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节课,周方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大脑完全被一个课题占据——研究陈愿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不过,他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很容易自作多情,再说了,陈愿就算喜欢他,他可没说要喜欢陈愿。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卷毛,对着窗玻璃模糊的倒影挑了挑眉——就凭他这颜值,怎么说也得找个班花一样的吧,陈愿?也太普通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时而蹙眉时而傻笑,看得一旁的石磊莫名其妙,小声跟同桌嘀咕:“明哥这是被水杯气疯了吧?表情跟走马灯似的。”
“得想个法子验证一下。”周方明摩挲着课本,忽然灵光一闪,既然他们的“缘分”始于大课间跑操,那么就在今天下午的大课间,重返“案发现场”检验一下,这何尝不是一种返璞归真?他简直要被自己的智慧折服了,用力搂住旁边男生的脖子,心情豁然开朗。
“阿嚏…”陈愿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微微皱眉,“后背凉飕飕的,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
王闯一脸坏笑着扭头,“为什么不是有人在想你呢?”
陈愿故作高深摇动着食指,煞有介事的开口,“这你就不懂了,打一下喷嚏代表有人想,打两下就代表…有人在背后嘀咕你。”
谢彤被她神神道道的样子逗乐,眨着眼追问:“那打三下呢?”
“打三下喷嚏,”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江野抱着一会儿体育课要用的篮球走进来,淡淡接话,“是感冒了,建议去医务室。”
“江野,你也会讲冷笑话啊,”谢彤捂着嘴笑,“还是咱们陈愿的榜样带头作用强,你一靠近,就把冷空气带过来了。”
陈愿呵呵直乐,“我讲的笑话怎么冷了?而且我不光知道打喷嚏代表什么,我还会看手相呢,你信不信。”
这时,周方明插着兜,假装若无其事地晃荡到陈愿座位旁边,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哦?你会看手相?那给我看看。”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带着点无所谓。
谢彤如临大敌的看着他,“你掺和什么,一会儿上课了,别连累我们罚站。”
周方明得意地指了指黑板上的课表,“一会儿是体育课,体育课完是跑操,你上哪罚站去。”
“那你别在这儿站着挡我们光线,去去去,打你篮球去。”谢彤不耐烦的赶人。
周方明不服气地叉起腰,阴阳怪气地转移目标:“江野,听见没?说你呢,别在这儿挡着人家好学生光线,下去打球啊!”江野连眼皮都没抬,完全无视了他。
“他不走,我凭什么走?”周方明看着陈愿,“再说了,我是体委,一会儿你们下去晚,被记名字别怪我。”
陈愿懒得搭理他,直接拉着谢彤一起下楼上体育课,王闯在后头小声问谢彤,“你们之前有仇吗?这事咋不告诉我……”
转眼间,那片座位只剩下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的周方明和刚刚放下书、准备起身的江野。
“愣着干嘛,快点下楼啊,”周方明略带挑衅的看着他,“是不是怕一会儿打球被我打爆,不敢下去和我打了。”
江野缓缓站起身,他身形挺拔,与周方明几乎平视。他抬起眼,眸中方才那点因陈愿她们而在的温和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不介意帮你再回忆一下,上次是谁在篮球场下气地怀疑人生的。”
周方明脸一热,上次惨败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怒火“噌”地窜起。他盯着江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里暗骂:刚才在女生面前装得跟个沉默的石膏像似的,现在倒在我面前充起大尾巴狼了!
