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尽头的房间里,音响里一直循环播放着一些默认的歌曲。一个形容憔悴的人坐在沙发上,弯着背,手肘撑在大腿上。他不停地抖着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房门。
门上的小窗外,始终是一个男人的后脑勺,那是带他进来的人。
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走一圈,就看一眼门口,但窗子外面的人始终没有动过。最后,他盯着窗子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是坐回了沙发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还没来得及拿出一根,余光瞄到房门外的人动了。
他赶紧站起身,手不自觉地在裤边缝使劲儿蹭了一下,又握紧了拳头。
门终于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房间里灯光昏暗,一时间无法辨别来人的长相。
“陈兄。”来人开口叫他,声音热情。见他站在那里,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指着沙发说:“坐下说。”
陈大友有些呆愣。联系他的人说,组织里的核心人物想和他谈谈,他本以为会是个典型的上位者的样子,没想到是个这么客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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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友是个建筑工人,哪有工作就去哪里打工,人到中年也没有成家,说是自己没出息不想拖累别人。
他也是一个游荡者,一直和另一个游荡者兄弟一起生活。两人一起到处打工,多年下来也攒了些钱。两人年纪也不小了,商量着在Y市定居下来,合租了一套房子,一半用来住,一半用来卖点杂货糊口。没想到,生意做起来了,异管局的人也找上了门。
并不是游荡者的身份被发现了,而是他的室友疑似苍耳。
他们完全不知道苍耳是什么,但异管局几次上门后,就把他兄弟带走了。当时巡查队的说法是,只是带回去问问话,没问题当天就能回来,结果到了第二天也没见人回来。
陈大友急了。他给异管局打了很多电话,甚至还去巡查队的办事窗口询问过,都没有什么收获。而就在这时,社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他的行为疑似苍耳,要他接受调查。
“我做了什么?”他愤怒的询问。
“陈先生,苍耳案事关整个社区的稳定,还请你配合调查。”无论怎么问,社区的办事员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几句话,给不出任何理由。陈大友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要接受调查吗?要跑吗?
陈大友踌躇的时候,一串乱码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
“陈先生,组织听说了你的遭遇,想要和你谈谈。”
陈大友正烦着,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什么组织。”就想挂掉电话,但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暂停了这个想法。
“你是游荡者吧。”
陈大友愣住了,这可是各地异管局都没觉察的事情。
对方继续说:“你的室友赵自强也是游荡者。两年前你们刚到Y市的时候,他为了获得一些消息联系过我们。”
“他不会是为你们做事情才被抓进去的吧?”陈大友怀疑着。
“怎么会呢。”对方嘿嘿地笑了。“赵自强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你也知道,因为他是苍耳,才被异管局带走的。”
“如果是苍耳的话,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网上那么多讨论苍耳的,没见到哪个说被带走后没信儿的。”
“异管局觉得苍耳有传播性,可一直找不到传播的方式。所以现在被抓的苍耳,要么被层层隔离着,要么被心域系的异能弄成了傻子,你自然打探不到消息。”
网络上也有不少这样的传言。陈大友听了,犹豫着要不要相信这个奇怪的来电。
对方也不催促,也不逼迫,只是继续表达邀请。“陈先生,距离你接受调查还有6天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老大也只是邀请你来聊一聊,并没有直接要你做什么。那可是组织的核心成员,能图你什么呀?对吧。”
陈大友最终还是同意了见面。他想着,也就是见一面,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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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外面的服务生关上了,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陈大友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是一个高大的女人,长相普通,半长的碎发在颈后扎着,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叫王十七。”她自我介绍道。
“嘿,嘿嘿。”即便再普通,高大的身材和“核心成员”的头衔还是给陈大友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手里还捏着那包烟,他习惯性地递了出去:“来一根?”
