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最近都努力把休息日安排在周末,这样她就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见到更多的人。
今天是周六,上午八点在老三区有一个林深带领的社区互助团体。
这是一个开放式结构的团体,最近来的人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开始前的十分钟,参与者逐个到场,签过到后,就自己选择座位落座。
大家都显得有些不安。
苍耳案的影响越来越大,人们都或多或少听说了些。今天到场的人里,有不少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异管局识别为苍耳。
一些相互熟悉的人已经聚在一起低声的谈论起来。
“到底啥是苍耳啊,我天天在小绿书上刷也没看明白,咋说的都有。”
“诶呀不知道啊。现在不就是不知道才吓人。”
“我看被请去喝茶的啥样的都有。不工作的,不生孩子的,要离婚的。”
“诶,你们听说过几年前被带走的那个老周吗?当时说因为没按规定登记异能被带走的那个。”
“我知道,就孩子得帕金森那个是不?”
“对,就他。前几个月回来了,听说那时被带走不是因为异能,就是因为被认出是苍耳才带走的。”
“啊?他是苍耳?我跟他见过几次,感觉人挺好的啊?”
“唉,谁说不是呢。老婆刚没孩子又生病,就硬是把孩子照顾得周周到到的,也没见脾气不好。”
“可是他那事儿都三四年前的事儿了吧。是苍耳要抓进去关这么久吗?”
“而且听说他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以前你总觉得他很累吧,但街坊邻居的,见面还是笑着打打招呼,有时候也能聊两句。听说现在谁都不理,你跟他说话,就跟没听见似的。”
“这不会关出毛病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这异管局的看守所看起来也挺吓人的。”
“可是老周和现在网上传的那些苍耳一点都不像啊?结婚了,也有孩子,虽然老婆没了,之前家庭关系应该是不错的。不也是天天上夜班白天回来陪孩子,这咋就苍耳了?”
一群人正聊着,看到林深带着一个年轻的女性走了进来。
相熟的成员立即和林深打招呼。
“林老师早。这位是?”
“这位是胡露,今天来做我的副手。”林深向提问的人解释着,然后提高了些声音向所有人招呼着:“时间到了,我们要开始了。”
助手将房间门关上,其余人快速地移动着。见大家都在座位上坐好,林深如以往一样宣布着团体的规则。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带领者林深。虽然大家都已经签署了承诺书,但开始前,我们还是要再次明确一下规则。”
保密,尊重,倾听,每个人都可以发言,每个人也都有权利保持沉默。林深一条一条细讲了,直到没有人对规则有问题,她才继续说下一件事情。
“因为我工作计划的调整,会在一个月后离开我们的团体。未来会由胡老师接替我的位置。”
没有人立刻开始讨论这件事情,但林深看到,有人会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有人会四处张望观察。
“这个变化可能会带来一些不确定感或不安全感,所以我们留一些时间给这个话题。如果有人想说点什么,我们现在都可以谈。”
有人表达了疑惑,有人表达了失落,有人问了一些现实的问题,也有人因为早先谈到的苍耳案而感到不安。
“林老师,最近大家都在为苍耳案感到不安。”发言的人看了一眼胡露,“我们现在很需要您的帮助。”
“胡老师也是很有经验的团体带领者,今天刚好有这个话题,不如我们就来聊聊看?”林深提议。“不过我还是要先问一下,关于更换带领者这件事情,还有没有人想说些什么?”
这个话题本就压在各个成员的心里,没有人再提带领者的事情,大家纷纷开始表达自己对于苍耳案的感受。
“我听说一旦变成怀疑对象,就要定期接受筛查。这个消息让我非常的痛苦。我不愿意自己做的事情和状态被记录在册,被不知道多少人看见。我知道我是个小透明没人在乎我,但我就是有这种烦恼。”
“我也有类似的感受,最近我不管在哪里都觉得有人盯着我。在观察我的举动,把我说的话、做的事拿去放在鉴别苍耳的条款里对比。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这种错觉总让我紧张,我无法放松,最后只能不出门才觉得有喘息的空间。”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被监管?异能者被监管是因为他们有破坏力。可是我到现在为止没见到苍耳做了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现在拒绝生孩子都变成大罪了吗?”
“我最近听说有苍耳袭警的案件,我很担心如果有一天我被认定为苍耳,别人会在我头上贴上暴力的标签。”
“有没有谁已经被调查过了?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吗,到底怎么回事,和网上传的一样吗?”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紧张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开。
林深和胡露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在观察。在一个语言越来越激烈的时候,胡露开口了。
“我观察到,刚刚大家在谈论苍耳这个话题的时候,有些人的身体变得紧绷,有的人声音会带着些颤抖,我也在听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些恐惧,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她不疾不徐的讲着这些话,声音沉稳。“在我们继续谈论之前,我想邀请大家一起来做‘接地’的练习。只需要一两分钟的时间,可以帮我们的身体舒缓一下。当然,按照我们最开始的约定,你可以跟随练习,也可以选择不做。”
林深点了点头,也跟着一起做起接地练习。
上午十点,团体准时结束,成员们纷纷向林深和胡露告辞离开。此时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人,林深再次向胡露交代后续的事情。
“就这样没问题,你做得很好。”她说,“重要的信息,需要重点观察的人我都写在交接文件里。之后三周我都不在,你就跟着当天负责的老师一起就行。如果还有什么信息上的缺漏都可以问我,如果联系不上我,你就找顾野,她对我的信息了解得比较全面。”
“嗯,好的。”胡露点点头,又好奇地问:“林老师,你之后就再也不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之后的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林深的目光有些飘忽,抓着文件夹的手用力了些。愣了两秒钟,她才又说道:“这种非固定的团体比固定团体挑战会更大一点。遇到困难你就找前辈们帮忙,这里的老师都很好。”
交代完这些,她便告辞离开了。午饭前,她还要去见一位同行做个案的转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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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介工作结束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下午两点在开发区还有一个团体,林深得赶紧吃点东西赶过去。
等饭的间隙里,她打开了手机里的一份文件开始阅读。她看过许多从异管局内部网络里搜罗来的,关于异能的研究资料,但她依旧看得很费力。
资料中有太多的术语,她能猜个大概,但是没法准确地理解。在备忘录中记下了一些,她准备上班之后去问问医疗处和异能研究那边的同事。
下午的互助团体从流程上来说,和上午的一样。不出意料的是,他们也在为苍耳案而焦虑。
通常需要来互助团体的人们,多是无法被身边人理解和帮助的人,这确实是被认定为苍耳的重灾区。
如同上午一样,在团体的最后,林深对所有的成员说:“从现有的信息来看,被认定为苍耳后,定期的回访观察确实存在;未来是否会参照异能者的管理模式,现在还未可知;违反法律或条例的人,会被拘留或监禁。这些信息官方网站上都可以查到。”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成员,“别被人骗了。”
所有人都走后,她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发现顾野正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要少见面。”林深有些惊讶。
顾野靠着门框,笑得贼兮兮的:“你不也跟他们说别被骗了?”
“我知道那句话有点越界。”林深伸手推顾野:“你快走吧。”
“我来都来了,不一起吃个饭?”
“我还有咨询。”
“知道,我等你。”
林深无奈道:“那你等着吧。”转身上楼,去准备她今天剩下的两个工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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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林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