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还在行驶中，陆石见突然问起：“几点了？”
“五点四十，到局里估计六点多。”战旗回应她。“怎么了？”
“没事，算算局里还要多久上班。”
听到这句，风声哀嚎起来：“啊……还要等他们八点上班，心理筛查，这玩意有啥用，还不如早点回宿舍睡觉。”
陆石见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风声立刻投降：“好的老大，流程，我懂。我一定严格遵守，这是为我好。”
“嗯。”陆石见满意地点头。
——————
六点十分，三楼的电梯门打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丝苦涩扑面而来。
这层是医疗处，整个异管局里最干净、最明亮的地方。
陆石见走在最前面，三人的靴子在空旷的走廊里踩出有节奏的声响。
“早啊，方医生来了吗？”风声最先开口和入口的小护士打招呼，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医疗室里看。
“早就来了。”温和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我不来你就能躲过体检了？”
在陆石见的印象里，方瑶好像永远都穿着白大褂。她明明个子不高，脸上线条柔和，风声却非常敬畏她。
“方医生好！”风声立刻换上讨好的语气，“您真是太敬业了，这么早就来上班。”
“别给我戴高帽。”方瑶笑着说，“你们外勤出任务，我就得在这儿候着，这是规矩。进来吧，Alpha先来。”
Alpha是陆石见的代号。
名字是太明显的情报，用代号称呼外勤人员，是为了尽可能地掩盖他们现实中的信息。
但做到陆石见这个位置，她的私人信息已经很难被完全保护了。25岁的年轻处长，Y市异管局的尖刀，大家都为她的年轻和位置震撼。可没多少人在意，她工作了几个年头。
她对这个房间太熟悉了，来过成百上千次。习惯性地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她等着方瑶提问。
方瑶坐在另一个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电子记录板，提问的同时，浏览着镜子发送过来的战斗记录，这将决定她们需要接受什么样的检查项目。
“受伤了吗？”
“没有。”
“那手臂怎么回事？”方瑶指着她手臂上的抓痕。
“目标挣扎的时候抓的。”陆石见回答得很自然，好像这本来就不叫受伤，“不深。”
方瑶往前挪了挪，抓起她的胳膊仔细地检查。
确实不深，只是破了层皮，像猫挠的一样。只是混着雨水和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你啊。”方瑶顺手拿过桌上的棉球给她清理，嘴上还不忘教训她，“每次都是这样。小伤不当回事，大伤也不吭声。上次肋骨断了，你居然还能自己走回来。”
“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方瑶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加重了一些，“Alpha，你知不知道，如果那根肋骨再往里戳半厘米，你的肺就会漏一个洞。到时候就不是‘没那么严重’的问题了。”
陆石见不吭声了。
她知道方瑶是关心她，但她不太会回应这种关心。
“每次都是这样，我说你，你就沉默。”方瑶叹了口气，平复有些失控的声调，“我不是怪你们，我只是想你们活久一点。至少别因为这种能规避的事故废掉。”
其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生理指标一切正常，生物波也平稳，没有异常波动。
她接着问：“异能用了吗？”
“用了，一档两秒。”
“两秒？”方瑶又炸了，“Alpha，异能你能只用两秒，你就不能在骨折的时候躺着回来？”
陆石见有些无措地看着方瑶，她想解释，但愣了一会儿，还是只说了一个字：“好。”
方瑶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体检单上签字。“到底谁能管管你。”把体检单递给陆石见，她嘱咐道：“自己用防水绷带绑上再洗澡，洗完拆下来再走。”
“好的。谢谢方医生。”
“去吧。”方瑶摆摆手，“战旗进来。”
陆石见很听话地包扎了防水绷带才去洗澡。她洗得很快，全身打上肥皂，包括头顶常年三毫米的板寸，揉搓，冲洗，三五分钟的事情。
当她擦干换好衣服出来时，战旗的检查都还没有结束。
风声正等得百无聊赖，一边刷手机一边哼着跑调的歌。终于看到陆石见出来，赶紧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坐，然后迫不及待地凑近，说着悄悄话。
“老大，刚才方医生声音可大了，估计在这儿值班的人都听到了，你异能只开了两秒。”
陆石见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风声用那种“你别装了”的眼神看回去，说：“局里的小姑娘们又要疯了，你看那边。”风声用下巴示意医疗处入口的方向，“那俩小护士一直在说悄悄话，你来之后她们眼睛就没离开过这边。”
