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光,就这么冷冷地照进来。
苏晚晴站在光里,白衣胜雪,药香淡淡。
可这香气,此刻闻在萧惊尘鼻里,却比血还腥,比毒还寒。
地上尸身未冷,血流成溪。她却像看不见,一步步踏进来,鞋尖不染半点尘。
“你一直在偷听。”萧惊尘开口,声音很稳。
“是。”苏晚晴答得干脆,“从赵无病死的那一刻,我就在。”
楚寒衣刀已横在胸前,眼神如冰:“你给我的针,给周衍的针,全是你布的局。”
“是局。”苏晚晴轻笑,笑意却不暖,“可我若不布局,你们六个,现在早已是六具死尸。”
萧惊尘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满地尸体,最后落在萧惊尘身上。
“我是谁?”
她轻轻抬手,摘下鬓边一枚素银簪。
簪尖一挑,撕开颈间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
皮落,露出下面一张清冷绝艳、却带着刀刻般冷意的脸。
那不是医女的温婉。
是杀手的厉。
“天干地支十二令,最后一人。”
萧惊尘瞳孔骤缩。
楚寒衣持刀的手,猛地一震。
十二令……不是只剩他们六人?
“你没死。”萧惊尘声音微哑。
“我不能死。”苏晚晴将人皮面具丢入血中,瞬间染红,“我一死,玄老的秘密,就永远烂在地里了。”
“什么秘密。”
苏晚晴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萧惊尘:
“你以为你是王爷?”
“你以为你有遗产?”
“你以为你身上的蚀骨散,是天生的?”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冰:
“你根本不是王爷。你是替身。”
萧惊尘如遭雷击,踉跄一步。
“替身……”
“真王爷早在三年前就死了。”苏晚晴冷冷道,“死在玄老手里。他杀了王爷,夺了兵符,又抓了你,养了你十六年,给你灌蚀骨散,让你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楚寒衣脸色惨白:“那药……”
“药是我炼的。”苏晚晴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痛,“用死去兄弟的血炼药,是玄老逼我的。他要你活着,要你亲手杀光同袍,要你在最绝望时,把兵符双手奉上。”
“兵符……”萧惊尘按住胸口,那里藏着半块冰冷的玉符。
“兵符是假的。”苏晚晴道,“真的兵符,在玄老手里。你怀里那块,不过是引你入局的诱饵。”
楚寒衣猛地开口:“那你为何救我们?”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十二令本就不是杀手。我们是先帝亲卫。我们的使命,从一开始,就是诛杀谋逆玄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玄老不是人。他是先帝的影子。先帝死后,他想吞掉江山,吞掉兵权,吞掉一切。”
密室死寂。
所有真相,如刀,如剑,如惊雷,劈碎所有伪装。
萧惊尘站在血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活了二十年。
信了二十年。
恨了二十年。
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要等。”苏晚晴道,“等你们杀到只剩两人,等玄老以为大局已定,等他亲自现身收兵符。”
她话音刚落。
密室顶端,忽然传来一声鼓掌。
很慢,很轻,很阴鸷。
“说得好,说得真妙。”
声音苍老,如破钟。
玄老。
他来了。
萧惊尘抬头。
只见黑暗中,一道枯瘦身影缓缓落下。
玄老一身黑袍,脸如枯木,双眼却亮如鬼火。
他手里,握着半块兵符。
与萧惊尘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惊尘,我的好孩子。”玄老笑了,笑得慈祥又残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亲手替我,清理了所有障碍。”
苏晚晴脸色骤变:“你早就来了?”
“我一直在。”玄老淡淡道,“听你讲故事,听你揭我的底,很有趣。”
他目光一转,落在苏晚晴身上:
“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你娘,还在我手里。”
苏晚晴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玄老缓缓抬手,指尖一勾。
黑暗中,两名黑衣人押着一个白发老妇走了出来。
老妇喉咙被扼,发不出声,只有泪水不停滚落。
那是苏晚晴的母亲。
玄老笑得更阴了。
“现在,轮到你们做选择了。”
“放下刀,或者……看着她死。”
风,彻底冷了。
血,彻底凝了。
萧惊尘看着玄老,看着苏晚晴,看着那老妇。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局,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赢的可能。
而玄老,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