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回，陈愿才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妈妈的屋门禁闭着，她出门前顺手拿了一把餐桌上的话梅糖，轻轻关上门离开家。
“好困…好困…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脸无语的站在长街的站台。
江野眼下淡淡的乌青，迈开长腿走过来，今天是阴天，灰蒙蒙的笼罩着大地，但是还没下雨，风有些凉飕飕的，他把手伸进衣兜里，整个人清瘦又疏离。
“早啊，”陈愿随手打了个招呼，“最近桐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阴天，我都好几天没见过太阳了。”
江野把耳机摘下，微微颔首，“大概是受台风外围的影响，很多省份都是阴雨绵绵的。
43路公交车准时到站，他们两个和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坐在后排靠窗的地方，陈愿稍微拉开窗户的一个小缝，外面是没有太多人的街道。
陈愿看着前面男生略带毛茸茸的脑袋，感觉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主动打破沉默，“江野，你平时都听什么类型的歌？”
江野转过头，微微上挑的眼睛，晨光透过车窗，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短发黑而浓密。
“我最近在听…kpop。”他说。
陈愿眨了眨眼，kpop？她脑海中涌现出了一堆俊男美女唱跳的样子，“奥奥…”
江野轻轻笑了笑，“准确的说。我是喜欢bigbang，尤其是权志龙。”他说着，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亮着，播放列表停在《Loser》的前奏。
陈愿初中的时候看同班女生在课间用多媒体放过bigbang的mv，权志龙染着银色头发，在舞台上抬手时，全班人都嗨了起来，让她印象深刻，“听说过，好像挺火的。”
江野嗯了一声看向她，“你呢，你喜欢听什么？”
陈愿不禁有点小兴奋，大概每个人对自己的听歌品味都特别自信吧，其实她就很希望别人问问她平时听的歌，那样她就可以安利一堆喜欢的歌，想想就开心。
陈愿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放光，“嘿嘿，我是华语乐坛博爱党，周王陶林，孙燕姿，梁静茹，陈奕迅，方大同等等…我都喜欢！”她如数家珍般地报出一串名字。
江野点点头，“都是很经典很有才华的歌手，看来你的品味还不错。”
“低调，低调，”陈愿故作谦虚地轻轻挥挥手，“你的品味也很好，哈哈哈，我们在商业互捧吗？”
公交车到站播放响起，两个人一起下了车走在站台与学校之间的那段“天使之路”。
此天使非彼天使，因为这条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比人高，枝叶缠在一起，鸟屎在石砖上印着星星点点的白，因此得名。
就在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哀嚎，“我去！这臭鸟没长眼睛啊！！”
陈她一扭头就看到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低头看着胸前飞鸟留下的“杰作”——白色的鸟屎刚好落在校徽上。
一边的好友笑得直不起腰，递给他纸时还不忘调侃，“哈哈哈哈你也太倒霉了吧，我走这条天使之路从来没中招过，你这是走了鸟屎运啊！”
倒霉男生无语的瞪了一旁笑得开怀的好友，擦鸟屎的手都在抖，“小心变成乌鸦嘴，一会儿就给你天降祥瑞！”
男生的好友赶紧抿住嘴，可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的笑意。
陈愿偷笑了两声，肩膀轻轻晃了晃。她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人，于是忍住不继续笑出声，江野低头看着她憋笑的侧脸，脸上也浮现出一点笑意。
到了教室，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在读书了，陈愿很快进入状态，拿起英语书背起了单词。
新的英语女老师姓宋，用王闯的话来说就是“狂暴芭比”，穿的很时髦长得也很好看，但是发起火来大地都要抖三抖，而且宋老师检查背默非常严格，任何小动作都逃不出她的火眼金睛，陈愿对此深信不疑，丝毫不敢怠慢。
或许班里大多数人都是同一个想法，所以每次英语早读，班里的声音总比语文早读的声音要大的多，就连后面坐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是陈愿对他的评价)的周方明也不敢堂而皇之的直接睡觉。
第一节英语课，宋老师穿着碎花长裙抱着教材脚步飘逸的走进来，她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台下——不少同学正偷偷瞄着课本，准备迎接惯例的默写。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今天，咱们不默写。”
“耶！不默写太爽了！”
“宋老师英明！”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王闯甚至激动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谢彤，嘴型比了个“爽”字。谢彤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把攥紧的课本松了松。
