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
血也是冷的。
密室里没有灯，只有从石缝里渗进来的一点微光，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六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骸。
萧惊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锦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他同袍的血。
十二令，天干地支，十二柄最利的刀。如今只剩下六柄。
他是“天枢”，也是这六人中唯一还带着王爷头衔的人。可这头衔现在看来，比一张废纸还不如。
“玄老有令。”
说话的人站在密室中央，声音像淬了冰的铁。他是“地绝”，楚寒衣。
萧惊尘认得他。他们曾在沙场上并肩作战，曾在寒夜里分食一块干粮，曾对着月亮发誓，要一起活下去。
可现在，楚寒衣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十二去六，不够。”楚寒衣缓缓道，“玄老要你们再杀。杀到只剩最后一个。”
有人笑了。
笑声很哑，像破锣。那是“天权”，赵无病。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是在刚才的血战里被人砍下来的。
“杀？”赵无病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我们杀了六年，从大漠杀到江南，从少年杀到白头。现在还要杀？杀自己人？”
楚寒衣没有看他，只看着萧惊尘：“玄老说，活下来的那个，才能继承十二令的一切。包括……王爷的遗产。”
萧惊尘的指尖动了动。
遗产。
那是先皇留下的兵符，是足以倾覆天下的力量。也是他从生下来那天起，就被锁在身上的枷锁。
“我不杀。”萧惊尘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都是同生共死的人。”
楚寒衣笑了。
他的笑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以为你有得选？”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刀，刀光在微光里一闪，像一道闪电，“玄老的话，从来都不是商量。”
赵无病突然扑了上来。
他的断臂在空中挥舞，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他手里握着一块碎瓷片，那是刚才打碎的酒碗的碎片。
“我□□娘的楚寒衣！”他嘶吼着，“你这个叛徒！”
楚寒衣没有动。
直到碎瓷片快要刺到他咽喉的那一刻，他才动了。
刀光一闪。
赵无病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那刀从他的后心穿出来，刀尖上还滴着血。
“你……”他看着楚寒衣，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曾是兄弟……”
楚寒衣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刀。
赵无病倒了下去。
血，很快就漫过了他的身体，在冰冷的石地上，开出一朵妖艳的花。
密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剩下的四个人，都看着萧惊尘。
萧惊尘没有看他们。他看着楚寒衣。
楚寒衣的刀上，沾着赵无病的血。那血，和刚才沙场上的血，一模一样。
可萧惊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楚寒衣的眼神里，除了狠戾，似乎还藏着一丝……愧疚？
他不敢确定。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任何情绪都是致命的。
“下一个，是谁？”楚寒衣缓缓开口，刀光又亮了起来。
萧惊尘缓缓闭上了眼。
他从怀里摸出一粒药。黑褐色，像一颗死去的眼珠。
那是苏晚晴给他的续命药。她说，这药能压制他体内的“蚀骨散”，能让他多活几天。
可现在看来，多活几天，又有什么意义？
他把药放进嘴里，没有喝水，直接咽了下去。
药很苦。
比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还要苦。
他睁开眼，看着楚寒衣。
“楚寒衣，”他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在雁门关外，说过的话吗？”
楚寒衣的刀，突然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萧惊尘看到了。
在楚寒衣的袖口，藏着一枚银针。
那银针的样式，他见过。
是苏晚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