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温馨的时间过得很快，她们要回到各自的工作中了。
出发前，陆石见回到休息室更换作战服。虽然说下午只需协助调查目标是不是苍耳，但不能完全避免有异能者暴起的可能性，这也是她们需要参与调查的原因之一。
乘车到达目标家的楼下，陆石见把套在头顶的战术头套拉至脖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戴上头盔，才走下车。
负责这个小区的社工和警察已经到了，看到陆石见下车，连忙迎上来。陆石见点点头，社工便领路上楼。
上楼的过程中，社工向陆石见介绍，目标叫沈月宁，因为被家暴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丈夫已经搬离，现在是自己生活，正在起诉离婚。
这时，沈月宁正在和社工李姐说话。她坐得有些拘谨，目光时不时瞟向站在旁边的陆石见。
李姐和王警官她是见惯了的，但今天多出来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让她有些心慌。
例行询问了她最近的生活状况后，社工转向另一个话题。
“小沈，你父亲最近打了好多电话到社区，希望我们能劝劝你，再考虑一下。”
“李姐，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考虑好了，这个婚我非离不可。”沈月宁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也别怨你爸，他也是担心你离婚后一个人生活不容易。”
“不怨？”沈月宁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李姐，你也看到过我之前被那个狗男人打成什么样子，我有什么理由不离婚？我被打的时候我爸一声不吭，我现在要离婚了，他开始电话打得频。”
“是的是的，他做得太过分了。”社工赶紧安抚情绪，但又立刻递上一张纸，说：“你公婆已经教育过他了，还送了悔过书过来，保证再也不会犯了。”
沈月宁拿过那张纸看了看，呼吸变得急促，胸膛明显地起伏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纸递给王警官，问道：“王警官，若我俩不是夫妻，他打断我四根肋骨，一只耳朵耳膜穿孔，现在还不太听得清楚，是一封悔过书就可以了事的吗？”
“呃。”王警官突然被点名，回忆了一下沈月宁的情况，然后回答道：“不能，你的伤鉴定是轻伤二级，这涉及刑事犯罪了。可你们……”
“所以我只是要离婚，为什么你们都要劝我？”沈月宁大声地说，身体不住地颤抖。
“小沈……”社工又要说些什么，被陆石见打断。
“她离婚的要求有哪里不合理吗？”陆石见问。
她虽然只露了一双眼睛，但社工就是不敢看她，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
“那么一切正常，你的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了。”
社工没敢犹豫，递上访问记录，请沈月宁签了字便告辞了。
楼下，陆石见又看向警察，问道：“王警官，这个案子为什么会报到异管局？沈月宁是异能者吗？”
王警官也有点莫名的紧张，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人只是合作单位派来的人。之前她一直没怎么说话，王警官没什么感觉。但当她开始询问时，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
这就是战场上浸泡出来的样子吗？
他并不知道陆石见的身份，但还是说了实话。
“沈月宁不是异能者。因为她婆婆到警局来，说听说最近有许多苍耳闹事，她们家月宁一直不肯撤销离婚诉讼会不会是被这些苍耳影响了。所以我们提交了协助调查的申请。”
“种类型的案子不要申请协助调查。她是个在正常生活的人，这种调查只会浪费外勤的精力。”她留下这句话，就坐上了异管局的车离开。
车上，陆石见拉起头套，叹了口气。怀疑着在这么忙的时候，刚才花掉那三十分钟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下一个地方大概要二十分钟，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停在了城市东边的一个小区里。这次和警察一起出现的不是社工，是一个姓张的咨询师。三人简单打了招呼，便往目标家里去。
这次的目标是个高中生，名叫苏晓。张老师和她的父母似乎非常熟悉，很快便聊起了孩子近期的情况。
“还是很容易生气。但如果不一直要求她，就不会闹得厉害。”苏晓的母亲对张老师说，眉间的皱纹就没有松开过。
“行，那我们去见见孩子。”张老师合上记录本放在沙发上，看向陆石见和同姓的张警官，有些犯难。
“孩子房间不大，您二位……”
张警官立即明白过来，说：“让Alpha和你去就行，决定权在她手里。”
张老师点点头，领着陆石见往苏晓的房间走去。
门一开，苏晓先礼貌的和张老师打招呼，然后眼神毫不遮掩地打量陆石见。
陆石见并不在意被打量，只是这孩子和她之前的想象区别很大。
苏晓绕着她来来回回地看，嘴里念着：“哇，超酷。”又指着她后腰上别着的匕首问：“这个能摸吗？”
“不能。”她说。
苏晓有些失望地坐回她的椅子里，转了一圈，眼睛又亮了。
“我刚刚听到了，你叫Alpha是不是？你是女的吗？你有老婆吗？男的女的？是Omega吗？”
陆石见没吭声。
张老师赶紧止住苏晓的话。“你不是告诉我那些是虚拟设定吗？她只是名字叫Alpha，不是你说的那些。”
“唉，我还以为美好的二次元降临了。”苏晓感慨着，不停地晃着椅子。
“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面对孩子，陆石见的耐心总是更多一点。
苏晓玩着自己的头发，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们没告诉你吗？我拿着刀让老师跟我道歉。”