宋老师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冷静，“不默写，但是提问。”她的指尖指向第一排靠窗的那个同学，“从他开始，一个一个往后接，谁接不住谁站会儿。”
同学们的喜悦瞬间被浇灭，王闯欲哭无泪的看着谢彤，“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完了完了，怎么刚好先从我们这一列。”
谢彤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相信自己，不过是站一节课，累不死。”
王闯低声讨好，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彤姐，你可一定要帮我啊，在底下给我小声说说答案。”
第一个同学回答的磕磕绊绊，但总算是答对了，他如释重负的坐下，整列的同学都瞬间埋下头，死死盯着英语书，恨不得把每个单词都刻进脑子里。
“王闯，你来说五个表达引起，导致的短语。”宋老师一边提问一边看着王闯紧张的脸。
王闯噌的一下站起来，大脑飞速旋转，引起导致……什么来着，“呃…呃…那个，give rise to ，lead to…呃…bring about…呃…”
谢彤在一旁捂着嘴用气声提醒，“result in…”
王闯平时听小话的耳朵特别灵敏，但此时站在座位上却啥也行不清，他硬着头皮糊弄了一句，“result…at…”
“行了行了，是result in和contribute to，”宋老师打断他，“你先站着吧，我昨天讲了多少遍这个内容？高考阅读理解很大程度上是要考同义词替换的，而且这五个短语是可以写在作文上的，你下课了没记住的短语一个抄五遍，下节课交给我。”宋老师恨铁不成钢看着台下的同学。
下一个就是江野，一直低头看着笔记本的陈愿忍不住偷瞄了他两眼，他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陈愿心里暗暗祈祷他能通过，根据她多年“课堂生存经验”，如果一个人回答不上来，很可能会连累同桌成为下一个焦点。
“江野，你来背两个昨天课上讲的作文万能句型。”宋老师翻开下一页书。
江野应声而起。他站起来时，身姿挺拔，像一棵骤然舒展的青竹。他背诵的声音与他平时说话的低沉不同，带着一种清晰的、悦耳的韵律，像是某种优雅的乐器被拨动：“Nowadays, with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society and technology…”
“In recent years, the topic of……has been widely discussed.”
吐字清晰，节奏流畅。
宋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你平时是有特意练过发音吗？”
江野没承认也没否认，“可能是私下学了几首英文歌，跟着歌手的发音学了学。”
宋老师脸上浮现了笑意，“校园文化艺术节你可以报名个歌唱比赛，给班里做贡献。”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班里响起了细微的议论声。中学生总是拥有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关键信息”的非凡能力。
英语歌…还有韩语歌，这人兴趣还挺广泛的，陈愿垂下眼睫，默默地想。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陈愿听到班里的同学在说“原来他还会唱英文歌”。她想起早上在公交车上，江野戴着耳机安静的样子。
就在这时，宋老师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她：“陈愿，你来接着背第三个句型。”
陈愿猛地站起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刚才光顾着发呆，根本没记住第三个句型！慌乱间，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下她的课本——是江野，他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推，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From my perspective, it is of great importance to…”。
陈愿赶紧照着念了出来。宋老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她偷偷把笔记本推回去，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下课铃一响，王闯就一副万事大吉的样子大大咧咧的坐在凳子上，“终于下课了，我的腿都要站麻了。”
谢彤枕在胳膊上打哈欠，“我提醒过你了，谁让你听不清。”
陈愿也趴在桌子上，用宝贵的十分钟补个觉。班里很快陷入一片寂静，陈愿的意识很快飘向了外太空，就像被黑洞吸走了灵魂一样睡得失去知觉。
“醒醒，都醒醒，靠窗的把窗户都打开，教室里什么味啊，你们都不觉得难闻吗？”数学老师一脸嫌弃的走进教室，拿着教材在讲台扇了扇风。