“嘁……少扯淡,谁知道你上次走了什么狗屎运……”周方明嗤笑一声,试图在言语上找回场子,“而且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一会儿球场上见真章,输惨了可别哭爹喊娘。”他说完,抢先一步转身要走,势必在姿态上占据主动。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且带着青筋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周方明下意识挣扎,却没能挣脱。
江野凑近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冷意明显。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球,我会陪你打。但你这张嘴,最好放干净点。”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别熏着我了。”
江野松开手,“滚吧。”
周方明因着惯性跟跄了一下,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攥的痛感。他气得血往头上涌,恨不得立刻挥拳上去,但想到自己体委的身份,想到一会儿还要整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在心里用尽毕生所学的词汇把江野骂了个遍,灰头土脸地冲出了教室。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以宋婷婷为首的“八卦茶话会”迅速在树荫下集结。陈愿刚拧上水杯盖子,就被谢彤一把拉了过去,加入了这场秘密会议。
“姐妹们,速问速答!咱们班男生里,谁颜值是天花板?”一个女生一边说,一边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喧闹的篮球场。
“江野吧,他骨相那么好,五官精致…”
“对啊,脸也很小,看起来就像是帅哥,就是看起来太高冷了,不搭理人…”
“得了吧,刘海那么长,你们谁能看清他全脸啊,再说了,谁整个那种发型都不会难看吧。”
“周方明呢,他看起来痞痞的…”
谢彤立刻打断施法,“脾气那么差的小卷毛而已,哪里帅了?”
……
在一番热烈的讨论后,女生们最终达成了一个安全共识——温润如玉、逢人便带三分笑的学委乔临,是审美最大公约数。
宋婷婷竖起食指,做出“噤声”的专业姿态:“同志们,收敛点,再大声点可以直接趴他们耳边公布评选结果了。”
陈愿碰了碰谢彤,问道,“你觉得乔临帅不帅,我和他不熟,没怎么看过他的脸…”
谢彤附在陈愿耳边,“还行吧…挺顺眼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子的算帅哥…”陈愿问。
谢彤被她一本正经追问的样子逗乐,拍了拍她的肩:“陈愿同学,我可是混迹娱乐圈的追星党!在我的世界里,除了我推,其他男生都自动模糊成背景板了~”
此时的篮球场的边缘,石磊摸着下巴,觉得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明哥,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周方明嗤笑一声,潇洒地运着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女生堆里飘:“这还用感觉?那边的目光都快凝成实体了。”他边说,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舒展了一下带着薄薄肌肉的手臂,目光最终锁定在正和谢彤说悄悄话的陈愿身上。
她刚才肯定在看我。除了我,她还能看谁?
周方明的视线在场内傲慢地巡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默默喝水的江野身上,但很快被他自信地否定:切,这个球场上,论帅气与活力,舍我其谁?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不偏不倚,“嘭”一下撞在周方明身上。
“谁啊?!没长眼?”周方明恼怒地回头,却见江野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手滑。”江野语气平淡,脸上寻不出一丝抱歉的痕迹。
周方明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忍住在球场上和江野打一顿的冲动,不是因为他不想打,而是他见识过江野的手劲儿,如果打不赢,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成了男生中的笑话。
他只能摆出一副“不跟傻子一般见识”的表情,捡起球,重新投入比赛。然而,他很快发现,江野今天的进攻格外凶猛,防守也像铜墙铁壁,处处针对他。
“不是你有病吧,你再玩阴的我不和你打了!”周方明在一次被断球后,终于忍不住吼道。
“一没犯规,二没冲撞,我怎么阴你了,”江野突然勾起嘲讽的唇角,“你自己技不如人就别学疯狗乱咬。”
周方明气得把球狠狠往地上一砸,一屁股坐在操场的地上,几个兄弟也走了过来,让他别和江野一般见识。
周方明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场上那个冷漠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一副恍若大悟的样子看着江野。
对哦!江野两次针对我,一次是因为我招惹陈愿,一次是因为我靠近谢彤!这个独行侠除了她俩,几乎不和别的女生说话。而且刚才我看女生那边时,他明显不爽了!
更重要的是,刚刚他在往女生方向的看的时候,江野似乎很不爽的样子,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江野,喜欢谢彤!
