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见每周都会去医疗处报到两次，监控身体恢复的情况，以及等待方瑶宣布她可以回归工作的日子。
距离陈颖的任务已经过去三周，方瑶依旧不准她进行任何的负重训练，以及长时间的耐力训练。陆石见站在医疗室的门口，有些茫然。
文字工作本来就不多，训练任务骤降，林深今天休假不在局里，那么现在她能做些什么？
想起今早的周报里，有一份人事部发送过来的文件。内容大概是，今年行动部招新的人员已经完成异管局最基本的审查和训练，进入到正式训练周期。各处有兴趣的小队长可以去选人了。
那就去训练场看看吧。
在去往地下楼层的电梯里，她看见了一个熟人：周敏。
她穿了和那天不同的衣服，人也是干净利索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应该并没有被苛待。但陆石见觉得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她还没放归？”
“陆处长。”负责押解的审讯处安保员对她很是尊敬。“正带去审最后一次，没问题今天就放了。”
她点点头，跟着一起去了审讯室。
与上次不同，审讯员只是询问了她最近的情绪状况，想不想家人，回去之后准备做什么之类的日常话题。周敏一一回答，中规中矩，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之前她也很配合，这没有不同。那是什么变了呢？她紧盯着周敏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周敏发现了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她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是这个人把她从天台边拉了回来。
“这位警官……”她的声音有些抖，“那天谢谢你救了我，我…那天就是有些冲动，我现在都很后悔，要是我走了，孩子怎么办。孩子爸爸虽然是个老实人，但他一个男人，就是不会带孩子……”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一字一句都是自责。
“不用谢。”陆石见说。她又转向今日负责审讯的王兴：“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
王兴点点头，继续他的工作。
陆石见一直观察着，也回忆着，对比着。
周敏的经历她应该不是独一份，甚至因此想死的人应该也不只她一个。不太寻常的部分是，她对于死亡的那种使命感。那时的她自信且笃定，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疯狂。
今天的周敏，对于她曾经坚持要自杀的念头，展现出茫然的神色，仿佛那天的自己是被什么附了身，而现在的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她也展现了足够的顺从。不只是顺从审讯官，也顺从着周遭的环境给予她的生活条件。她不再执着于回到职场，她现在最想回家安抚她的女儿，并对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给家庭带来的影响表示愧疚，想要做一些弥补。
“挺好的，回家后好好过日子。”王兴给出了结论。
周敏则不断地表示，一定会的，请长官放心。
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陆石见很疑惑，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从疯狂变得顺从。
和王兴一起从审讯室走出来，陆石见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她怎么想通的？”
“不知道。”王兴摇摇头。“大概上面做了什么吧，不是咱能管的。”
陆石见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更加复杂。
她是想通了什么，还是……忘记了什么？
离开审讯处，陆石见还是按照计划去了地下三层的训练场，这里是异能者专用的训练场地。
正编成员的对战训练时间在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行动部的成员打起来，破坏力很强。这个时段里，所有的技术人员、应急人员都会在场，避免出现大的混乱。其他的时间里，可以在开启防护之后进行非冲突类型的异能练习。
而有大规模招新的年份，在保证正编成员基本训练的前提下，也会开启给实习成员进行各种练习。
陆石见就是来看这个的。场地人很多，不少没有任务的行动部成员都会过来瞧瞧，风声和战旗也在。看起来Alpha小队许久不出任务，大家都有点闲得长毛。
风声一眼看到她，晃动着双臂招呼她：“老大，这里这里。”
陆石见走向她的队伍，接过战旗顺手递过来的册子，上面记录的今年实习成员的各种信息。
“有看好的吗？”她问。
按照流程，这些实习成员是要从巡查员做起的。但偶尔也会有人直接被外勤小队看中，直接进入外勤处。
战旗很快回答：“有个小姑娘打架特别狠。”应该是已经观察她很久了。
“狠？”
“嗯。”战旗指向训练场的一个角落，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在和一个短发男生对战。“他们训练刚半个小时，这是她打的第三个了。前面两个现在都在医疗室处理伤势。”
陆石见挑了挑眉，观察着下面正在对战的两人，明白了战旗的意思。