一丝清新的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过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风中掺杂着一缕桂花香——是学校围墙外的桂花树，风裹着香，轻轻掀动江野的课本页角。
陈愿揉着眼睛缓缓起身，她的额头上睡出了一小片红印，下意识去看有风的地方，正好对上江野那双如墨的眸子。
他好像在笑，笑什么呢？
陈愿下意识移开视线，拿出书包里的小镜子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红印。
王闯嘀嘀咕咕的伸了个懒腰，“是不是有人在一中的空气里投放安眠药了，怎么这么困。”
陈愿突然想起来自己书包里还有早上带的话梅糖，她给身边三个人分了分，“酸酸甜甜，大家提点精神。”
王闯笑嘻嘻的接过话梅糖的一瞬间就把糖丢进嘴里，糖纸扔进自己的垃圾袋，“谢啦，确实精神点了。”
江野说了声谢谢，纤长的手指把玩着话梅糖，过了会儿，才放入嘴中，酸甜的味道在味蕾绽开。
数学老师拿起粉笔的一瞬间，陈愿刚刚清醒的脑袋又快变成浆糊了，她撑着下巴，强撑着让自己的眼皮抬起来，一只手拿着水笔记笔记。
等到老师让大家翻页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课本上布满了“鬼画符”，歪歪扭扭，不知道记了些什么玩意。
“都打起精神，马上第一次月考就来了，海水退去，看你们谁在裸泳！”数学老师拿着三角架在黑板上敲了敲，“都看黑板，别再栽头了。”
陈愿顿时睁大了双眼，月考？！算算日子，好像是该月考了，高中的第一次大型考试，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她低头看了两眼公式，那点激动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郁闷。
陈愿环顾一周，大部分人都是不情不愿的表情，王闯对着课本皱眉头，嘴型还在念“这题怎么算”，谢彤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到一半又赶紧擦掉。
只有第二排的娃娃头女孩付歌，坐得笔直，笔尖在课本上写得飞快，课本右上角还贴着张粉色便利贴，上面的“年级前十”四个字，她的眼神始终丢着黑板，脸上是自信的微笑。
学霸就是学霸，不光心态好努力。
“江野，你担心月考不？”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老师听见。
“还好吧，”他翻了翻课本，“不过咱们学的不多，还算好复习。”
陈愿点点头，她到现在还不太知道周围人的成绩水平，心中还是有些好奇大家水平，也不知道江野成绩怎么样，只是他好像上课从不犯困，笔记也记得还算整齐，应该不会差吧。
江野以为陈愿还在烦恼月考，本来想说如果有不会的可以问他，可是一想，万一人家有把握呢，于是他轻轻开口，“哪里的笔记没记上，可以找我借笔记。”
她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刚想说“谢谢”，就看见江野的视线又落回她额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绿色封皮的湿巾：“如果再困的话，可以用湿巾擦擦脸…”
陈愿带着一丝感激的接过湿巾，把头转回去，“感谢同桌，感谢同桌。”
一直到大课间，陈愿终于找到了可以接接水，休息休息的时间，她和谢彤肩并肩走出教学楼，准备往水房去。
谢彤攥着她的手腕加快脚步：“快着点，一楼水房这会儿人少，晚了又要排队。
教室后门的周方明眯起了眼。自从上次跑操那点不愉快之后，他看陈愿哪儿都觉得别扭——主要是她那副总是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特别让人来气。他冲身边的石磊扬了扬下巴，几个人心领神会，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周方明额前的中分卷毛总有些凌乱，发尾微微翘着，偏偏五官生得利落，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他的下颌线故意绷着，给人一种“我不好惹”的感觉。
谢彤余光看到周方明敞开外套，吊儿郎当的跟在后面，还眼神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瞟。
谢彤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陈愿：“别理他们，估计又想找茬。”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把陈愿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水房里果然没多少人，五个接水位置空着四个。谢彤刚想往最左边的位置走，周方明突然加快脚步，抢先一步杵在水龙头前，还故意转过身，冲身后的兄弟挤了挤眼。陈愿和谢彤换了个位置，刚走到中间的水龙头旁，另外两个男生又嘻嘻哈哈地凑过来，把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这群事精。”谢彤在陈愿耳边小声骂了一句，偷偷在身后挥了挥拳头，“这样，我去左边，你去右边最里面那个，咱们分头行动，看他们怎么抢。”
陈愿点点头，攥着空水杯往右边走。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方明居然跟了过来，还故意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他比陈愿高小半个头，这会儿微微低着头，嘴角扬着得意的弧度，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挑衅。
