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见回家后又休息了一周,在得到方瑶的许可后,才开始恢复一些简单的自重训练。而林深会帮着方医生看住她不要练得太猛。
也是这一天,林深约了风声来家里吃饭。
风声一样收到了林深“醒了就来”的信息。
第二天,她中规中矩地在十点半敲响林深和陆石见的家门,心中忐忑,又忍不住幻想着林顾问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门被打开,林深穿着一套大地色系的家居服,热情地招呼她进来。
深秋季节,户外已经开始变得寒冷。但屋子里却是初夏般的温暖,还带着一点类似温室的潮气。她赤着脚,和陆石见当初一样,被一屋子的植物震惊了。
“哇……老大,你家像个花园。”
“都是林深养的,她很会养花。”陆石见收拾着刚刚摆了一地的器械,语气里似乎还有一丝得意。
风声这才发现,客厅的角落放置了许多健身器材,杠铃杆、胶片、哑铃、壶铃、弹力绳、波速球……还有被收纳在筐子里的许多小器械,通向卧室的走廊上方甚至还有一根单杠。
老大这是把健身房搬回家了么?风声心里吐槽着训练狂魔。
她不像陆石见第一次来那样局促,林深跟她说随便坐,她就到处都坐了坐,还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儿。
“林顾问,我真喜欢你家里,又温暖又软和,和局里完全不一样。”她躺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说。
“叫我林深就行,现在又没在工作,少带点儿班味。”林深笑着说:“要不我带你到处转转?”
“好啊。”风声一骨碌坐起来,“你这些植物我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须须?”
林深带着风声转了一圈,回答好奇宝宝的各种问题,最后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那你们聊着,我去做饭。”林深准备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两人。
“林顾问,啊,林深,你可以留下吗?”风声看起来有点紧张,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闲适。
林深见陆石见点头,又看看风声可怜巴巴的眼神,在离两人都有点距离的地上坐下了。她们围成了一个三角形,像是要聚在一起闲聊的朋友,但谁都没有开口。
终于,林深打破了沉默。
“我什么都没跟她说。”是林顾问一向温和的语气:“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想问什么或者想说什么都可以。陆石见不吃人。”
老大是不吃人,不代表她不怕。
“老大,就是…嗯……”风声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试着说一些她想问的内容:“就是那个风场里的任务,你让我射击击碎你头颈高度的物品。”
“嗯,我记得。”陆石见认认真真地回应她。
“我当时很紧张,你知道的,风那么大,一个意外子弹就可能飞到你头上。”
“嗯,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命令我这样做?”风声的语调有些急切,像是一股脑倒出了所有的话。
陆石见惊讶于风声的急切,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回答她说:“因为我想通过你的帮助降低风险。”
“可是我的子弹也是风险啊!”风声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变得激动,“你怎么确定是降低风险还是增加风险?”
陆石见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不能确定。”
她求助地看向林深,不太明白风声的情绪来自哪里。
“陆石见,如果风声射出的子弹杀了你,她就要背上你这条命。”林深解释。
陆石见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但这也是她不理解的地方。
“我请求你帮忙时,误伤的可能性是被计算在内的。我接受这个可能性,然后才提出我的要求。”她的语气平静,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误:“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认为自己需要为此负责。”
这回轮到风声愣住了。
“是这样吗……如果我射中了你,我不需要负责?”她的声音不再高扬,轻得快要听不清,像是不能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这不是一个合理的要求。”陆石见说。
“要求?”风声声音更轻了。“老大,你在战场上每一句话都是命令,你真的认为那只是要求?”
陆石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确实,她的上级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去执行,那从来都是命令,不是要求或商量。那么对于风声来说,她的话也是一样的。
她从未认真面对过“拥有命令别人的身份”这件事,因为她依旧觉得自己是一个执行者。每次她作为队长带领任务时,她只是把领导当成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要求她掌握所有信息,然后给出一个合理的计划。如果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她会认真思考后,采纳或者给出不予采纳的理由。
只是任务要求她决策,所以她决策,这不代表她有命令他人的权力。一直以来听令做事的习惯,让她忽视了客观上她确实有这样的权力。
仔细回忆每次任务,风声从未提出过反对意见,不管她提出怎样的计划,风声虽然有时会吐槽,但最后都是在按部就班的执行。
“对不起。”陆石见先道歉:“我一直忽视了我在命令你这件事。虽然我没有这样的意愿,但我必须承认,事实是这样的。”
“我似乎明白你的压力了。”她说得很慢,努力思考着措辞,她很少解释这么多。“但那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判断那是最优解。”
她看着风声的眼睛,态度真诚:“如果你真的打中了我,那只是概率问题,或是我战术决策的失误。你在正确地执行我的命令,就没必要承担责任,命令是我下的,后果当然由我负责。”
“谁选择,谁负责。我认同这个观点。”林深笑着说:“要怪也只怪下命令的人,你是要被心疼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风声一直低着头,直到她提出下一个问题。“如果那天我拒绝接受这个命令,会怎么样?”她直视着陆石见,想看她的反应。
“我还是会进去。”陆石见回忆那天的情形,如果风声不帮她,她还可以有什么样的对策。“可能我会选择自己开枪,但这样有误伤战旗的危险。”
“所以我真的可以拒绝?”