“为什么道歉？”
“为他不尊重我，羞辱我。”
“他做了什么？”
“可多了。简单总结就是，言语羞辱，连打带骂。”
陆石见看向张老师，后者轻轻点头。于是她又接着问：“你还想回去上课吗？”
“嗯。我挺喜欢上学的。”
“那还会用刀子吗？”
“要是有人不尊重我，我就会。”
“你不怕真的伤到人？”
“哈哈哈。”苏晓笑了。“如果不会真的伤人，你觉得他会被我威胁到？”
“你知道伤人的后果吗？你已经过了十六岁了。”
“知道，但那个情况我顾不上。”
“听起来你是被迫选择的。”
“废话，谁愿意没事儿拿刀捅别人。”
“你说得对。”陆石见走上前，摸摸她的头。“保护好自己。”
离开苏晓家，陆石见接过了张老师递过来的咨询记录。她快速浏览着，皱着眉头说：“她有点像，但不典型。”
没有人接话。关于是否是苍耳的决定，一向是异管局说了算。
陆石见在犹豫。
就像上午见过的云渡舟一样，苏晓也让她感觉一身的苍耳味，但按照文件判断，她并不完全符合。
但终究还是要给出答案。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说：“张老师持续关注，每次都要记录。如果有一天她的态度变成‘我知道我会坐牢，但我也要鲨了他’，立即通知我们。”
张老师的肩膀明显松了松，“好。”她答道。
坐上车，她立即扯下头套。
这戴了十多年的东西，她本来习惯得很，可今天偏让她觉得透不过气。
她闭上眼，试图甩脱那种紧绷感，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Alpha，”是Vector的声音，“Falcon协助调查时和目标发生了肢体冲突，刚回局里，你要来看一下吗？”
“有人受伤吗？”
“目标被Falcon控制的时候有一些轻微的擦伤。”
“送去收容处处理吧。我还要半个小时回去，让Falcon先去心理科。”
“好。”
—
Falcon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见陆石见推门进来，她不自然地扭开视线。
陆石见找了椅子坐下，“说说今天的情况吧。”
她以为陆石见是来训她的，结果只是问了个问题，愣了一下，把刚刚和筛查顾问说过的话又对陆石见说了一遍。
“调查过程中他坚持要离开，社工劝不住，我警告了两次，然后强制抓捕。”
“Vector说的肢体冲突是怎么回事？”
“艹……”前面都还好好的，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Falcon突然就烦躁了起来。
她抓抓头发，干巴巴的回答：“大意了，脱了手。”
“他反击了？”
“嗯。”
“你受伤了吗？”
反驳的话几乎是立刻跟上的：“脱手就够丢人了，要是再被他打到，我还混不混了。”
陆石见并不在意她的反驳，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问道：“他有说什么让你觉得不太对或者记忆深刻的话吗？”
Falcon皱着眉头回忆，关注别人不是她习惯做的事情。想了一会儿才说：“一定要说的话……‘我只是辞职就要被你们盘问，以后是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你们同意？’这是他坚持要离开的时候说的话。”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陆石见说：“我们过去接触的苍耳大部分都没什么攻击性。他们只是坚持要做的事情，会推开挡路的人。”
“推开和攻击我还是分得清的。”Falcon撇撇嘴，但她没陆石见想得那么多。“也许这人坚持的事情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呢。工作挡了他就也被‘杀’了。”
“你说得对，是我太紧张了。”陆石见说：“但还是要小心。”
“知道了。”Falcon回答时，直视着陆石见的眼睛。“我会小心的，我也会提醒他们小心。”
看着她认真回答的样子，陆石见才放心了些。
走出Falcon的休息室，她想着，这件事情也要在会上报告一下。
报告写到了下班的时间才完成，陆石见提交到系统中，关上电脑，去找林深。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如同来时一般沉默。
陆石见在想她见过的苍耳们，回忆他们做的事情，说过的话。她想起战旗说“他们只是不太寻常的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一阵恍惚。
异管局抓他们回来做什么呢？大部分苍耳的审讯只会得到他们日常生活的故事。他们很多人不是异能者，更是和游荡者组织沾不上一点关系。只是因为对应不上传播模型，怀疑是有异能者在背后捣乱，所以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就变成了他们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看看身旁的林深，她也是一脸严肃的表情，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林深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苦恼，陆石见想。
和自己总是纠结于选择的对错相比，林深看起来潇洒又舒展。虽然她的苦恼看起来更多，但陆石见就被她这种样子吸引。很帅。
她把林深的手又握紧了些。
自己没有机会成为那个样子了，所以她希望能林深可以一直是。
懂就懂了，让我卑微的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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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陆石见的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