“…你不接水吗？”队伍往前挪动，快排到周方明，陈愿看着他两手空空的插着兜的拽样子，缓缓开口。
周方明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事先把水杯给另外的兄弟们了，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有些挂不住面子的摸摸鼻子，却还是硬撑着摆出拽拽的样子：“我接不接水，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陈愿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杯壁上印的小兔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但你要是不接，能不能让让？后面还有人排队。”
周方明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排队的同学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顿时觉得没面子。他微微俯视着陈愿，语气更冲了：“我，就，不，让！怎么了？一会儿磊子就把我水杯送过来了，你等着。”说着，他还特意朝门口瞪了一眼，示意石磊快点。
前面的同学接完水离开，水龙头的位置空了出来。周方明刚想开口喊石磊，就看见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石磊手里举着个黑色水杯，跑得太急，被来来往往的同学撞了一下，水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还被路过的同学不小心踢了两脚。
“我的水杯！”周方明这下顾不上陈愿了，拨开人群就冲过去捡。那是他上周刚买的“超能装”水杯，黑色的杯身印着他喜欢的球星，现在杯底磕出了个小坑，杯盖也摔开了。他心疼得要命，抬头就瞪着踢到水杯的同学：“你眼瞎啊？这水杯你赔得起吗？”
陈愿趁着这会儿功夫，赶紧接满了水。她拧上杯盖，刚想去找谢彤，一只手臂突然横在她眼前——周方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摔变形的水杯，脸色难看极了。
“不许走。”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怒气，“要不是因为你，我水杯能被傻子弄掉吗？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石磊悻悻的站在一旁挠着头。
陈愿抬起头，看着他气急败坏又强词夺理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把他的胳膊往上抬了抬，声音很平静：“我没看你笑话，上课铃快响了，我要回教室了。”说完，她绕开他，径直往外走。
周方明完全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推开，手臂上那一点轻微的触感让他愣了一瞬，随即气笑了：“嘿……”他咬着后槽牙，带着兄弟们大步跟上。
急促的上课预备铃响起，谢彤拉着陈愿小跑起来。周方明几人也在后面迈着大步，校服外套被风带起，刻意营造出一种“我们不是追她们，只是我们也走这条路”的拽酷感。
进班落座的时候，谢彤看着终于去后门坐着安生会儿的周方明嘀咕了一句，“狗皮膏药，真无聊。”
陈愿也微微扭过头。只见周方明正仰头灌着让同学捎来的矿泉水，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桌上那个摔坏的黑色水杯，表情郁闷至极。看着他这副吃瘪又无处发泄的样子，陈愿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这笑容恰好被抬起头的周方明捕捉个正着。
没有恶意的，开朗的，俏皮的笑，一个很轻的笑，她的嘴角扬着小小的弧度，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愿看着他注意到自己，赶紧扭过头，周方明喝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看着陈愿的后脑勺，又想起来了她刚刚的那一笑，突然有点烦躁。
她看我干嘛？她干嘛对我笑？
“明哥，你看啥呢？”身边的男生戳了戳他。
周方明没好气的让身边男生别烦他，略带郁闷的又灌了一大口矿泉水，结果心不在焉的被呛了两口，“咳咳…真服了，这都什么事啊…”
他把喝完的矿泉水瓶随手扔进后门的垃圾桶，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啧…都说学生时代的乖乖女喜欢坏小子，难不成……周方明又看了两眼她坐的有些板正的背影。
难不成，她真的对我有意思？
哈哈，写点小文章博大家一乐[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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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耳机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