她看向医疗处的入口，两个小护士正对着她们的方向低声交谈着，笑得开心。发现陆石见看过来，还招了招手。
“她们在看我？”
风声撇撇嘴：“她们喜欢你，在为你的新战绩疯狂。”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方瑶喊她的名字，立刻跳起来走进医疗室。医疗处的大佬可不能招惹，不然遭罪的是自己。
只剩陆石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不懂。
不论是在孤儿院还是异管局，她一直因为听话、能干而被喜欢、被夸奖。
可两个小护士喜欢她什么呢？
她们并没有太多交集，更多时候她是给她们带来麻烦的人。
她晃晃头，清空杂乱的思绪。
想不清楚的时候就不想了，这是她的习惯。反正重要的事情上面会有命令下来，她执行命令就好。
——————
战旗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七点，陆石见的早饭时间。风声大概率是要回去睡觉的，她一点都不在乎吃早饭这件事。两人都了解她的习惯，就没有等她，一起去了食堂。
行动处的人大多起得早，食堂里已经有了不少熟人，他们互相点头寒暄，然后各自找位置吃饭。
陆石见习惯坐在出入口附近，这里最方便观察和行动，她们才坐下，风声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你们怎么不等我。”她坐在战旗旁边，随手拿了她盘子里的包子塞进嘴里。
“你没回去睡觉？”战旗并不介意队友的举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就像亲人一样。
“嘿嘿嘿，”风声意有所指地笑着，“老大今天的事迹估计已经传开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一下。”
战旗耸了耸肩，这确实是她亲队友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陆石见听见了，她也习惯了风声的咋呼。她规规矩矩地吃着她盘子里的东西，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风声正在津津有味地观察着周围人的样子，伸长了耳朵听其他人说的话。突然看到陆石见要走，赶紧拉住她问，“老大你去哪？”
“去心理筛查。”
“可是才七点二十。他们不是八点才上班吗？”风声觉得，老大应该是烦了，想跑。
“我去那边等。”
——————
心理科隶属于医疗处，也在这栋大楼的三层，康复科再往里走，大楼的最深处。这里不再是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白，是带着一点点暖黄的颜色。
这里的座位也和别处不同。局里大部分的椅子都是线条简单的硬质材料做成的，而心理科这边都是软软的沙发。她不喜欢坐在这里，柔软的沙发让她很难维持一个舒适的坐姿。
七点二十三分，距离八点还有三十七分钟。要不要去完成今天的跑步训练？
陆石见只思考了一秒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时间有些紧张。而且就算在这里，也是有方法可以训练的，并不会无事可做。
狭窄安静的空间里，站桩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她岔开双腿，微曲膝盖，两臂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个气球。
“虚领顶劲，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松腰落胯……立身中正、心静体松……”她闭着眼，在心中默念着有些抽象口诀，再一次尝试领会它们。
运动方面的技术，她一向学得快，做得好，直到遇到一位对传统武术有些研究的教官。就这站桩的功夫，她总是练不好。
她一度有些着急，但教官让她别多想。想的越多越练不好。
“多练，缘分到了就会了。”教官是这么说的。
她记住了，就一直练，也一直没找到缘分。所幸她有足够的耐心。
就在她不停跟臀大肌较劲的时候，有个温柔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陆石见？”
她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林深。
心理科的筛查顾问，陆石见等待的人，正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宽大毛衣，长到大腿，牛仔裤下面是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靴。鞋帮松松垮垮的开着口，鞋带也是散开的。
林顾问好像总是不系鞋带，陆石见寻思着，手指动了动。
“早上好，林顾问。”
姐姐终于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Alpha，陆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