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与血

药入喉,苦如刀割。

萧惊尘闭着眼,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慢,很沉,像一口快要埋入土的钟。

密室里还剩五个人。

赵无病的血还在流,流到他的靴边,冷得像冰。

楚寒衣的刀还在手里,刀光安静,人也安静。可他袖口那枚银亮的针,却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萧惊尘。

那针,是苏晚晴的。

天下只有三个人会用这种针——医女苏晚晴,死人,还有鬼。

“你不杀?”楚寒衣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风。

萧惊尘睁开眼:“我不杀兄弟。”

“兄弟?”楚寒衣笑了,笑意薄如纸,“这里早已没有兄弟,只有活人和死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光微颤。

就在这时,萧惊尘忽然开口:“你袖口那根针,哪里来的。”

楚寒衣的脚步,猛地顿住。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僵死。

其余三人也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道那根针意味着什么,可他们看得出来——那根针,比刀还致命。

楚寒衣缓缓抬手,慢慢掀开袖口。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在袖布上,泛着极淡的青。

“你认得。”他不是问句,是陈述。

“苏晚晴的针。”萧惊尘道,“只有她的针,淬过清心散,不杀人,只控人。”

楚寒衣看着那根针,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冷漠之外的东西——痛,很深的痛。

“她给我的。”

“为何给你。”

“让我……看着你。”

萧惊尘的心,一沉。

“看着我?”

“看着你按时吃药。”楚寒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看着你,不要死得太早。”

萧惊尘攥紧了手。

药。

那粒他每日必吞的黑褐色药丸。

他一直以为,那是解他体内蚀骨散的解药。

可此刻,楚寒衣的眼神告诉他——那根本不是解药。

“那药不是救命的。”楚寒衣一字一顿,“是续命的。”

“有什么区别。”

“续命,是让你活着;救命,是让你好好活。”楚寒衣的刀轻轻一旋,“你体内的蚀骨散,根本不是玄老下的毒。”

萧惊尘瞳孔骤缩。

“是谁下的。”

“是你自己。”

萧惊尘笑了。笑得比哭还涩。

“我自己害自己?”

“是你的遗产。”楚寒衣道,“你身上那件王爷的衣袍,那枚玉珏,那道密诏,那半块兵符……全是毒。药,只是压住毒发的枷锁,不是解药。”

他顿了顿,又一句,冷得刺骨:

“你吃得越久,离死越近。”

萧惊尘沉默。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痛,想起每次服药后的心悸,想起苏晚晴递药时那双永远垂着、不敢看他的眼。

原来不是温柔,是愧疚。

“玄老要你活着,不是惜你。”楚寒衣声音更轻,“他要你活到最后,要你亲手杀光所有人,再带着一身遗产,死在他面前。”

密室静得可怕。

另外三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他们不敢动,不敢听,却又不得不听。

萧惊尘缓缓抬手,摸向怀中。

那里还有一粒药,黑褐色,像一颗腐烂的珠子。

他没有吃。

他指尖用力,咔一声,药丸碎了。

碎开的粉末里,竟飘出一丝极淡的血红。

那不是药渣。

是血。

是人血。

“这药……”萧惊尘声音微哑,“用什么做的。”

楚寒衣看着那粉末,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

“十二令死去之人的血。”

一语落地,满室皆寒。

萧惊尘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死一个,炼一丸。”楚寒衣道,“玄老用你兄弟的血,吊着你的命。你吃的每一粒药,都是一条人命。”

萧惊尘的手,开始发抖。

他吃了六粒。

十二令,死了六个。

正好六粒。

风不知从何处钻进来,吹动赵无病未冷的尸身,也吹动萧惊尘那件染血的锦袍。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天干地支,所谓王爷遗产,所谓自相残杀……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以人命为药引的献祭。

就在这时,密室暗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咳嗽。

不是在场五人任何一个。

有人在偷听。

萧惊尘猛地转头。

黑暗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那滩血里,多了一枚全新的银针。

针尾,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绳。

那是苏晚晴从不离身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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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梦十二令
连载中红糖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