说道:“哲梅医术善可,易容之术怕在陶倩之上,若她为自己改貌,估摸三个月便可以新面目示人。”
“三个月吗?”苏雅握住手腕,担心伤愈过慢。
陶影看出苏雅担忧,在旁宽慰道:“夫人莫怕,我在此处,又怎会让你慢人一步呢!”
苏雅起身郑重相谢:“与陶公子不过几面之缘,从前都是陶倩相帮,而今又麻烦你。待此事之后,我必亲上云城,以还此恩!”
陶影展扇而扇,略有得意,“无茗交代,子时来此,穆将军不怪。那每三日,我来一次,为夫人施针。三月康复之期足矣,定不会误夫人正事!”
陶影提点道:“只是三月之内,夫人定要平心静气,少动肝火。”
苏雅再次谢道:“多谢陶公子!”
晚膳之后,陶影临了,在翻墙离去之前,还与苏雅说道:“倩儿说,哲梅意图以化羽剑污蔑苍穹山行恶,败坏师门之名,她作为弟子不得不管,说是要先与无茗回苍穹。”
苏雅点头,却也认为,若身在江湖,化羽剑被有心之人认了出来,确实会引来误会。若非陶倩有意提醒师门防备一二,恐有后顾之忧。
苏雅由衷而语:“倩儿心思缜密之时,远超寻常人。我着实拜服。”
陶影忽的躬身一谢:“这些年苏府为她遮风避雨,亦是陶氏需还的恩情。”
二人互相谢了又谢,又客套几句,苏雅亲送陶影翻墙而去,这才回屋。
陶影落地之后,见远处三道黑影,其中那魁梧之身,就是穆枭,想来他等候多时。
陶影速速与他相会,调侃道:“你如此在意,可是怕我趁机而入,占了你家娘子的便宜。”
穆枭哼笑一声,讽道:“你若有本事就使无赖试试,只怕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卸了你手脚。”
陶影一惊,汗毛而立,急问道:“她武功当真厉害?”
穆枭看向宁致堂,满眼欣赏,而后转身与陶影边走边说:“仁物盟盟主,无璧。闯荡江湖之前便已打遍苍穹山。若非她屡次因我而受伤,只怕哲梅在她手上,不知死了多少遍了。还轮得到留这贼女性命,兴风作浪。”
陶影轻抚胸脯,感念自己未动贼心。
忽而蹙眉,问道:“为何她坦言那幅女画像才是你的意中人?莫非,你还未与她互通真心?”
穆枭转眸,勾唇无奈道:“她又哪里看得见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