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部的例会在周五的晚上。由沈骁主持，外勤处、治安管理处、审讯处和收容处的处长参加。因为依旧在一线执勤，陆石见是缺席最多的人，她因任务或受伤无法出席时，Vector就代替她参会。但今天她必须出席。
几天前她就提交了两份报告，关于外勤处任务数量激增和苍耳协助调查任务中的暴力行为，并要求在例会上讨论有关任务调整的问题。因此，今天除了各处处长，在局里的外勤小队和巡查队的队长也全部出席了。
她坐在沈骁旁边，大拇指在桌沿上反复拨动，看着熟悉的人们互相寒暄入座。
“大家应该都清楚今天要谈什么。”参会人员到齐后，沈骁直接进入主题。“石见，你先把报告上的数据给大家说一下。”
陆石见点点头，放出报告投影，开始说明情况。
“这周一到现在，外勤处共处理B级任务2个，C级任务7个，D级任务19个，协助调查98次。在两年前，一个月的任务数量和现在五天的量差不多，这还没算上协助调查任务在内。”
数字被放出来，会议室里的人们开始骚动。
“一天一百多个任务，疯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中，她把报告翻了一页，这是镜子帮忙整理的数据。她接着说：“这是信息处支援组那边提供的数据。最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常规外勤任务中，同级别任务平均时长在持续上升，出现错误决策的比例有明显上涨。”
她又翻了一页：“这是医疗部给出的数据，外勤小队人员的反应速度变慢，异能开启的时间在拉长，被异能残留影响的时间也在拉长。任务中受伤比例与两年前相比上涨了41%。”
她将目光移回人群中，说：“外勤任务是高危工作，这里每一项数据的变化，都在增加外勤人员的战斗风险。”
许多的视线落在了Falcon身上，她翻了个白眼：“看我干嘛，我一个小队三个人能贡献这种数据？”
“最近两个月觉得每天都在出任务，觉都睡不好。”黑二小队的队长小黑瘫在椅子里，说完还打了个哈欠。他像是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接着说：“今天上午出任务时一个晃神，金属没控制好，差点把人捅穿了。”
小黑的话点燃了四处的议论声，而外勤处的人都在沉默。小黑说得轻描淡写，但做外勤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队长级别的异能者，异能操控的精细度至少是以毫米为单位的。偏差大到这个程度，说明精神力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在满屋子的窃窃私语中，惊蛰小队的叶瞳突然冷冷的开口：“有些人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每周有两天休假，我们可是每天都在工作。我们队长精神力超载，在医疗仓躺了三天都没醒，谁羡慕谁去试试。”
“觉得我们一次任务没多久的人，都跟我去出一次任务，看看你们是愿意在战场待一个小时，还是愿意在办公室坐八个小时。”帮腔的是蓝桥小队的队长秦放，他的异能要在战场中心吸收伤害，然后再定向释放出去，堪称最刺激的战场。
“外勤处的困难毋庸置疑。”沈骁出声，压住有些失控的现场。“我昨天和人事确认过，今年行动部的招新已经在进行了。按照我们的要求，可以增加招募的人数。但行动部的工作特殊，新人进来后的审查和培训都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月内还不能执行任务。”
“审讯处现在也在连轴转。”处长江沅说，“估计收容处也是吧，我们这条线是连着的，外勤带回来的人多，我们要审的就多。审讯员们天天加班，精神压力也非常大。”
“确实。”收容处处长简短地应和。
“治安管理处那边还有人手可以借调到外勤处吗？”沈骁问。
治安管理处的处长杜宽是个老好人。他皱着眉头说：“去年的时候，能力强些的基本都调进外勤处了。登记和调解那边还有几个心域系的异能者，能去协助调查的任务吗？”
沈骁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陆石见。
她明白沈骁的意思，回答得很干脆：“不行，心域系如果没有战斗力会有些危险。还不如借调有战斗经验的巡查小队成员，即使没有异能，面对战斗场面，保证安全的几率更大些。”
“异能者都危险，那我们不是更危险？”一个巡查队长出声反驳，像是表达不满，却又带着嘲讽。
“周逞！”吴鸽第一个出声呵斥，但是晚了。对异能者的区别对待，在异管局是忌讳，在异能者比例最高的行动部更是大忌。
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
陆石见用手中的遥控器敲了敲桌子，唤回众人的注意。
“过去我们都认为协助调查任务危险性低，是因为苍耳总是让人感觉情绪稳定。”她将另一份报告投影：“但是本周Falcon队长在执行协助调查时，遇到了目标的反击。”
被陆石见点名，Falcon只好坐直身体，再次讲述那天发生的事情。她语气很差，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不情不愿地背课文的学生。最后，她总结道：“对方虽不是异能者，但身手不差。要是换成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弱鸡，说不定要被抓住当人质，外勤处又要多出一个紧急任务。”
“弱就别上啊，警察在那又不是摆设。”那人又怼回来。
“那万一目标是个未登记的异能者呢？”Falcon回击。
“你也不能保证外勤的每一个人都能万无一失吧，这不就是概率问题吗？”
“概率？”Falcon蹭地站起来，双手拍桌，发出巨大的声响。“你们把异能者当概率计算？”
两边就这样吵起来了，却没人阻拦。
陆石见僵硬地坐在那里，手指拨弄桌沿的频率越来越快。她没说任何反驳的话，因为这是个事实。但她心中烦躁，所以也没有阻止Falcon。
刚刚开始有协助调查的任务时，沈骁说过，协助调查的任务并不需要动用外勤处的战力。那时只抓过几个苍耳的，没有谁比别人更会识别。
而当时她同意接手这些任务，只是为安全考虑。游荡者组织的活动在愈发多了，这也是常规任务数量增长的原因。谁能保证协助调查的目标不是游荡者组织故意放出来的饵？谁能保证下一个协助调查会不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
可她在保护的“弱者”，只是把他们的损耗当作一种概率。
巨大的荒诞感袭来，抽打在她身上，似是要把她劈成两半。陆石见紧急撤掉所有的念头。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还有要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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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骁一直没说话，他在等陆石见。
从陆石见研究苍耳开始，沈骁就渐渐把他曾经替她扛着的权力还给她。
这次是行动部各处的博弈，当她接替部长的职位后，她还要面对更大的博弈：部门之间，各大机构之间，甚至是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
他看得出陆石见的艰难。从她十岁来到异管局时，她就习惯在压力大时用拇指拨弄些什么。但她得学会取舍，学会决定，学会承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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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博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