周方明心里哈哈大笑,心情也好受了很多,这个结论让他豁然开朗,胸中闷气一扫而空,甚至生出几分怜悯。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故意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野,为情所困的男人真可怜,本大爷大恩大德,不和你一般见识~
另一边,谢彤和陈愿拿着羽毛球拍,在操场上寻找着“风水宝地”,却见王闯正悠闲地坐在大树下,把漫画书夹在课本里,看得津津有味。
“体育课诶,你是篮球、羽毛球、乒乓球三不沾啊?”谢彤调侃道,“我以为男生都热爱运动呢。”
王闯合上书,笑嘻嘻地说:“彤姐,你这可是刻板印象。再说了,一会儿还要跑操,现在就把体力耗尽,你看他们,”他指了指篮球场那边气喘吁吁的男生,“待会儿就该知道什么叫做痛苦了。”
谢彤和陈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两个人兴致勃勃的打羽毛球,技术不能说非常精湛,只能说惨不忍睹。
两个人基本处于“你发球,我捡球;我发完球,你捡球”的循环中。几回合下来,陈愿感觉自己的大腿比跑完八百米还酸。
终于到了大课间,周方明在整队时,特意从谢彤面前走过,发出一声故作深沉的轻叹,谢彤瞪着他,真的想给他一拳,不过还是忍住了。
如此暴躁的女孩,江野还品味还挺特别…不对,江野本来就暴躁,这也算是“十分相配”了…周方明带着他心中乱点的“鸳鸯谱”吹响了哨子。
激昂的跑操音乐响彻操场。周方明没有忘记自己的“伟大”任务,他有意识地在队伍侧面慢跑,逐渐调整到了陈愿的旁边。
“注意排面!一臂距离!后面的跟紧了!”他一边吹哨,一边用余光紧紧锁住陈愿。
陈愿本来就讨厌跑操,又累又烦的情况下,周方明还一直在自己身边吹哨子,她恨不得赶紧在淘宝买一个超级智能耳塞然后空运过来现在就戴上。
两圈即将结束,陈愿累得满脸生无可恋,终于忍不住扭头,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看了周方明一眼。
但这一眼在周方明看来,无疑是终极证据!果然!她之前一直在强装镇定,现在终于忍不住要看我了!
哥的魅力,无人能挡~
音乐声停,周方明心情大好,甚至即兴做了一个潇洒的投篮假动作,才意气风发地去找班主任汇报情况了。
陈愿和谢彤互相搀扶着,气喘吁吁地往楼上爬。江野白皙的皮肤透着一层运动后的薄红,独自一人一步两级台阶,沉默地走在人群的后面。王闯则和一个朋友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昨晚的漫画剧情,除了额角的细密汗珠,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跑操的“摧残”。
回到教室,空气里各种味道混杂,陈愿把头微微伸出窗户透气,“你还别说,王闯真没错,刚上完体育课就跑操,不保存体力是真的累。”
谢彤用书当扇子吹着自己,“算他说了句人话了…”
江野坐定在靠窗的座位上,陈愿占据着他的“领地”透气。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抬头看她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背影,只能尽可能地往后靠,低下头,紧盯着水泥地板,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单调的视觉让他其他的感官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与窗外拂来的、带着桂花甜香的风缠绕在一起,萦绕在他鼻尖。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运动后的温热气息。
他更不敢抬头了,心跳毫无预兆地在胸腔里加速。
是因为刚刚剧烈运动了吗?为什么心会跳的这么快,他想。
直到陈愿转身离开,那股扰人心神的气息远去,江野才敢抬起头,深深地、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平复自己异样的心跳。
“你们觉不觉得,”谢彤转过身,皱着眉说,“周方明今天有点……”
“有点……”陈愿立刻心有灵犀地接上。
“莫名其妙!”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说完他们不由得为默契笑出声。
王闯也扭过头来,不满地抗议:“喂!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背着我组成秘密小团体了?太不够意思了吧!”
陈愿无奈地笑了笑,轻声纠正:“什么秘密团体,我们这顶多算是……‘周方明反常行为受害者同盟’。”
自恋狂小伙这一块[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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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莫名其妙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