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雅穆枭不和于面

苏雅语带鄙夷,用词犀利,看似话音轻飘,实则如一柄利刃插入穆枭的耳里。

正当她转身离去一瞬,穆枭将起手中杯盏摔至她的脚下,破碎四溅的瓷片在她的绣鞋上划出了痕迹。

她垂眸一瞥,眉头一蹙,暗自怒道:这可是新鞋,梨云特意做的。

穆枭站起身,朝苏雅缓步逼近,冷语道:“来人!夫人新伤旧疾缠绵病榻,即日起,迁去宁致堂,无事不可出!”

众人一惊,铁心铁面当下跪地劝道:“宁致堂虽有修缮,但多年…”

穆枭转眼一瞪,二人登时收声垂头领命。

苏雅失声一笑,暗自腹诽:宁致堂就是一块破菜地,一间破屋子,穆枭真是够狠的!竟让大病初愈的人住去如此简陋之处!

梨云柳曲本欲相劝,亦被苏雅瞪了回去。

她心有不忿,忍住脾性问道:“将军此举,是为何意?”

穆枭启齿一笑,说:“夫人说得是,为夫蠢笨,一心难以二用。只能委屈夫人避世不出,以方便我于圣前鞠躬尽瘁。这样好过休妻,不是吗?”

苏雅隐忍不发,瞟看着跪地三人,退让一步,说道:“将军既然要我养病,那将官婢林氏留下,她安静细心…”

苏雅话说一半,穆枭再砸一酒盏,态度决绝:“夫人好静,只留梨云柳曲足矣。”

苏雅高声,怒道:“我可是天子赐婚的原配嫡妻!将军如此,就不怕落一个苛待正室之名!”

穆枭脸上始终挂着阴狠的笑,咬字如断金有力,恨道:“世人好忘,待我迎娶新妇入门,求来平妻之位,外头就知道何为掌中明珠。”

苏雅一怔,听到“新妇”、“平妻”之词,苦笑不得,捂着心口,不自觉地大喘着气,梨云柳曲双双搀扶,心疼至极。

穆枭笑得得意,反问道:“怎么?夫人有意引美人入府,难道不是为此吗?”

苏雅挺起胸膛,强笑道:“将军既心有所属,当初又何必选我为妻!”

“当初…”穆枭喃喃自语,仰面自恨,“她本是江湖人,与我身份有异。将军府中若无贵女为正,我岂能迎她入府团圆。”

“好一个团圆!”苏雅捂着胸口咬牙骂道:“原来昔日你我相处光阴,竟是要我为别人做嫁衣!早知如此,你何必屡次三番救我性命!倒不如让我早死解脱,也可顺你心意迎新人为续!”

穆枭哼笑,上前扶住苏雅肩膀,意味深长道:“我说了,府中需有贵女为正。你活着,就是为此之名。”

“你!”苏雅怒不可遏,气到无言相对。

梨云柳曲二人更是气急了脸,红着脖子四目含泪,强抿着嘴替苏雅委屈。

苏雅回过眼,耷拉下双肩,失望至极地冷笑道:“你真真的好谋算,就这般设计于我。亏我还自认为是你的枕边人,真心相付!”

穆枭一怔,霎时负手转身,一记冷眼,让铁心铁面将面前三个外人“请”出了府,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温酒的炉子也翻腾得滚烫,可眼底这细碎的瓷渣子,当真刺眼。

本是个月圆吉祥夜,又有谁能想到落了个心心相离的结局。

苏雅垂下眼,心中唯一庆幸,好在陶家兄妹已然出府。穆枭命她迁居之所,虽不适于养伤,当好在利于传信。

只是那哲梅此一去,若未折返,真是害她白白伤了这么一场。还是需派人盯紧点。

柳曲一步三回头,看着身后铁面像押解犯人一般,心里是又委屈又憋闷。

她气嘟嘟地低声嘲苏雅唤道:“夫人!”,盼她能拿出点当家主母的气势。

苏雅淡淡地回头望一眼,心不在焉地问道:“今夜就让我搬过去?”

铁面为难地点点头,又旋即抱拳拜道:“夫人莫恼,将军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柳曲气不过,当下就推搡了一把铁面,怒道:“我们都知道了!都看到了!”

铁面抬头,看着主仆三人,茫然不解。

柳曲兀的委屈起来,退回苏雅身边,搀扶着她的小臂,极力忍着抽噎,咬牙骂道:“你们将军那位意中人的画像,我们都看到了!那么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谁都知道有多宝贝了!”

铁面听到这话,僵在原地,眼睛再不敢直视柳曲她们,缓缓向下偏移,连嘴角都开始缩紧。

苏雅眼尖,看透了他这些表情,内心不得不感叹:穆枭当真情根深种多年。

“我无意过问这件事。”苏雅理理衣袖,乏得很,只想快快寻一处地方,先派无茗通知盟内的兄弟抓紧提防才是要紧。

她抬眼看向铁面,淡然道:“我与你们将军本就没什么情分。他在外头有红颜知己,若有意迎进府,我也不会阻拦。只要别碍着我的事便好。”

铁面听到苏雅这般无所谓,心中凉了半截,有口难言,只一拜再拜,恳求道:“将军是有苦衷的!夫人伤痛未愈,避世养生最为要紧。今夜速速搬过去,明儿起,就别再过问府中之事了。”

梨云心有不忿,但还是拉住欲要打人柳曲,劝和道:“夫人的身体要紧,别在这风口与他们这群没心肝的浪费唇舌!我们巴不得清闲自在!”

