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清晨五点二十分。
这对于需要隐藏行迹的作战人员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雨声能掩盖脚步，能模糊轮廓，能让猎物放松警惕。但现在，雨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安静得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陆石见打了个手势，三人小队立刻散开，悄声向不同的方向移动。
掏出生物探测器，她熟练地安装好，按照要求架设。在确认探测器开始运作，信号顺利传出后，她寻找了一个掩体蹲下。
耳机里传出没什么起伏的女声，向小队成员传递情报：“监控没有出入记录，目标应该还在C区第三仓库。生物波蓝色。目标名叫方钢，男，32岁，场域系金属控制异能。这仓库里堆的全是废铁，这儿是他的主场。”
这个颓废的女人代号镜子，是专门负责信息技术支援的远程技术员。因为神经衰弱，她最讨厌在晚上和清晨的任务。
“怪不得要往这种破地方钻。是我想太多，竟然以为他是为了配合抓捕的气氛。”风声的习惯是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作为距离战场较远的狙击手，只有她在这时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话。
近战队员都在安静地潜行，没有人接话。
越过雨后的雾气，陆石见的视线落在五十米外那栋满是锈迹的仓库上。
这片废弃的工业区已经荒废多年。最初还会有拾荒人出入，后来连野狗都不来找食，只有那些没有在异能管理局登记、四处躲避的异能者会窜进来藏身。
离她最近的一扇铁皮门锈迹斑斑，目测会在推动时发出不小的声音。门框上，简易的锁耳支棱着，上面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这种锁耳应该是普通的铁片，硬度不高，可以被便携激光刀切断。如果战旗砸门，巨大的声响应该能掩护她悄悄潜入。
“风声。”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作战思路，现在她需要风声告诉她周遭的情况，以确认计划的可行性。
风声明白她的意思，立即报告：“有点雾，对我影响不大，现在视野里没有人，不过这也正常。但凡不是个傻子就会躲在远离窗户的地方。西门方向被遮挡，其他方向都能盯。”
“探测器回传信息。”得到新的情报，镜子立即在频道中传达，“目标在仓库里偏向西北角的方向，没有大范围移动。”
“战旗就位。”低沉的女声第一次响起，这是小队里的皮肤硬化异能者，战旗。
她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到，应该是靠近了目标藏身的区域，所以压低了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频道里安静下来，等待队长最终的命令。
陆石见再次确认装备在身上的位置：手枪、匕首、激光刀，限制异能的束缚带。
她探出头，最后一次确认情况，然后做出行动计划。
“战旗西门进，先给我掩护，等我信号再进去。风声优先盯北门，他要跑那个门最近。我从东门潜入。内部情况不明，大家随机应变，抓捕为主。”
她停顿片刻，给所有人最后调整的时间，然后站起身小声宣布：“开始行动。”
话声落下，她开始飞快地接近东门。
战旗硬化了的金属拳头砸在铁皮门上的声音响起，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掩藏了东门外的细微响动。
激光射在铁片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弯折的锁耳变红，融化，然后断开，锁头带着锁耳啪地一声掉在泥水里。
“咣——咣——”砸门声还在继续，掩盖了铁皮门被推开时，发出的不规律的吱嘎声。
陆石见顺着门缝进入仓库内部，找到掩体后，在通讯器上有规律地敲击，向战旗示意她已经成功潜入。
仓库里比想象的还要乱。到处都是废铁。
钢筋、铁管、铁片、破碎的机械零件，一堆堆地摆放着，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发着锈蚀的味道。
陆石见小心地在废铁堆之间穿梭，一边隐蔽，一边寻找目标的位置。
当她透过一堆废铁的缝隙看到西门时，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量一般的男人，弓着背，右手握着一根拇指粗的钢筋，正准备着袭击从门外进来的人。
薄薄的铁皮门早就被战旗砸到变形。此时无需再制造声响，战旗用力踹了一脚门轴处，固定折页的螺丝崩开，四处飞溅，发出叮叮脆响。
男人举起钢筋，用力砸上去。
“哐——”钢筋砸在战旗硬化成金属的皮肤上。
“日了狗了。”耳机那边，镜子低声咒骂着。连续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对于一个在凌晨工作的神经衰弱患者简直是灾难，她已经听到了自己耳朵里的嗡鸣。
“操，这娘们儿真他妈的硬。”那男人也在骂。他换了左手攥着钢筋，右手使劲儿地甩着。
“他是不是打战旗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骂声，风声兴奋起来，“男人就是这么冲动，面对一个比他还高壮的女人，也会勇敢地打上去。”
战旗正活动着右手的手腕。
她是可以把皮肤硬化成金属，但受到的力可一点没少。砸了半天门，手腕感觉有些僵硬，刚刚又被人一棍子砸在小臂上，有点疼。
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做着MT的工作。面对比自己矮小不少的男人，她挑起嘴角，嘲讽道：“方钢，你就这点能耐。”
陆石见正在观察这一切。
方钢的右手被震麻了，他选择换成非惯用手持械，这意味着他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发现自己无法力敌时，他开始操纵金属向他移动，控制着它们浮在半空中，在他和战旗中间形成一面铁墙。但他完全没有注意背后的情况。
背后全是空当，这人没有战斗常识和对敌人的敏感性。
