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妄再见到祁潇睿，是在一周后城郊一家僻静的咖啡馆。
他是蹲守了整整三天才等到的，人瘦了一大圈，眼下乌青浓重，往日里桀骜锋利的气场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一身狼狈和偏执。
祁潇睿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喝咖啡，侧脸清冷线条分明，像是周遭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看见宋妄时，他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目光淡淡扫过，便重新落回手边的杯子上，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宋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都有些虚浮，一步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停下，喉咙干涩得发疼：“阿睿……”
祁潇睿没应，甚至没抬眼，指尖捏着咖啡勺轻轻搅动，动作慢条斯理，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宋妄心上。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宋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嫌恶心的卑微，“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绝不烦你。”
祁潇睿依旧沉默，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宋妄喉结滚动，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从前高高在上的Alpha，此刻连抬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快没了，只能死死盯着桌面，声音发颤：“那天是我疯了，是我混蛋，我不该拿枪对着你，不该把你当所有物，不该……”
他话说到一半，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又难堪。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在人前掉眼泪，还是为了一个彻底不要他的人。
祁潇睿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片冰凉的漠然：“说完了？”
宋妄一怔，猛地抬头，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通红一片，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可怜又固执：“阿睿，我真的改了，我再也不会那样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机会我给过你很多次。”祁潇睿放下咖啡勺，声音平静无波，每一个字都精准扎进他最痛的地方，“是你自己一次次把它踩碎的。”
“我没有——”宋妄急着反驳，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却被祁潇睿不动声色地避开。
那一下避让，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打骂都伤人。
祁潇睿站起身，理了理衣角，从头到尾，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宋妄，别再来找我，对你我都好。”
他转身要走，宋妄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体面，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又怕弄疼他，不敢真的用力，整个人都在发抖：“别走……阿睿，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
他声音哽咽破碎，眼泪掉得更凶，从前所有的骄傲、强势、狠戾，此刻全都碎成了尘埃，只剩下彻骨的恐慌和卑微。
祁潇睿垂眸，看着他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泛白，狼狈不堪。
他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松开。”
“我不松。”宋妄摇头，眼泪砸在祁潇睿的手腕上，滚烫湿热，“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松。”
“你以为这样有用？”祁潇睿抬眼，目光寒冽如刀，直直刺进他眼底，“宋妄，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更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刺穿宋妄的心脏。
他浑身一僵，攥着对方手腕的手指瞬间失力，缓缓松开。
祁潇睿抽回手，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咖啡馆，背影清冷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宋妄僵在原地，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可他全都感觉不到。
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扶着桌边慢慢滑坐下去，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狼狈又绝望。
原来最狠的惩罚，不是打他骂他，不是恨他怨他。
是祁潇睿连他的忏悔、他的眼泪、他的卑微，都不屑一顾。
是他把自己碾进尘埃里，对方却连一眼都不肯施舍。
窗外，祁潇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宋妄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却燃起一股偏执到极致的火光。
疼吗？疼。
悔吗？悔。
可他还是不会放手。
祁潇睿越是冷漠，越是决绝，他就越是要追。
追到天荒地老，追到对方肯再看他一眼，追到他能把那颗被自己彻底碾碎的心，一点点拼回来，捧到祁潇睿面前。
火葬场才刚刚开始。
他活该。
痛死，也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