王十七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谢谢,我不抽烟。”
陈大友尴尬的收回了手,胡乱地迎合着她的话:“啊,哈哈,不抽也挺好的,挺好。”反应了片刻,才把烟揣回兜里。
王十七声音变得低沉:“陈兄,前几天我才听说赵兄弟被异管局抓去的事情,就赶紧问了问,没想到,手下的兄弟查到,你也被盯上了。”
“那你们有老赵的消息吗?”陈大友赶紧问。
王十七看着他,面露愧色,摇了摇头说:“真抱歉,异管局把苍耳隔离得太彻底了,就算是我们,现在也得不到一点消息。”
“到底什么是苍耳啊?”陈大友崩溃,“我们确实隐藏了异能者的身份,可是其他的,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我们……我们就只是老老实实的打工,卖点东西,怎么就和苍耳扯上关系了?”
“没人说得清楚苍耳是什么,就连异管局对这个名称也一直支支吾吾的,但是不妨碍他们一直抓人。”王十七的声音隐隐带上了点怒意。“很难说是不是随便找了个名头,就开始抓人。”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陈大友双眼通红,高亢的声音过后,声音变得哽咽。“我们好不容易才攒了点钱安定下来,好日子才没过几天……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陈兄。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王十七又坐得靠近了些,握住他攥紧的拳头。“赵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抓进去了,我们不能让你再经历同样的事情。你们之前一直配合,现在看起来这条路并不安全……”
“我不走!”不等王十七说完,陈大友愤怒地叫着。“我一定要当着他们的面问清楚,老赵哪去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王十七面露难色:“陈兄,你现在也清楚了,他们是不会好好和你说话的。”
“那我就逼他们好好说!”
“陈兄。”王十七突然严肃起来:“虽然巡查队大部分不是异能者,但是我还是不建议你使用异能和他们硬刚。这样的话,他们只要说你没有遵守条例登记,就可以理所应当地逮捕你。你看网上也有不少反抗的例子……”
砰——
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了,门口的服务生口中还在阻拦:“……您真的不能进去。”
“闭嘴!”来人一身煞气,语气里全是愤怒。
四个人都停住了,互相打量着。
服务生见到王十七点头,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继续把守在门口。
“陈大友,你别被她忽悠了。”来人直接站到两人中间,阻挡了他们彼此的视线。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领口和手臂裸露着的地方都覆盖着大片的纹身。陈大友一时间有些晃神,没注意到她在说什么。
“裴大米,你来干什么?”王十七皱着眉问。
裴大米看都没看王十七一眼,只是皱着眉头盯着陈大友。“陈大友,你听到没有?不要以为你自己可以对抗异管局,这是以卵击石。别被这个女人忽悠了。”
“我可没忽悠他。”王十七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我只是跟他说他的好兄弟被异管局带走了,下落不明,现在他也不安全。陈兄大义,不愿自己苟着,想要去讨个公道。是吧,陈兄?”
“对,是我自己要求的。异管局欺人太甚,我忍不了了,也不想忍了!”陈大友大声地说道。
裴大米观察着陈大友,只见他呼吸沉重,眼睛通红,面皮还带着细微的抽搐,拳头攥得死紧,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她见得多了,一看就知道这人正在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情绪中。
一股怒气涌起,她转过身对王十七说:“他明显就是在情绪中冲动的选择,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可是一直在提醒他结果。”王十七摊着手,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闭了闭眼,裴大米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对陈大友说:“你赶紧走,忘了这里的事情。离调查还有四天,是留是跑你自己想清楚。别干蠢事。”
见他愣在那没动,裴大米又提高了些音量:“赶紧走!”
“啊,哦,好。”陈大友回过神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站起来,偷偷朝两人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外面有人守着,没人来打扰。
气氛紧张到一动就会磨出点火星子。
顾野质问纪川:“你是不是对他用异能了?”
“用了又怎么样?”纪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当年不也是这样使用异能的,那会儿你可从来不阻止她。”
“她是让人看到不只有一条路,所有的人都有充足的时间自己决定要往哪走,她从来不干预。”顾野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不是像你一样,把人逼到墙角,然后摆一条不归路在他面前。”
“我倒是愿意给他时间,可是异管局给吗?”纪川凉凉地说。
顾野没心思跟她玩文字游戏,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你想搞事情我管不了,别再打着和林深做一样事情的幌子。”
纪顾你俩也挺……怎么写着写着写出感情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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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