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风,还带着寒。
先帝与玄老的血,在无字碑前慢慢干涸。
一局终了,可天下的局,才刚刚掀开最暗的一层。
萧惊尘将那卷先帝遗诏轻轻收好。
上面一字一句,都是帝王迟来的忏悔。
朕负兄弟一生,愿你不负天下。
他抬眼,看向身边一个个满身风尘、却眼神明亮的人。
楚寒衣刀已归鞘,腰背依旧挺直,像一杆永远不折的枪。
影卫沉默而立,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影子,是兄弟。
赵无病断臂仍空着,却笑得坦荡,此生再不用向同袍拔刀。
林晚、李玄、周衍,一个个都站得笔直。
苏晚晴白衣素净,药香淡淡,这世间,终于不用再以毒为药,以血为引。
地母垂眸,当年十二令的恩恩怨怨,到此刻,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这就是他要守的人间。
不是冰冷王座,不是血腥权斗,是身边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先帝的十二结义兄弟,当年不是自愿自刎。”
萧惊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楚寒衣皱眉:“王爷查到了什么?”
“玄老虽恶,却只是一把刀。”
萧惊尘从玄老冰冷的怀中,缓缓摸出一封染黑的血书,
“握刀的人,一直在朝里。”
血书展开,字迹狰狞,如泣如诉。
上书者,正是当年亲历宫变的老臣。
真相,刺得人眼疼:
先帝登基之初,功高震主的流言,不是自生。
十二兄弟拥兵自重的假象,不是天意。
一切,都是当朝太傅张敬之的毒计。
他挑拨君臣,离间骨肉,一边逼先帝杀兄,一边逼十二兄弟死谏。
一夕之间,十二人血染金殿。
太傅借此清剿异己,独揽大权,隐操朝政三十年。
先帝一夜白头,痛彻心扉,从此疯魔。
他布下天干地支十二令,逼他们自相残杀。
他以为是以杀止杀,以痛止痛。
却不知,自己一生都活在真凶的手掌心里。
“好一个毒计。”
楚寒衣指节发白,“用兄弟的血,铺自己的路。”
赵无病怒吼一声:“俺这就砍了他!”
“不可鲁莽。”
萧惊尘抬手按住他,目光沉静如渊,
“他掌权三十年,心腹遍布朝野。
我们若硬闯,只会再起战火,苦的是百姓。”
影卫淡淡开口:“那怎么办?”
“以道破局,以正压邪。”
萧惊尘望向地宫之外的万里天光,
“他最想要的,是天下名正言顺。
我们就给他一个——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奔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王爷!太傅张敬之,假传先帝遗诏,在京城发动宫变!
他说王爷您违背天命,祸乱朝纲,要清君侧,安社稷!”
苏晚晴脸色微变:“他倒先下手为强。”
“他怕了。”
萧惊尘冷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寒芒,
“旧血将见光,他坐不住了。”
楚寒衣缓缓拔刀:“王爷下令吧。
十二令在此,大军在此,
谁敢乱天下,我们便平了他。”
萧惊尘摇头。
“这一战,不拼刀,不拼兵,拼人心。
他要名,我们便拆了他的名。
他要义,我们便破了他的义。”
他转身,看向无字碑,轻声一叹:
“先帝一生错局,到今日,该真正了结了。”
影卫忽然上前一步,与他并肩。
“哥,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跟着。”
楚寒衣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愿听王爷号令,守正道,不杀无辜,不负苍生!”
其余人齐齐单膝跪地:
“愿随王爷,守人间正道!”
萧惊尘抬眼,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望向京城金銮殿。
那里有最尊贵的座,也有最肮脏的心。
那里有最堂皇的理,也有最阴毒的计。
他缓缓抬手,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
“传令下去——
大军开拔,进京。
不动刀兵,不扰百姓,只求真凶,只还公道。”
声落。
十万大军在外齐齐应和,声震四野:
“遵王爷令!守人间正道!”
可谁也没有看见。
在地宫最阴暗的一角,一块松动的石砖后,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悄悄收起了一枚青铜虎符。
虎符之上,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字:
“敬”
那是太傅张敬之的私符。
原来,从始至终,都有一只鬼,藏在他们身边。