“你可以。”陆石见再次认真的回答。“至少我是队长时,我保证。”
“我相信你,老大。”
气氛轻松了一些,林深便站起来:“你们接着聊,我去做饭。”她想了想又问:“风声叫什么名字,能问吗?还是我就叫你风声。”
“别问我那倒霉名字。”风声撇着嘴说,“风声挺好的。”
“好,风声。”林深点头,“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啥都吃,好养活。”风声转向林深,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转向陆石见说个不停。
“老大你听说了吗,Falcon队的刀锋申请调岗了。”
“出什么事了?”
“就你们上次那个任务时,他不小心中了两枪,动弹不得的时候开枪打死了一个人。”风声长长地叹气。“我其实能理解,我第一次要对着活人射击的时候,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枪。”
陆石见也能理解。她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时她还在巡查队,队长就是这次合作的吴鸽。她开完枪整个人就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拼命地喘气却还是感觉窒息。要不是吴队长把她拽到掩体后面,她那天一定会死在那里。
“他的枪伤现在都还没彻底好,就跑回局里医疗处住了,他不敢住在医院。医院人来人往,他甚至没法睡觉,一闭眼就会惊醒。”
“心理科的张科长天天去看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希望他能扛过去。”陆石见说。
“唉……”说到沉重的话题,总是叹气声不断。
沉默了几秒,风声又打起精神,开始跟陆石见八卦。
“技术处新来的哥们上周跟他们高部长告白,想搞点什么机械浪漫。”风声语气轻快起来,戏剧感满满。“结果被当黑客抓了,审了两天才放出来,哥们儿出来的时候……”
不得不说,风声真的很厉害。这段时间整个Alpha小队都在休假,她还是可以知道那么多局里的事情。
陆石见就一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问一问感兴趣的话题。
直到——
“开饭啦~”林深一边端菜上桌,一边召唤两人吃饭。
“哇,大闸蟹!”风声馋得口水流出来。
“九母十公,现在正是吃母蟹的时候。”林深指着还冒着热气的螃蟹说。“所以今天一人两只,都是母蟹。”
陆石见端着其他的菜上桌。她放一盘,林深就介绍给风声。
“小鸡炖蘑菇,盆盆菜,积菜粉。天冷了,吃点北方菜。”林深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个鸡是专门买的走地鸡,特别耐炖,口感也会比较韧。蘑菇是榛蘑,小鸡炖蘑菇一定要用这种蘑菇味道才对。盆盆菜就是冰箱里合适凉拌的蔬菜都拿来切丝,烫了点粉丝,然后用肉酱拌来吃。它没什么固定配方,主打一个有啥放啥,肉菜碳水也都有些,懒的时候来一盆,完美。积菜是过去北方冬天的主力蔬菜之一,是大白菜腌的酸菜,拿来炒红薯粉就很合适。炖菜容易腻,酸菜刚好解腻。”
“哇,林顾问你对做菜这么有研究吗?”风声惊讶于她对做饭的态度。之前总觉得林顾问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每天漂漂亮亮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喜欢做饭。
“喜欢吃又买不到合心意的,有空就自己做做。不保证好吃,但是肯定好玩。”林深边说边嘿嘿的乐,看着很开心的样子。“自己去盛饭,吃多少盛多少,不够再加,今天管饱。”
今天这一顿,陆石见最喜欢盆盆菜,因为好多东西拌在一起,她觉得很丰盛。
风声最喜欢小鸡炖蘑菇,她没吃过这么香的蘑菇,比肉都好吃,挥舞着筷子手舞足蹈的夸。林深都喜欢,但剥螃蟹却令她有些苦恼,螃蟹身上的一些硬壳会扎破她的手。她拒绝了陆石见的帮忙,“自己剥吃着才香。”然后慢条斯理地剥着蟹腿。
三个人都很开心。
大部分时间是林深和风声在聊天,但陆石见感受到一种名为“日常生活”的平静感。
聊天的内容不再是犯罪、战斗、异能,而是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小事,变成了生活的主旋律。
风声也很开心。虽然她日常和各种人聊着八卦,嘴里从不停歇,但那似乎是某种惯性,流过的是信息,获得的是情报。今天和林深聊了不知道多少,好多都记不清了,但这些小破事让她很尽兴。聊了什么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一些,不知道该说是踏实还是真实的东西。
“常来玩。”林深对正在门口告辞的风声说。
九母十公不是九只母螃蟹和十只公螃蟹/笑哭
是九月母的好吃,十月公的好吃!(农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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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概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