柳曲怒瞪了铁面最后一眼,与梨云扶着苏雅回到后院。

二人办事迅速利落,先是安排苏府来的人,将久无人居的宁致堂里外打扫了遍。而后又依着穆枭的命令,将苏府的人逐一遣送回府。

“他们穆府明显是在欺负人!”

富树为首的苏家人站在宁致堂前,久久不愿离去,他们心中多有不平,觉得自家小姐被欺负薄待,甚至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几个年轻小厮举着火把想要冲到前院为小姐讨理。

苏雅从堂内走出,换上一身素装又卸了钗环,虽失了三分美感,却十分清爽利落。

她站于堂前,耐心解释道:“穆府人虽不义,但苏家人不可失礼。只是眼下还未到算账的时刻。你们先回苏府,听从苏望安排。来日方长,我有的是办法为自己谋公道。”

苏雅转了眼,意在与铁心铁面说道:“外头的,去与你们将军明说,找个好日子,赶紧让他的心上人进府。这将军夫人的头衔我原也不介意与她人分羹。蛰居此处,两不打扰,这日子,我还是过得下去的。”

而后又点点眼,让梨云柳曲领着苏府的人离开,不得闹事。

所有人离开之后,苏雅却未松下身上的那股劲,她看着宁致堂的门口,她还在等人。

不多时,无茗出现在宁致堂前。

他见苏雅一身简装,登时一愣,“苏…”

话才出口一字,肩膀上就落下一只大掌,松紧不过眨眼之间,他的胛骨便死死锁扣住,动弹不得。

“穆将军?”

无茗看向穆枭疑惑不解,他知陶倩今晚要走,本想跟苏雅辞别一段时间后再回京助她,可才到后院,就见人影进出,人人都朝着将军府角落的破落院子移动。

“夫人养伤,外人不得打扰。”穆枭语气生硬冷淡,不容旁人置喙分毫。

无茗看向苏雅,根本不知发生何事。

苏雅背着手,再不像闺秀模样,温良恭俭规行矩步。

她正以自己最真实的一面,面对穆枭。

“放开他。”苏雅语气亦是冰冷,但却平静,不似穆枭阴狠。

“嗯?”穆枭动了动眉头,眼里翻起了玩味,手下用劲更甚,使无茗的肩膀歪了一边。

苏雅抬手,匕首的寒光划略过他们二人的眼,收回手时,穆枭按压无茗的手背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无茗吓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苏雅。

穆枭眨眼间锁死了眉头,嘴角却带起一抹笑,很是惊喜地说道:“夫人竟有如此身手?”

苏雅眉眼不改冷漠,语气依旧淡然地重复道:“放开他。”

穆枭轻轻一挑眉,瞥见苏雅手中的匕首轻巧地又转了个刀锋,故作害怕地松开了手。

苏雅当着穆枭的面,看着他的眼睛,将要说与无茗的话,直接地送入他们的耳里:“每日子时,来此见我。”

无茗站在二人之中,不明所以,眼睛来回地在他们脸上跳跃。

苏雅倏尔转向他,一本正经道:“你轻功好,当不会被抓住吧。”

“嗯,我,额。”无茗看向穆枭,不敢应答。

苏雅丢下最后一眼,转身迈入房中再不回头。

穆枭看苏雅有胆子敢在他眼前留下这样两句话便走,回过眼,饶有兴致地打量无茗上下。

凑近悄声又重复道:“发现了,就得死。你轻功好,当不会别抓住吧。”

无茗眉头不自觉地一松一紧,哑口无言。

三更天的敲竹声正好响起,无茗看向堂内,本是紧闭的门扉兀被梨云柳曲一人一扇打开,做恭候之意。

穆枭轻哼一声,又看向无茗,笑道:“这次例外。你去吧,她在等你。”

无茗再次一惊,见穆枭走后紧闭宁致堂,甚至朝外吩咐道:“锁上此处,夫人有病不可出。”

他忧心一叹,火急火燎跑入屋内,见苏雅正在泡茶,明明一堆疑问霎那间却开不了口。

苏雅递茶一杯,徐徐道:“粗茶简陋,不比从前。”

“陶倩她…”无茗念及陶倩,焦急万分,哪有喝茶的闲心。

苏雅抬眸,依旧淡然:“倩儿离家多年,此次由她兄长带回云城归家。”

“我…”

苏雅知道无茗想做什么,她虽理解,但眼下却是要用人之际,可终归心底还是担忧陶倩一路安危。

她缓了又缓,便说:“京中混入蛮夷奸细,似与陶氏有所过节,我担心陶倩一路或遇埋伏。你还是同她一起速回云城的好些。”

无茗亮了眼睛,嘴角上扬,正想道谢,却又想起穆枭软禁之举,问道:“可你在穆府是否有难?或需帮手,不如回到苏府同王掌柜…”

“无碍。”

苏雅暗悔留下的两封手书,此刻眼睛失焦,幽幽道:“穆枭已经知晓我的无璧身份,躲,是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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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芋圆仙草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