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
一个中年女性推门进来，简单地打着招呼。
“王歧来了，坐。”
来人关好门，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说话。
“自从知道我们的咨询快要结束之后，我就在回忆，从我生病开始发生过的事情。我也一直在想，如果那时我没有坚持转行，现在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摇着头说：“那几年真的很不容易，我到现在也忘不了，那时躲在家里，不想离开自己房间时候的感觉。我觉得天塌了，无路可走，只要离开房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会立刻挤到我身边把我逼疯。”
“我很感谢你。你没有试图让我走出房间，回到‘正常人’的生活里。你只是让我感觉到那样也是可以的。每天拉着窗帘不和任何人联系是可以的，每天只想画画其他什么都不管是可以的，不想回去上班也是可以的。所以后来我才会敢想，是不是转行也是可以的，离开让我恶心的行业，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只要我可以，也愿意自己承担后果。”王歧笑了，“你总是这样说。”
“其实我拒绝转介也不单纯是因为我觉得不需要继续咨询了。”说到这里，她高兴起来。“这两周我盘了盘存款，又算了一下我目前通过网络收入的比例，觉得是时候离开这个城市了，应该就在年末。”
林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从你有这个念头到现在，有八年了吧，终于是时候了？”
“真说有这个念头的日子可不止八年，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城市。”王歧感慨着：“年轻的时候就是稀里糊涂地入行，稀里糊涂地留在这个城市。”
“其实现在走并不是已经稳妥了，我还没到财富自由的程度。但我觉得都可以试一试，试错的成本我负担得起，大不了就再回来呗，混口饭吃还是能做到的。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的创作，这是我唯一、也是永远要坚持的事情。”
-
王歧走后，林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还有一个咨询，这十几分钟她什么都没想，只是让自己休息一下。
五点四十五分，门被敲响了。
“请进。”
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干练的女性推门走进来。
“晚上好，唐辰。”
“晚上好，林深。”唐辰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挂上，才坐下看向林深。“我想好了，还是需要你帮我转介一个合适的咨询师。”
“刚上大学那会儿，听了你的讲座，觉得确实要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摸爬滚打了四年给自己选好了路，没想到会被前男友那样羞辱。这几年在你的帮助下，我基本可以在追逐财富这条路上安心地走下去了，但有时还是难免陷入内耗。我觉得，那种可耻的感觉不是没有了，是弱化了。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我以前的想法是，别人看我一眼都觉得我恶心，现在的感觉是，他们想要在争论中赢过我，证明我是错的。在这种压力下，还是偶尔会反思自己会不会做的确实有问题。”
“能大体上把羞耻感从对错的判断上剥离开是很不容易的事。”林深说。
“嗯。”唐辰点头。“从我确定要选择这条路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不会走得很轻松。现在的状况在我预料的范围内，我感觉已经很不错了。”
-
和唐辰商量完转介的事情，这一次咨询的时间也刚好结束。这是林深今天的最后一个工作，唐辰走后，林深没有立刻收拾离开，而是坐在座位上出神。
这两人都是苍耳，都是她年少轻狂时影响过的人。但因为多年的接触，她对这两人还算放心。
王歧现在过得虽不富有，生活也即将面临大的变动，但看起来精神不错。她的家人虽然没有很支持她的选择，但也没有非要逼着她走哪条路，大概不会被这次的苍耳案影响到。
至于唐辰……异管局的关注点更多的还是在那些明显跳脱出规范的苍耳身上，唐辰这种类型甚至不会被他们列入考虑范围。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当当当当当……”一阵密集的敲门声响起，然后顾野走了进来。
“林老师，下班了吧？”
-
她们回到了顾野那间小小的咨询室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亮度调到了最低。顾野正在手机上点着外卖，林深则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本来想继续看看研究资料，但是被顾野抢走了手机。
“再看，不用等异管局动手，你自己就嘎了。”顾野说。
手机被放在了她伸手够不到的地方，而且这一天的工作下来确实有些疲惫。她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乖乖地躺着休息。直到外卖员敲门，两人才恢复了交流。
“参鸡汤，你最近累成这个样子，多补补。”顾野一边掀盖子一边说。
“啧。”林深撇了撇嘴，“大夏天的喝鸡汤。”
顾野瞪她：“那下回我直接把你送纪川那，她做的东西合你胃口。”
“算了吧。”林深拆开一双筷子摇着：“偶尔吃一次还行，吃多了腻歪。”
“林深。”看着她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顾野有点愁。“你真的不走？组织里有成熟的资源，换个地方生活不行吗？”
“不走。”林深啃了一口鸡腿，细嚼慢咽了半天，等得顾野都想打人了才继续说：“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比你下半辈子还重要？你别说是因为苍耳，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人。”
“嘿嘿，当然是我非常想做的事情。”
“你不会是舍不得小狗吧。”
“肯定是舍不得的。”林深说，“但是就这么走了我会不甘心。”
她咬着筷子头，思索着怎么和顾野说，能说多少。“虽然苍耳不是我造出来的，但好些人确实和我有关系，苍耳这个名字，甚至就是指向我的。我不乐意让这个名字就这样随便异管局怎么解释。”
“可你又能做什么？”顾野问。
“我还在计划中，也要观察异管局后续会不会按照我想象的那样做。”
“你这就是在赌。”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赌我对人性的理解。”
顾野哽了半天，只说出三个字：“你疯了。”
“我没疯。”林深低低地笑了，“这是异管局给我的机会，虽然有风险，但我想抓住。”
-
陆石见很晚才回家，进门的时候，林深刚洗过澡，正在吹头发。她发现陆石见一直紧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怎么了，需要聊聊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今天又有一个苍耳藏了刀。才两周，已经是第五起苍耳持械伤人的案子了。”陆石见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所以这么晚是又在开会讨论？”林深问。
“嗯，因为有防备，倒是没人再受伤了。但局里认为性质恶劣，还是要讨论怎么处理。”
“那有结果了吗？”
陆石见想了一会儿才说：“现在的观点是，苍耳一定有传染性的。理由是，第一次持刀伤人的事情被捂得很严，如果不是有传染渠道，不会在短期内反复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种机械复述的语气，让林深觉得，陆石见可能不这么想。
陆石见换好了睡衣，突然伸手，把旁边的林深拉进怀里。
“让我抱会儿。”她说，“最近开的会比出的任务还多，真累。”
林深安静的让她抱着，靠在陆石见怀里，她好像也感觉放松了些。过了一会儿，她提议道：“你要是不饿，今天就早点睡吧。”
“饿……”陆石见整张脸都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隔着头发传出来，闷闷的。
“冰箱里还有剩饭，我……”林深正琢磨着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快速地让陆石见填填肚子，就被陆石见打断了。
“姐姐，这段时间我们各自在忙，已经很久没亲热了。”陆石见抱着她在原地没动，只是用头去蹭她的头发。
林深心动了。而且今天傍晚在顾野那小睡了一会儿，她今天精神不错。
“不要太久，明天我们还得上班。”她说。
纪川和顾野管陆石见叫小狗，也算是很细腻的维护她们的关系了。
车自己开吧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林深的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