短发男生身手很不错，架子稳，反应快，会发力，看得出力道也不弱，是个好苗子。唯一的称得上问题的是，出招时偶尔会带着一丝迟滞。这是新人很常见的问题，害怕伤人。大部分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就会有很大的改善。
女生刚好相反，看着是野路子，拳脚毫无章法，动作纯靠本能。但一股子狠劲儿，不怕伤人，也不怕受伤，一看就没少打架。
“她有异能吗？”陆石见问。
“有，自我疗愈。”
“和她打的那几个呢？”
“我看看。”战旗靠过来，翻动着她手里的册子。“自域系电击，场域系物品控制，现在这个陈恪，自域系超级速度。”
“诶？这个异能和老大好像。”风声伸头挤过来看，和战旗一边一个，把陆石见的头挤在了中间。
林深走进训练场观察室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头挤着头看一本册子。她抿着嘴不敢笑出声，迅速掏出手机，对准她们，拍了张照片。
陆石见察觉到有视线在她身上。她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是林深。
“你怎么来了？”她面露喜色，快步走到林深身边。“今天不是休假吗？”
“老大笑了老大笑了！”风声激动地用手指戳战旗的胳膊，又生怕惊动陆石见，声音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一样。
“有个熟人说孩子在局里实习。我正好忙完了就过来看看，顺便和你一起回家。”林深指指玻璃窗问：“我能看吗？”
“可以。”陆石见一边带着她往窗边走，一边问：“是要看你说的那个孩子吗？叫什么名字？”
“顾安。”她说，“照顾的顾，安全的安。”
“顾安？”陆石见确认着名字，然后指向刚刚那个地方，“在那儿。”
“你知道她？”林深诧异，顺着陆石见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穿着异管局统一训练服，扎着马尾的女孩，确实是顾安。
陆石见扬了扬手里的册子说：“我们刚好聊到她。”
“她很突出吗？”
“她很凶悍。”陆石见看向场边的女孩，眼中是复杂的神色，有欣赏，还有别的。
“女孩子凶悍点好。”林深点着头，夸赞道。
陆石见的目光转回来，落在林深的侧脸。“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啊。”林深的语气轻松平淡，视线都没有晃动一分。“你就很凶悍，你特别好。”
她声音不大，但陆石见还是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林深夸的直白，还是因为觉得那些话语有些亲昵。
但陆石见的视线还是移不开，始终停留她的侧脸上。训练室高亮的灯光照射下，她眉眼舒展，专注地看着远处。额角细密的绒毛上，挂着一层从寒冷户外进来后凝结的水汽，泛着光，闪亮亮的。鬓角的发丝被别在耳后，顺着脖颈的线条披散下去，但还是有几根倔强的支楞着。
陆石见有点手痒。就像看着她永远散开的鞋带一样，很想把那几根头发好好地塞到她耳后。
但她只是动了动手指。
忍耐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此时顾安一个激进的爆冲，左肩毫无防御地撞上陈恪的攻击，右手直取他的脖子。
陈恪比她高上许多，超级速度的异能也完全能帮她避开顾安的冲撞，问题就是，他没想到。
他从小练功，看得出顾安并不算高手，他本不会打的如此艰难。但和顾安的对战充满了意料之外的路数，让他猝不及防。更可怕的是，这小姑娘像是不要命一般，常常顶着受伤的威胁也要攻击他。
此时他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顾安的左肩上，心中一激灵，然后就被撞倒在地上。
楼上的林深捂住了嘴，她看出顾安左肩在承受了攻击后有些不对。但对手似乎没有反抗，被顾安扑倒在地控制住了，她又松了口气。
陆石见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她看到林深瞪大眼睛捂着嘴巴时，以为她看不了这种激烈冲突的场面。但见到顾安制服了对手后，林深抚胸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她又觉得林深只是怕孩子输。
可爱。陆石见脑子里蹦出来这个词，一个她以前完全不懂的词。
她又靠近了一些，问道：“需要叫她上来吗？”
林深反应了两秒钟，好像才从刚刚激烈的一瞬间回过神来。她连忙说：“不用，我就看看，确认她在好好训练，没闹什么幺蛾子就好。”
陆石见挑挑眉，难道还是个刺儿头？
林深看着她的表情一乐：“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妈管她是挺头疼的。”
“我要回去了。”林深接着说：“今天有点累。你呢？”
“我还要点时间。”陆石见看了看风声和战旗，拉过林深微凉的手指握了握，“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们家里见。”
怕孩子输也太可爱了，反正我是一边写一边尖叫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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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凶悍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