按照目前的观察，她直接冲上去抓捕，成功几率很高。
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他控制金属的能力到达了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他能感知到背后有不因他操控而移动的金属，如果他的反应和控制够快，他就能操纵大量的废铁攻击偷袭他的陆石见。
而作为一个刺客，陆石见的防御很薄弱，稍微锐利些的金属都可以轻松地划伤、甚至是捅穿她。
按照小队的作战习惯，现在需要战旗试探一下方钢的能力。她紧盯着方钢的脸，谨慎而缓慢地向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镜子突然出声提醒：“异能波增强，黄色，飙升，逼近橙色。”
波动增强意味着异能者在更强力、更大范围地使用异能。仓库里到处都是金属摩擦和碰撞的声音，这声音令人牙酸，也不出意料地听到了镜子的咒骂。
她们没时间慢慢来了。
“一档。”这是陆石见通知队友的方式：她开始行动了，并且开启了异能。
仓库一片混乱，但对陆石见来说，这和空地区别不大。
她的异能可以大幅度地提升速度和力度，而从小训练的身体反应也很好地辅助了她的异能。
当异能开启时，她从不需要判断如何走位，身体就像一个有灵魂的同伴，可以自己选择最优的动作和路线，她只需要专注在她要对目标做的事情上，其他交给身体。
所以，哪怕是在漫天飞舞的废弃金属中，靠近目标只是瞬间的事情。
她用力踢向方钢的膝盖窝。
方钢不受控制地跪下时，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战旗在面前，是谁袭击了他？
本能地，他爆发最强的异能波动，控制所有的废铁砸向他身后，不管是谁，砸就完了。
陆石见猜到了他会这样做，但她不去管那些砸来的废铁，一条胳膊绕上方钢的脖子，然后用力让背部倒向地面。方钢挡在她身上，如果有东西砸过来，方钢能帮她挡住很多。
“当当当——”战旗匆忙赶到，挥手扫开砸向她头部的废铁。
被卡住咽喉的方钢几乎快要昏厥过去，双手死命地抠着陆石见的胳膊。但她毫不在意这点疼痛，稳稳地绞着方钢的脖子。只要维持对颈动脉的压迫，方钢撑不了几秒钟。
很快，身上的人就没了挣扎。他双手滑落，之前还在乱飞的废铁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战斗结束了。
陆石见微微松开钳制方钢的手臂，手指按在他脖子上，感受到还有脉搏，便一把推开他瘫软的身体。
战旗立即迈步向前，掏出手铐，铐住方钢的双手，然后抖开束缚带，按照使用标准将束缚带在他胸前缠绕三圈绑紧，最后将配备的头套套在他头上。
这是专为异能者设计的，标准操作下可以阻断异能的使用。
确定方钢已经被战旗控制，陆石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从开始行动到现在，不到三分钟，异能开启两秒。
她在频道里报告：“Alpha小队，C-109任务完成，目标已被控制。”
片刻后，镜子回复：“异能波动归零，已通知清理组，交接后允许撤离。”
清理组早在附近待命，很快就到了。老金接管现场后，三人就回到了她们专属的战备车上。任务过程的视频和录音会由镜子进行整理归档。
车子启动，驶向Y市的异能管理局。
每个有异能者的世界总归会有个管理他们的组织。Alpha小队是异管局行动部所属的外勤小队，专门负责处理有异能者参与的危害**件。
任务完成后，她们通常需要在局里进行身体检查和心理健康筛查，通过后就可以去休假了。一般是一天，有时也会更久。
任务完成得轻松，也没人受伤。风声毫无负担地吹捧着队友：“他肯定是吓尿了，不然怎么就暴走了，战旗你真的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对吧，就一步。”
“啧啧，这胆子还出来搞事情，老老实实地搬砖、呃搬钢，不好吗？”
“战旗，你那句嘲讽真是绝了。‘你就这点儿能耐？’我都能想象到他当时的表情。”
战旗点头：“镜子说，‘只要是个男的你就说这句话，包拉仇恨的。’确实好用。”
夸完战旗，她又转向陆石见，“老大，你今天异能开了多久啊？5秒？我在频道里听着好像很快。”
“2秒。”
“2秒？……2秒？我的天啊”风声语气和表情是一致的夸张。“哥们儿还觉得自己贼能打，结果就配我老大2秒。”
“他身体不怎么好。”陆石见客观地描述着，“绞住后就没有反抗能力了，不需要异能也可以控制。”
“老大你是我的神，虽然是个C级任务，但是2秒啊！”
作为多年的队友，她们早已习惯了风声的聒噪，陆石见甚至还可以在这个氛围下思考。
今天的任务虽然完成得很轻松，但有运气成分。
方钢对异能的控制力很一般，应该是极少练习，如果他调用金属的速度更快，或者反应更敏锐，战旗可能来不及帮她挡住那些飞来的废铁。
她可能会受伤，运气差一点，也可能会死。
有更优解吗？她不断地回忆整个任务的细节，试图找到更安全的方法。
十六岁从巡查组调至外勤组开始，她就一直在做着这个高危的工作，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合适。
她的异能合适，她的性格合适，她的能力合适。
九年里，她见过太多的鲜血和牺牲。看着她长大的沈骁部长，就是出外勤任务时严重受伤退役的。
所以，虽然完成任务很重要，但她不喜欢拼命，她会思考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
毕竟要继续这份工作，只是活着还不够，身体要足够好才行。
车窗外，晨雾里的城市正按部就班地苏醒，像是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它带着一些不起眼的锈迹，在巨大的惯性下平稳地运转着。
给陆石见取Alpha这个代号和ABO没有半毛钱关系哈。
除了表现她领导者和强大之外，其实也藏着初代机的意味。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原型小朋友表示必须用这个【【【【嘎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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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